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福滿樓。
蕭清然坐在馬車中,一只手掀開了車簾,微微側(cè)目,看著馬車外。
不多時,便有另一輛馬車停了下來,又過了一會兒,里面走出來了一個女子。
今日的徐靜姝顯然是經(jīng)過了一番特意的打扮的,她身著一襲玫瑰煙色留仙裙,一頭青絲盤著珠翠,斜斜的插了一支流蘇玉簪。顏似嬌花,身如弱柳,眉目似畫,眼波流轉(zhuǎn)間更是如秋水含情。
蕭清然見她這般打扮,微微勾唇一笑,便下了馬車。
與徐靜姝的盛裝打扮不同,蕭清然今日穿的很是素凈,不過是一襲白紗裙,還帶了個面紗將臉遮住了。
她下了馬車后,便與徐靜姝一起進了福滿樓上的天字一號間。
福滿樓是一家茶樓,蕭清然特地包了一間包間。
待進了包間,徐靜姝便有些微微緊張了起來。
“清然妹妹,殿下他……他何時來?”徐靜姝垂下頭,臉微微一紅。
“你急什么?殿下日理萬機,能抽出時間來已是很不易了?!彼溲燮沉诵祆o姝一眼,抬手為自己斟了一杯清茶,一口飲盡。
徐靜姝略有些失望,卻還是點了點頭。她見蕭清然茶盞見底,連忙為她斟滿,“清然妹妹,我今日的妝你看看如何?太子殿下可會喜歡?”
蕭清然看了一眼笑得含羞帶怯又如花似玉的徐靜姝,就算她再討厭她,也必須得承認(rèn)了徐靜姝的美貌,“你本就生的好看,我想太子殿下應(yīng)是會喜歡的罷?!?br/>
“此話當(dāng)真?”得了蕭清然的肯定,她更是開心。
徐靜姝激動的站了起來,走到了窗戶邊上,看著樓下的街景。
蕭清然凝了她的背影一眼,趁她不注意間,便走了出去。
待一直走到了長廊的最里端,天五已經(jīng)在那里等候著她了。
“如何了?”
天五從懷中掏出了一沓紙,遞給了蕭清然,里面詳細(xì)的記述了昨日青丫與徐靜姝的對話。
蕭清然接過,看了許久,忽而冷冷一笑,“這個徐靜姝真是要置我于死地啊?!?br/>
天五擔(dān)憂的看了蕭清然一眼,“蕭姑娘,需不需要屬下幫您……”
“不必。”她果斷道,“既然她要送我如此大的一份驚喜,我怎么能不收下來呢?”
徐靜姝的計謀很是歹毒,但越是歹毒蕭清然便越是開心。
她要叫徐靜姝,自食惡果!
“行了,你就在這里待著,若有需要,我會喚你的?!彼S意吩咐了天五,便轉(zhuǎn)身回了包間。
徐靜姝見蕭清然又回來了,這才松了一口氣般,略帶抱怨似的開了口:“清然妹妹,你去了哪里?我一回頭你就不見了,可把我嚇了一跳?!?br/>
“我去哪也要向表姐你報備么?還是表姐你根本不相信我?”她撫了撫衣袖,坐了下來,“表姐,你若是不信任我,現(xiàn)在就可以滾了。”
眼看著蕭清然隱隱有動怒的趨勢,徐靜姝連忙走到了她身邊坐下,討好道:“怎么會?清然妹妹你怎么能這么想我,我不過是太緊張罷了,沒有別的意思?!?br/>
“沒有別的意思,那自然最好。若是真被我看出了點什么,我就立刻叫你滾蛋!”她眉頭一蹙,滿目的不屑與譏誚。
徐靜姝被她這神情看的心中一蟄,恨不能一巴掌扇上去轉(zhuǎn)身就走。她握緊拳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沒有,我沒有這個意思。”
她說完這話,蕭清然也沒有再搭理她的打算。
徐靜姝扯起一個略帶牽強的微笑,執(zhí)起茶壺,又為蕭清然斟了一杯清茶,“清然妹妹,是我不好,你喝點茶消消火,這是我的方才叫的洞庭碧羅春,你試試如何?”
蕭清然盯著那茶水看了許久,久到徐靜姝以為自己暴露了,嚇得冷汗直流之際,她方才執(zhí)起那清茶,一飲而盡。
親眼見著蕭清然喝了那杯茶,她才松了一口氣,悄悄的與站在她身后的青丫對視了一眼。
“表姐,你自己怎么不喝?”蕭清然有些疑惑的看著徐靜姝。
徐靜姝聽此,訕訕一笑,“我……我不愛喝茶。”
她說完這句話,自己也覺得有些怪異,看著蕭清然亮晶晶的雙眼,只覺一陣心虛。拿起桌上的茶盞,細(xì)細(xì)抿了一口。
蕭清然知徐靜姝做事謹(jǐn)慎,也不再勉強她,反倒是隨意的捻起了擺放在桌上的一塊糕點,吃了起來。徐靜姝見那糕點賣相實在是好,看著便令人食指大動,又見蕭清然吃的津津有味,也跟著拿起一塊嘗了一口。
兩人正相對無言著,門外忽然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進來?!?br/>
寶珠推門而入,見了蕭清然與徐靜姝趕忙行了個禮,“見過小姐,見過表小姐。太子殿下來了?!?br/>
徐靜姝一聽,連忙端正坐好,雙手將手中的那塊絹帕握的死緊,緊張的心中狂跳。
蕭清然微微一笑,回眸看了徐靜姝一眼,“表姐,既然殿下來了,那我便去隔壁了,省的打擾了你們?!?br/>
她說罷,便推門走了出去。
徐靜姝正襟危坐,等了片刻,又看了眼含期待的青丫一眼,蹙了蹙眉,“青丫,你也出去。”
青丫這么一喚,當(dāng)即有些錯愕,“小,小姐……”
“出去。”見青丫這般態(tài)度,徐靜姝更是厭惡。青丫這丫頭腦子雖然機靈,可心里頭的小心思也著實多的很。這丫頭生的也算美艷,愈是如此徐靜姝就愈是不放心讓她也見了太子。
“是?!鼻嘌臼涞拇瓜马?,也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屋內(nèi)便只剩下了徐靜姝。
徐靜姝緊張的坐立難安,她一只手放在胸前,不住的深呼吸,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又過了一刻,門外想起了一陣腳步聲。徐靜姝聽得,心跳如雷,怎么也冷靜不下來。
她只覺全身一陣燥熱,就是窗外吹進來的寒冬冷風(fēng)也不能平息了這股燥熱。
怎么回事?
為何會這樣?
她心底略略疑惑,而就在此時,門外的腳步聲愈來愈近,門也被推開了。
她應(yīng)聲看去,卻見一個肥頭大耳又油膩的壯漢走了進來,他目光貪婪,猶如打量著獵物一般的犀利目光止不住的在徐靜姝的身上逡巡。
“你是誰?”徐靜姝心中一緊。
“小美人兒,不是你叫我來的嗎?”他猥瑣一笑,將門關(guān)上,一步步的向徐靜姝靠近。
“我……我叫你來的?你以為你是什么東西,趕緊給我滾出去!”她心底驚懼不已,卻盡量讓自己面上不顯露出來,“你別過來,我告訴你,我可是國公府的大小姐,是未來的太子妃,你要做什么?不許過來!”
她視線愈來愈模糊,全身也一陣陣的發(fā)軟,那壯漢露出黃牙,淫邪一笑,“國公府的大小姐?那想必玩起來更帶勁……”
……
蕭清然走出了那包間,轉(zhuǎn)身進了隔壁一間空房,寶珠緊隨其后,也跟了進來。
“小姐,您真的要幫表小姐么?”寶珠略有不忿,徐靜姝那樣對待自家小姐,她實在看不得她好。
“自然?!?br/>
“小姐,表小姐那么對您,您還幫她?”
蕭清然好笑的看了一眼氣的直跺腳的寶珠,“你放心,我又不傻。我說的幫她,可不是幫她飛上枝頭變鳳凰,而是幫她,身敗名裂。”
“身敗名裂?”寶珠愣了許久,才回過神來。
“你且看著罷。”蕭清然走至窗邊,忽而喚了一聲天五。
天五應(yīng)聲出現(xiàn),蕭清然勾唇一笑,吩咐道:“你在這里等著,等那隔壁完了事,你就把我那表姐原封不動的扔到大街上去?!?br/>
徐靜姝原本的計劃就是如此,只不過蕭清然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徐靜姝本想在蕭清然的茶水中下藥,將她迷倒,帶去隔壁房間。再由青丫尋個壯漢去隔壁,讓他奪了蕭清然的清白,最后將此事宣揚出去。
但這一切早就被蕭清然識破了。
她不動聲色的喝下了徐靜姝倒給她的那杯茶,讓她放松警惕,又悄悄的在糕點中下了同樣的藥。不過好笑的是那糕點是徐靜姝自己吃了下去的,并非蕭清然逼迫她的。
最后,她將兩個包間的門牌對調(diào)了一下,那個壯漢只認(rèn)得天字一號間,卻不認(rèn)得人,今日徐靜姝打扮如此貌美只怕那壯漢見了都得丟了魂。
所以,這一切說到底,也不過是徐靜姝自食惡果罷了。
她思及此,也不再這里多加流連,直接帶著寶珠走出了福滿樓。
就讓徐靜姝好好享受她自己安排的這一切吧。
她正要抬步走上馬車時,眼風(fēng)一掃,卻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定睛瞧去,竟是秦淮謹(jǐn)。
秦淮謹(jǐn)怎么會在這?
蕭清然眼眸微微睜大,她從頭到尾都沒有約過秦淮謹(jǐn),這一切也不過是她為了設(shè)計徐靜姝而撒的謊罷了。
就在蕭清然訝異的看著秦淮謹(jǐn)時,他也發(fā)現(xiàn)了蕭清然。
秦淮謹(jǐn)挑了挑眉,便向蕭清然走了過來。
眼看著秦淮謹(jǐn)越靠越近,蕭清然心底沒來由的一慌,她腳步一退,慌忙就想鉆上馬車。
“站住?!?br/>
聽得這個聲音,她想裝作沒看見都不行。
“見過太子殿下?!笔捛迦晃⑽⒏A烁I碜樱瑢η鼗粗?jǐn)行了一禮。
“見了本宮,為何要逃?”他上前一步,帶著壓迫的氣勢靠近了她。
蕭清然因著他的靠近,身體卻本能的起了一股恐懼,她甚至能感到自己的后背已經(jīng)沁出了點點冷汗。
“臣女沒有躲,是殿下多心了?!彼遄闷?,略微局促的回答道。
“真的么?”
“自然,太子殿下若是無事,臣女便回去……”
她話未說完,下巴卻被人輕輕挑起,再抬眸,映入眼簾的便是秦淮謹(jǐn)那雙瀲滟勾人的桃花眸,“若是真的,那自然最好,本宮可不想太子妃你這么怕本宮。”
蕭清然僵硬的扯了扯唇角,“太子殿下,您真的多心了?!?br/>
“本宮聽說你燒傷了,可嚴(yán)重?”他說罷,抬起了另一只手,輕輕觸了觸蕭清然額角的紗布。
“臣女無事,有勞殿下掛心了?!彼龑嵲谑遣幌蔡拥挠|碰與靠近。
蕭清然微微一掙,后退幾步,將兩人的距離拉開了一些,正欲開口說話,秦淮謹(jǐn)卻抬眸瞥了一眼福滿樓二樓的某個窗口。
片刻后,他竟是微微一笑,眼波微漾,那雙桃花眸更是愈發(fā)的驚艷了,“你今日做的很好,面對肖想太子妃之位的女人,就應(yīng)該如此。畢竟,本宮的太子妃,只能是你?!?br/>
蕭清然聞言一驚,他莫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你不必如此驚訝,有些事想知道,還是很容易的?!彼f罷,忽然停下,輕輕咳了一聲。
蕭清然這才注意到,他的臉色蒼白且毫無血色,“殿下,您快回吧,天兒冷,您的身子可受不住?!?br/>
秦淮謹(jǐn)輕勾唇角,眸底卻是半分笑意也無。
他深吸一口氣,強忍住了五臟六腑中灼燒般的疼痛,凝眸看向了蕭清然,“本宮等不了你那么久了,本宮……快死了?!?br/>
他話音剛落,整個人便昏了過去。
蕭清然下意識伸手,將他扶住,又向四周看了看。
太子出府,身邊竟沒有隨從?
“寶珠,搭把手,把太子抬上來。”
她一個人有些支撐不住太子的重量。
寶珠見狀,連忙上前,與蕭清然一起將太子抬上了馬車。
做完這一切,她才吩咐車夫先將馬車駛往東宮。
她雖無心與太子多加糾纏,但也不能見死不救。
對于太子,她雖不知為何太子如此執(zhí)著于她,但她也清楚定然是因為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太子利用的東西,所以他才會一定要娶她。
蕭清然垂眸看著手中的絹帕,腦中驀然想起了九公主說的“雙命之人”,可她的胸前并沒有紅蓮印記,自己理應(yīng)不是才對。
但……她無端重生,也確實算的上是有了兩條命。
心中思緒紛亂,壓的她有些喘不過氣來。本想重生為自己報了仇后,就帶著娘親祖母遠(yuǎn)離這里,誰曾想,卻是又將自己卷入了一場又一場陰謀詭計里。
她嘆息一聲,與此同時,馬車也停了下來。
寶珠下了馬車,敲了敲東宮的府門,與之說明情況后,那里頭連忙走出來了一個男子,看起來像是個管家模樣的人。
三兩個侍衛(wèi)上前,將太子抬了出去,那男子低頭向蕭清然行了一禮,“多謝姑娘救了太子殿下?!?br/>
“無礙,舉手之勞罷了。”
她抬眸看著太子被抬了進去,正要收回目光,里面卻又走出來了一個女子。
那女子與她生的有八分相像,眉眼淡漠,正一瞬不瞬的盯著蕭清然。
此人便是許久未見的清茗。
她相貌并無任何變化,反倒是蕭清然長開了模樣之后,與她更是愈發(fā)的像了。這兩個人若是站在一起,只怕連徐氏都要好好分辨一番。
“李管家?!鼻遘叩搅耸捛迦坏鸟R車旁,“我有些話想與這位姑娘說,你先下去吧。”
她儼然一幅女主人的姿態(tài),那李管家似乎是習(xí)以為常,點了點頭,便退了下去。
“聽說,你被圣上賜婚,要嫁與太子了?”清茗彎唇,嘲諷一笑,“你勾引了云王還不夠,眼下竟是連太子都不放過?”
蕭清然看著這張與自己有八分相像的臉,心底很是復(fù)雜,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么。
清茗見她不說話,更是變本加厲了起來,“蕭清然,你不過就是個冒牌貨,占了我的身份,搶了我的心上人,就連你這張臉,都是我的!你為什么還活著,你怎么不去死?”
她愈說愈激動,蕭清然卻敏銳的捕捉到了她話中的重點,“冒牌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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