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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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寶珍聞言，只得含笑收下玉鐲，回身交給春華妥善收好。

    太后見她要收起來，忙出聲道：“玉要靠人養(yǎng)著才好。你從今兒就開始戴著吧?！?br/>
    在太后看來，寶珍平時打扮得實(shí)在太過素凈了，渾身上下除了必要發(fā)簪和耳墜之外，便再無其他首飾打襯。按著，她現(xiàn)在的年紀(jì)，著實(shí)太委屈自己了。

    寶珍心知那對玉鐲珍貴，擔(dān)心自己冒冒失失地將它磕到碰到，那豈不是對太后娘娘的大不敬。她輕手輕腳地把玉鐲戴上，一雙手立馬就像是上了枷鎖似地，姿態(tài)略顯僵硬。

    太后卻瞧著高興，拉過她的手拍了拍道：“好看，越看越好看”

    寶珍見她老人家這么高興，自然也就跟著含笑點(diǎn)頭附和。

    兩人稍敘閑話，太后的眼睛一直盯著寶珍的臉頰看，惹得她有些不好意思，用手撫了撫臉頰，詢問道：“皇祖母，寶珍的臉上沾了什么東西嗎？”

    太后聞言，微微搖頭道：“不是，哀家只想瞧瞧你的氣色?！?br/>
    寶珍笑笑：“皇祖母，無需掛心，寶珍最近能吃能睡的，虛胖了不少呢。”

    太后見她笑得清爽爽的，心中便是一喜，繼續(xù)道：“你能想得這么明白，哀家就放心了。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常，往后的日子才更重要?！?br/>
    寶珍懂得她話里的意思，點(diǎn)頭道：“珍兒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知足了，知足者常樂嘛”

    太后緊了緊她的手說：“這話說得好，世間不知有多少人都不明白這個簡單的道理呢”說實(shí)話，最近宮中的煩心事不少，太后縱使想管也是力不從心。

    話趕話說到這里，寶珍覺得自己不能再裝糊涂了，于是，用極平靜的聲音，適時問道：“皇祖母，您是不是有什么煩心的事？”

    太后聞言，看了她一眼，視線隨即緩緩下移，停留在桌上的精致茶盞上面，微微沉吟道：“你雖然不常進(jìn)宮，但也應(yīng)該有所耳聞才對。這一陣子，皇上和太子之間的關(guān)系，越來越差。哀家實(shí)在有些不放心?！?br/>
    太子昏庸無度，九龍各懷心思，歷史果然沿著它該有的脈絡(luò)而緩緩行進(jìn)，胤禛才是最后的勝利者。這份答案，寶珍自然不能直說明言，此時安慰太后娘娘最要緊，于是，她收回心思，傾身湊近太后娘娘回道：“皇祖母，皇阿瑪素來疼愛太子爺，一切都會好起來的?！?br/>
    太后的心里自然也是這么想的，可惜，太子這個不爭氣的，三番兩次地鬧出事端，著實(shí)令人可氣可惱。

    “珍兒，說實(shí)話，你是不是也不明白，皇上為何這般偏愛于太子？”太后稍微停頓了一下，又說道：“說起來都是些陳年往事了?！?br/>
    “哀家記得，太子小時候，是眾阿哥中最聰明好學(xué)的。他三歲能吟詩，五歲便能出口成章，十歲就能騎馬涉獵，這樣的孩子，真是想讓人不喜歡都難?！?br/>
    太后說到這里，又停了一下，“你雖在宮里待了幾年，只怕還不能完全了解皇上的性情，自然更不能體會皇上的本意?！?br/>
    “皇上是個心思很重的人，他有優(yōu)越的判斷力，卻總是被情感所困。太子是他最喜歡，也最寄予厚望的孩子。許是愛之深，責(zé)之切，太子才會變成現(xiàn)在這副模樣。”

    寶珍靜靜聽著，她還是第一次聽見太后娘娘說這樣的話。宮里的是是非非，一直是她最最抵觸接受的。太子那樣的性子，若不是托生于帝王家，可能會有更好的成就。可現(xiàn)在，他的未來注定要成為悲劇，終是神仙下凡也是束手無策。

    也許是談?wù)摰脑掝}太過沉重，寶珍和太后都默不作聲，只是各懷心事，互握著雙手。

    午膳，寶珍是陪著太后一起用的，因?yàn)樘笥形缢牧?xí)慣，寶珍就此告辭。

    臨走前，太后叮囑她道：“前幾天，德妃還一直跟哀家念叨你呢，你若是不急著出宮，就過去看看她?！?br/>
    寶珍聞言，心想自己也沒什么準(zhǔn)備，于是婉言道：“皇祖母，真是不湊巧，今兒寶珍自己還有些瑣事要處理，恐怕是不能過去景仁宮了?！?br/>
    太后聽了，倒也不以為然，只道：“不礙事，不礙事的。你且先去忙吧，等得空了再過來。往后別那么拘謹(jǐn)，常進(jìn)宮來走動走動，莫要再讓哀家差人去請你了?！?br/>
    寶珍聞言，福了福身子，含笑答應(yīng)道：“是，皇祖母。”

    出宮之后，寶珍沒有著急回府，攜著春華準(zhǔn)備下車置辦點(diǎn)東西。

    臨近年關(guān)，京城里來了外來的生意人兜售商品，街角集市很是熱鬧。

    寶珍先去了一趟糕餅鋪?zhàn)?，買了些家人愛吃的點(diǎn)心和果脯。誰知，出來時正好碰上了出門辦事的蘭芝，蘭芝一見她，滿臉笑容地迎上來，欲要行禮，卻被寶珍攔住了。

    自從嫁人之后，蘭芝看上去足足年輕了好幾歲，皮膚也跟著變好了。

    寶珍見街上人多，不方便說話，便提議回客棧去坐一坐。

    蘭芝自然很是愿意，隨著她和春華一同坐車回去。

    這會過了午膳的時間，客棧里的客人不多，零零散散的。寶珍和蘭芝徑直上了二樓的雅間敘話，隨后，伙計們端來了熱茶和點(diǎn)心過來。

    蘭芝很是惦念寶珍，雖然她已為人婦，但還是依舊把寶珍當(dāng)成自己的主子和恩人。

    “姑姑，白元和他待你好嗎？”寶珍直截了當(dāng)?shù)膯柕馈?br/>
    蘭芝微微點(diǎn)頭，認(rèn)真回道：“他為人善良本分，待奴婢也是極好?！?br/>
    寶珍見她還稱呼自己為奴婢，不禁輕拍了一下她的手背道：“姑姑，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嫁人了，往后就不要再奴婢奴婢的了?！?br/>
    蘭芝不肯改變稱呼，“格格，奴婢這么說話順口?！?br/>
    主仆二人推心置腹地說了會兒話，片刻，寶珍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目光移至于蘭芝平躺的小腹，輕聲說道：“姑姑，那副秘方藥丸，你還記著嗎？”

    蘭芝明白她的話中所指，臉上微紅，點(diǎn)頭道：“奴婢正吃著呢，也不知能不能管用？”蘭芝一直擔(dān)心自己的年紀(jì)過大，不能趁早懷上個一兒半女。

    寶珍溫和安撫她道：“姑姑的身體一直很好，肯定能懷上孩子的。一切順其自然，慢慢來就好?！?br/>
    蘭芝連聲點(diǎn)頭應(yīng)著，隨即詢問起額魯和哈日查蓋的境況，當(dāng)然她也記得托雷那孩子的生辰。

    一提起托雷，寶珍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似嘆非嘆道：“姑姑，有所不知，托雷那孩子上次求我?guī)貋恚要q豫了好一會兒，也沒答應(yīng)。”

    蘭芝聞此，明白她的心里不少受，“格格，寺院里雖然清苦了些，但對他的身子又好處。清清靜靜的不說，還能習(xí)武練功，倒也比在府里強(qiáng)些。”

    “看他可憐巴巴的樣子，我差點(diǎn)就要心軟了?！睂氄溟L吁一口氣，拿起桌上的茶碗輕抿了一口，跟著道：“我常想，如果額魯?shù)纳碜右膊缓?，我會不會忍心送他去寺院。答案，一定是不會。原先，我以為自己能做到一視同仁，可到頭來，對于兩個孩子，我還是厚此薄彼了?！?br/>
    蘭芝有心為她排解郁悶：“格格，您不是圣人，也有累了，倦了的時候，別這么為難自己，跟自己較勁兒了。您待托雷已經(jīng)很好了，若是換成旁人，早就可能撒手不管了?！?br/>
    “您別心疼。兩年，再過兩年，再去把他接回來。孩子懂事了，自然就明白您的苦心?！碧m芝點(diǎn)到為止，故意不再說下去，心想，格格自己一定能解開這個疙瘩。

    傍晚時分，寶珍回府，方才剛踏進(jìn)院門，就見嬤嬤慌慌張張地迎過來道：“格格，大事不好了，長公主她出事了?！?br/>
    寶珍聞言一驚，立馬上前詢問道：“怎么回事兒，你把話說清楚”

    嬤嬤顫聲道：“今兒一早，長公主還好好的，能吃能睡的，可誰知天一黑下，她就突然暈了似地，沒了知覺。”

    寶珍一邊聽著，一邊急急地往內(nèi)院走去，“趕緊請?zhí)t(yī)過來看看?！?br/>
    “格格，太醫(yī)已經(jīng)到了，這會正在屋里會診呢，不過，他們都說都說公主的情形不要妙!”

    匆匆趕到內(nèi)院，一進(jìn)屋，寶珍瞧見了眼眶通紅的阮氏，神情無措地站在外間。

    “娘?！睂氄溟_口喚了她一聲，跟著往內(nèi)間望了望，詢問道：“你別著急，公主她會沒事的?！?br/>
    阮氏一見女兒，心里頭頓時踏實(shí)了不少，含著哭音道：“早知如此，白天的時候，我就不該帶她出去散步的。”

    寶珍繼續(xù)安慰她道：“沒準(zhǔn)兒，只是感染了些風(fēng)寒，喝幾副湯藥就好了?！?br/>
    盡管長公主整日神情恍惚，認(rèn)不得人，但對于阮氏，她還是很愿意親近的。好像在隱約之間，能感受到兩人之間的血緣之親。

    長公主平時不喜別人碰觸自己，每次鬧脾氣時，也只有阮氏能安撫住她。

    白天的時候，長公主不知為何又鬧了起來，阮氏無奈，只得帶她繞著院子散散步。誰知，回屋之后她就暈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