淅的聲音在身后響起，顯然是覺得我不爭氣而沒了耐心。

    “趕緊說你是龍女！”

    “……”

    白胡子老者把我的沉默理解為高貴的龍女應(yīng)有的姿態(tài)，可能覺得龍族都是天上的神仙，不能隨便跟凡人說話的，于是趕緊帶領(lǐng)眾人一而再再而三給地我磕頭。他大概八十歲了吧，耄耋之人的大禮我可承受不起！我趕緊伸手想把他扶起來，卻把老人嚇了一大跳。他叫著收回雙手，不敢讓我觸碰，然后一個勁兒給我磕頭，說什么“萬萬不敢”之類的話語。

    淅的聲音再次傳來：“他們把你當(dāng)成龍啦，你還是別出手扶任何一個人。凡人哪里有資格被龍觸碰?！?br/>
    把手藏在衣襟里頭，我緊張的要死――到底該怎么開口？

    “你就說，我奉龍神大人之命前來?！变篱_始教我一句一句編造。

    話說跟真龍相處的三年多時光，我并不是一言不發(fā)地保持沉默，伽流、婆婆都會與我說話，真龍經(jīng)常跟我拌嘴，后來加上了淅，龍宮更是熱鬧。在真龍面前伶牙俐齒的我現(xiàn)在舌頭打了三個解不開的結(jié)兒，加上眼下形勢完全在能承受范圍之外，我結(jié)結(jié)巴巴，連十幾個字兒的的簡單話語都說不利索，聲音細小如同蚊子：“那個……我，我是，奉……奉令、哦，不，奉命來的?！?br/>
    眾人一見我這位“尊貴的龍女”開口說話，臉上均是一喜，互相笑道“龍女跟我們說話了”。這喜悅我看得清楚，仿佛久旱過后得到甘霖的土地。

    “不知龍女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望龍女恕罪?！北娙她R齊說道。

    他們的恭敬和誠意讓我更是不知所措，接下來該怎么說？“恕罪”？我本來就沒有怪罪他們啊。幸好淅及時在我耳邊說道：“奉龍神大人之命：感念眾生祈福心切，特賜以庇佑。龍脈山乃是龍神大人清修之地，閑雜人等不得喧囂。往后每月只需呈上新采摘果子即可，‘血祭’‘人祭’一律禁止?！?br/>
    我生怕忘了詞兒，于是淅說上半句我就跟著重復(fù)半句，鸚鵡學(xué)舌一般，幸好他照顧我反應(yīng)不及時，因此把話說的很慢很慢，同樣一番話由淅說出來即聽得出來威脅，還有種不威自怒渾然天成的震撼力，而我卻說的單薄無力，詞語之間還有些不連貫。我越說越心虛，到最后“一律禁止”四個字本該著重強調(diào)，到我這里來卻幾乎成了蚊子哼哼唧唧。

    不過，幸好面前的村民都相信我是“龍女”，以為身份尊貴的龍族說話天生聲音小，于是在我說話的時候為了表示尊重，他們極為安靜，我甚至聽得見火把烈烈地燃燒。

    白胡子老者聽完我磕磕絆絆的言辭，趕緊道：“龍女息怒，粗鄙之人打擾了龍神清凈，實在罪該萬死！只是最近千面之神常常出現(xiàn)，攪得村中和鎮(zhèn)上都不得安寧，無奈之下只能向龍神求救?！?br/>
    淅：“又是千面神教。不是被我們血鱗人趕走了么?！?br/>
    我沒聽出來他是在自言自語，跟著把話重復(fù)出來，說道一半兒覺得不對勁，想打住已經(jīng)來不及了。

    村民們卻高聲歡呼：“多謝龍神大人，多謝龍女大人就我們于水深火熱之中……”之類之類。

    淅：“你到底是有多笨?！?br/>
    “……”我哭喪著臉，“我緊張還不行？”

    為首的老人趕緊回頭向身后的鄉(xiāng)民道：“龍女大人不允許人祭，趕緊把禮器收起來?？烊?，快去啊！”跑來的人趕緊接過差一點兒就沾上小孩子血的短刀，藏到我看不見的地方去。

    然后，老者恭恭敬敬向我一禮，道：“龍女大人，小民方才并不是‘人祭’，只是要借用童男童女的血祭拜龍神，若是大人不滿，以后不做，不做。”

    我看著他們手忙腳亂把各種粗制樂器扔到一邊，又把男孩女孩松了綁，兩個孩子哭紅了眼睛，在老者的眼色下雙手把貢盒里的果子呈在我面前，他們極其依賴崇拜地看著我，等我發(fā)號施令。

    我在心里叫苦，淅，接下來怎么辦？要不要問問兩個孩子叫什么名字？

    “龍女大人，我是巧巧?！痹∞p子的女孩兒拉著我的手，把貢盒交過來。

    “我是狗兒?！蹦泻⒆哟舐暯榻B自己的名字，生怕我聽不見。

    老者：“哎呀，龍女大人千金之軀，豈是你們隨便觸碰……”見我并沒有反感，反而拉著他們的手挺親熱，他擦擦汗趕緊改變了口氣：“龍女大人真是菩薩心腸，可千萬不要與小孩子計較……”

    被一位年歲足以當(dāng)我爺爺?shù)那拜叀按笕恕眮怼按笕恕比サ胤Q呼，我臉上火熱得要命，覺得“龍女”這個稱號名不副實。

    臉上一熱，胸口不知為何也跟著發(fā)熱。我咽了一下嗓子，口中莫名充滿腥氣。

    身后的灌木叢沒有聲音，我聽不見淅的言語。他那部分任務(wù)完成了，爬到樹枝上叼著草葉兒抬頭賞月，低頭看戲。

    唉，我嘆一口氣，只能靠自己了。

    “沒事，沒事，我喜歡小孩子。”臉開始僵硬起來，我發(fā)現(xiàn)后面那句話不太妥當(dāng)，淅方才說真龍也喜歡小孩子，它抓了小孩子都不還回去。

    “不是不是……我是說，我不會抓……不會帶走小孩子的。不過，不過我喜歡小孩子……”

    眾人喜上眉梢，老者趕緊應(yīng)道：“那下次祭祀慶典，我們多帶些孩子來?！?br/>
    記起此行首要目的是讓村民們別吵鬧，還真龍一個清凈的睡覺環(huán)境，我趕緊說：“不用了，不用啦。真龍――龍神知道你們用心，不過不需要敲鑼打鼓，只要把祭品帶來就可以了。還有，千萬不能在祭祀上傷害任何人?！蔽壹又亓苏Z氣，“龍神可不喜歡?！?br/>
    “是是是，龍女大人教訓(xùn)的是，絕對絕對不會傷害孩子。”老者唯唯諾諾，恭恭敬敬。

    巧巧和狗兒把我當(dāng)成了救命恩人，拉著我的衣裙轉(zhuǎn)圈兒，不斷塞給我新鮮果子：“龍女大人，你喜不喜歡這些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