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婉柔絕望的一笑：“我知道，就連我的母族徐家，也被連根拔起，偌大個家族，經(jīng)歷了累世的鐘鳴鼎食之家，就這樣，在一朝一夕間完全覆滅?！?br/>
    鳳衍聽著面前的長輩如此傷心欲絕的話語，再聯(lián)想到自己的血海深仇，從內(nèi)心深處里冒出來一股黑色的仇恨，他深吸一口氣，狠狠的將它們壓制住。

    然后，鳳衍的眸色中露出一抹深沉：“姨母但請放心，這一切，我都會討還回來，為我的父親、母親、舅舅，還有王家的叔伯們?！?br/>
    徐婉柔神色復(fù)雜：“我知道你想要跟國主借兵，其實二十年前，我就想過了，但是，他不同意?！?br/>
    鳳衍皺眉：“為何？”

    “國主雖然表面看著糊涂，其實內(nèi)里十分精明，他很明白，東夷國小，與南國相爭，無異于以卵擊石。他雖對我寵愛有加，但也曾對我明言，他與南國先帝有約在先，不能單方面發(fā)動戰(zhàn)爭，撕毀通商約定。”

    鳳衍冷冷一笑：“借口?！?br/>
    他站起身來既而又道：“若是國主不起來一爭，遲早會被南國吞噬掉。想必姨母最清楚，南國那些走南販北的商人，還有名門貴族之人，最喜東夷的奇珍異寶，以目前南國與東夷通商所走的量，根本供應(yīng)不了他們的需求。”

    徐婉柔將臉上的戾氣緩緩收起，勉強一笑：“多少年都等了，也不必急于這一時半會兒的，賢侄既然來了，不如好好的逛逛這里，大海畢竟與那大山，是有所不同的。”

    鳳衍心中明了徐婉柔的用意，臉上的笑意一現(xiàn)，起身道謝。

    鳳衍一路由宮中的小太監(jiān)領(lǐng)著回了海邊懸涯上的那棟木屋。

    翌都、安都、扈都皆已在座，只等他帶回借兵的消息了。

    鳳衍將白色長袍一撩，沉聲道：“都來了！”

    眾人皆行禮，然后就坐。

    “東夷國小，邊境卻一向安寧，故而，上到東夷國主，下到東夷販夫走卒，他們都想當(dāng)然的過慣了舒適的日子，哼，早就已經(jīng)不習(xí)慣打打殺殺的生活了?！?br/>
    翌都將東夷近二十年的國事，研究了一番，得出結(jié)論。

    安都看了一眼鳳衍小聲道：“那我們的借兵計劃豈不是行不通了？”

    “對，我還未開頭，只是點了下，那東夷國主便敷衍我，后來還干脆找借口走掉了?！兵P衍神色不變，像是根本不在意東夷國主的態(tài)度。

    扈都看著鳳衍臉上的無所謂，滿臉擔(dān)憂：“那，那，唉。”

    翌都站起身，平舉雙手安慰著三人：“稍安勿躁，此路不通，那便上橋，或者下水，總會有合適的辦法?！?br/>
    “哼，二十多年的安寧，消磨掉了他們的斗志，我倒要看看，等到別人都欺到他們的頭上了，他們還怎么茍且偷生?！?br/>
    眾人聽出了鳳衍話中的意思，均眼前一亮，安都湊過去：“殿下，眼下我們在東夷國，人手不足，怕是有些施展不開。”

    鳳衍眸中寒光一閃，聲音僵硬：“做好你的份內(nèi)事便可，不該問的別問，該做的別少做。”

    “是，殿下。”安都看著那雙冷眸，只覺得像是被牛頭馬面帶到了陰曹地府，看見了閻王爺，那上面滿是透著死神的氣息，他的心神間，突然就升起一股懼意。只是等他再凝神去看時，鳳衍早已經(jīng)恢復(fù)了一派平和。

    翌都看著鳳衍沉靜的面龐：“殿下，老朽等該如何做？”

    鳳衍雙手背后踱了一圈，指著鋪在小方幾上面的小地圖道：“派出人手，將這里，這里，都給我端掉，死傷少一些，只當(dāng)是個警告?！?br/>
    有時候，蝴蝶振翅，便能引發(fā)一系列的蝴蝶效應(yīng)。

    南國京都的上荒門，隨著一陣信鴿的撲翅聲，便見非歡的兩個婢女之一的金彩，匆匆推開非歡房間大門：“門主，有情報?！?br/>
    非歡抱著魚戲蓮葉錦被，倒在花梨木雕花鳥蟲魚的架子床上，懶懶的睜眼道：“說?！比缓笸蝗挥值纱笱劬Γ骸跋麓斡浀们瞄T啊，要是敢本門主新弄的楠木雕花大門給我整壞了，看本門主不扣你工錢?！?br/>
    金彩吐吐舌頭：“上荒掌事已暗地里潛入到東夷，說是想要向東夷國主借兵。”

    非歡聽了，精神一震，鳳眼圓睜，有些難以致信：“什么，鳳衍跑到東夷去借兵？有沒有搞錯，那個彈丸小國，有兵可借嗎？”

    青葵剛走到門口，正好聽到這一句：“誰說沒有，東夷人號稱有兩支鬼虎雄師，一支是水兵，一支則是騎兵，兩者的共同點便是裝備精良，將士勇猛非常。”

    非歡張大的嘴巴，足可放入一個雞蛋了：“我說你丫的是怎么知道的？”

    青葵自豪的一笑：“呵呵，別忘了咱們上荒門可是有天下第一門之稱的，搗鼓個情報啥的，這算得了什么呢？”

    青葵話剛說完，立刻引來非歡的質(zhì)問：“青葵，我一堂堂上荒的門主都不知道的事，你一個大副，你憑啥就早知道了。??？”

    青葵眼一瞪，立馬反擊回去：“你個死丫頭，一天到晚就知道吃、睡，扣別人工錢，還有啥事是你知道的，??？

    “好吧，我錯了?！狈菤g扯扯嘴角，扯著錦被包著頭，在床上翻滾，然后擺大字，就是賴著不起床。

    青葵雙手抱肩，冷眼瞧著她，將手上的一個灰色絹布，瞄準了她的頭，丟了過去：“你這死丫頭，老娘是不會告訴你，我今兒個又收到什么情報了?！?br/>
    非歡動作奇快，一把接過，展開，一目十行，然后吞吞吐吐：“這……，這是……，這是冰山小組的衣料?！?br/>
    青葵瞪了非歡一眼，鼓著嘴：“哼哼，你再仔細瞧清楚了，僅僅是誰你來辨認衣料的嗎？”

    非歡將灰色棉布翻過去，一塊黑褐色的血塊，將大半片絹布全都染成了暗沉的褐色，非歡神色一斂，聲音嚴肅：“這是怎么回事？”

    “就像你看到的那樣，冰山小組的兩處分組，均遭到了不明人物的襲擊。”“損失如何？”

    “死一人，重傷十人，輕傷無?！?br/>
    三日前。

    南國與東夷交界的邊境小縣良平縣，因靠近東夷，自從南國與東夷開始互通有無的通商后，人們生活富足，安居樂業(yè)。

    此時，正值七月十五，這一日，在當(dāng)?shù)厮追Q七月半。

    當(dāng)?shù)貍髡f，在這一日，鬼門關(guān)會打開，冥府中的閻王會放出所有的鬼魂，而民間的百姓，則需要進行祭祀鬼魂的活動。

    凡是誰家里有新喪的鬼魂，闔家都要上新墳，還要在家里的祠堂進行祭奠。除此之處，良平縣還會有縣里的縣令，在河邊主持舉辦的水陸道場，是為統(tǒng)一祭祀和超度那些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

    這一日，天氣陰沉，水面霧靄沉沉，良平縣的水陸道場不同于平日里的水陸法會，其規(guī)模要較小，時間僅半日，基本上只是請該縣的僧人圍成一圈，坐在河岸邊，然后擊打木魚，誦讀經(jīng)文為他們超度，以期他們早日投胎，脫離苦海。

    雖是鬼節(jié)，但參加這場活動已經(jīng)成了良平縣的例行之事，故而，今日人山人海，熱鬧非凡。

    縣令許游之十分年輕，僅二十又五年年紀，只見他一身正裝，高高站立在河岸邊筑立的高臺上，雙手揚起，場中原本的人聲鼎沸，瞬間安靜了下來。

    許縣令輕咳一聲：“眾位鄉(xiāng)親父老，本官秉承本縣遺志，經(jīng)年舉辦道場，一則祭奠各路亡魂，望他們速速歸去，早日脫離苦海。二則為咱們良平縣祈福，望福瑞降臨，百姓們生活富足，安居樂業(yè)?！?br/>
    許縣令的話剛落音，便有縣中鄉(xiāng)紳帶頭謝恩：“謝大人吉言。”

    “謝大人。”場面一時間又熱鬧起來。

    許縣令微微點頭，示意眾人安靜，便又開始說道：“好，現(xiàn)在本官宣布，一年一度水陸道場正式開始。”

    伴隨著許縣令的發(fā)音，只聽“嗖嗖”兩聲，站立在高臺上縣令身邊的衙役身子一軟，就那樣，在眾目睽睽之下橫著栽下了高臺，狠狠摔在地上。

    衙役快速跑過去，大喊：“保護大人，保護大人?！?br/>
    場面頓時就這樣亂了起來，一時間婦孺、孩子高聲尖叫，男人壯丁發(fā)足狂跑，衙役兵丁大聲呵斥，簡直是混亂不堪。

    許縣令站得高，看得遠，向著西北方向的茶樓一指，大聲朝著下面的衙役喊著：“所有官府衙役注意，賊人在西北的臨江閣，速去抓捕?！?br/>
    許縣令說話間，他所站的高臺已被驚慌失措的眾人，擠得搖搖欲墜，他潤潤嗓子又道：“父老鄉(xiāng)親們站在原地不要動，不要亂，讓婦孺孩子先走。”

    許縣令的話未落音，又是幾聲“嗖嗖嗖”的聲音，幾支帶著火的箭矢打中高臺，高臺應(yīng)聲而燃，臺下之人立刻再次嘩然，大聲尖叫著，跳著腳想要遠離高臺。

    許縣令看著臺下的情況，那火已經(jīng)快要燒斷木頭搭的架子，心中暗暗著急，只能大聲朝下喊著：“父老鄉(xiāng)親們，護好婦孺孩子，趕緊離開高臺，要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