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后,端王府。
沁竹苑里一片清幽,聽竹端著一碗黑漆漆的中藥走到院中的竹榻旁,開口喚道:“喬姑娘,該起來吃藥了?!?br/>
“怎么又到了吃藥的時候,聽竹你是不是記錯了?”路諾喬躺在榻上,看著聽竹又準時給她端來的一大碗中藥,愁眉苦臉的臉上寫著生無可戀四個大字。
半月前她再一次清醒時,已經躺在了端王府的廂房中,享受著座上賓的待遇,每日都有太醫(yī)來為她診治,而當日因她受余側妃怪責的兩個小丫鬟,也被派到她的身邊伺候。
兩個丫鬟分別叫聽竹、聽蘭,原本只是個掃灑的丫頭,現在被提升為一等丫頭在她身邊,待遇和以前是天差地別,伺候起路諾喬也是格外用心。
因為太醫(yī)診斷出路諾喬全身筋脈受損,內臟也有不同程度的損傷,至少要靜養(yǎng)半年才能恢復。所以她一直被強制躺在房中養(yǎng)傷,不能隨意動彈,也只能倚仗這兩個小丫鬟獲取消息。
聽竹年紀稍長,性子也要穩(wěn)重些,十二歲入端王府為婢,至今已有四年,讓她去打聽消息也更為細致。聽蘭只比路諾喬年長一歲,今年不過十四歲,她性子活潑,心地純良,在王府中的人緣倒是不錯。
從兩個丫鬟的敘述中,路諾喬終于弄清楚這里是中原大國天寧國,周邊還有若干小國。形成氣候的也只有極北之地的北原國,南部由一國一分為二的南疆和西涼這三國。東部海外雖有東陵國,但因海上同行不便,兩國交往甚少,消息也不甚靈通。
軒轅氏是天寧國皇族姓氏,當今皇上軒轅朔,年少登基,至今已有三十四年,一直兢兢業(yè)業(yè)。只是子嗣稀薄,只育有五位皇子。大皇子軒轅昊英年早逝,未至及冠竟意外身亡。二皇子是皇后所出的嫡子軒轅曜,加封莊王,三皇子就是端王軒轅昱,乃淑妃所出。剩下兩位皇子均未成年,七皇子軒轅暉據說是身份卑微的宮女之子,由賢妃撫養(yǎng)長大,今年才十四歲,而九皇子軒轅曄最為年幼,只有十歲,其生母是四妃中最年輕的良妃。
至于軒轅澈,則是鐵帽子親王醇王爺的嫡長子,自幼被封為世子。十四歲時,就以京城第一美男的稱號,名揚天寧國。
說起軒轅澈,聽蘭和聽竹二人的眼中都露出欽慕之色,路諾喬努力回想了一下,其實當時根本沒看清他的長相,不過那出位的走姿和清冽如泉的聲線倒是讓人印象深刻,她惹不住點點頭附和兩個丫鬟“嗯,看上去確實是個大騷包”……
從被喊打喊殺的不祥之人變成了端王府的貴客,這種轉變讓路諾喬有些難以適應。尤其是端王爺,對她那副恭敬有加的樣子,讓她不由得想起了抱大腿這個詞。所以在端王詢問她的姓名家世后,她下意識的就用了個假名字,把自己說成是無依無靠的孤兒。
路諾喬并不覺得是端王突然善心大發(fā),好心收留她,相反,她心中清楚,端王此舉必定是希望有所回報。她想不明白的是,自己在這個世界,不過是一個身無長物之人,究竟有何利可圖,竟然可以讓一國皇子對自己百般討好。
唯一的解釋,就是突然出現的軒轅澈對端王說了什么,才會讓他有如此轉變。
可惜從路諾喬清醒之后,就再也沒有見到軒轅澈,也就無法從他那里知道緣由。
“喬姑娘,奴婢剛剛去問了葉太醫(yī),他說只要再喝一個月,就可以減少劑量了。”聽蘭不知道又從哪里蹦了出來,看上去心情不錯的樣子,伏在竹榻邊給路諾喬遞上蜜餞,“姑娘快把藥喝了吧,熬過這一個月就好了。”
路諾喬撇撇嘴,心有不甘地捏著鼻子一口把藥灌下肚,接過蜜餞塞進嘴里,含糊不清地說道:“哼,那老頭有那么好心嗎?我看他巴不得整死我。”
葉太醫(yī)是軒轅澈特意為路諾喬請來的御醫(yī),雖然醫(yī)術不錯,但脾氣也倔的不得了。
診治的第一天,葉太醫(yī)剛說讓路諾喬靜養(yǎng)半年,路諾喬就忍不住反駁了一句。葉太醫(yī)一聽有人質疑自己的醫(yī)術,當即氣得胡子都翹起來了,要不是端王勸得快,恐怕就要拍拍屁股走人了。不過,這老頭也不肯吃虧,硬是在藥方里加了一味黃蓮,整慘了路諾喬。
“葉太醫(yī)這也是為了姑娘好,早一天養(yǎng)好身子,就可以早一天出門了?!甭犔m一邊給路諾喬捏腿,一邊說道。
路諾喬狐疑地打量了聽蘭兩眼,“你老實交待,是不是葉老頭許了你什么好處,今天居然這樣替老頭說話。我記得那老頭也沒少兇過你們倆啊?!?br/>
“奴婢心里也同姑娘想的一樣,今天的聽蘭確實與往日不同?!甭犞褚哺蛉ぢ犔m,“想來是有什么好事發(fā)生吧。”
“葉太醫(yī)那么吝嗇,能許奴婢什么好處?再說了,奴婢的心是向著姑娘的,怎么可能這么容易被收買?!?br/>
“哦,原來聽蘭是個有志氣的姑娘,是我錯怪你了?!?br/>
“好吧,奴婢老實交待。方才去找葉太醫(yī)的時候,澈世子也在,還向奴婢打聽了姑娘的近況。奴婢還是第一次離澈世子那么近……”
眼看著聽蘭就要開啟腦殘粉模式,連聽竹也要開始花癡了,路諾喬急忙打斷她,“那澈世子怎么不到沁竹苑來?”
“澈世子說了,等會就過來?!甭犔m傻笑著,眼睛里還在放光。
路諾喬毫不猶豫地給了她一記爆栗,喊道:“你怎么不早說?”
“喲,原來喬諾姑娘這么期盼著本公子過來?!?br/>
聽這欠揍的語氣,不用回頭路諾喬都知道身后來的是誰。
“若是本公子早知道喬姑娘對本公子思之如狂,一定不負卿之所望,每日都來相見?!?br/>
在聽竹聽蘭二人迷戀的目光中,軒轅澈又搖著他那把扇子,招搖地走在沁竹苑中,還狀似炫耀般地在路諾喬面前轉了個圈。
“姑娘一直盯著本公子,看來繡娘給本公子新做的衣裳很是不錯,待本公子回去,一定要好好賞她?!?br/>
“嗯,確實不錯,差點亮瞎了我的眼睛,果然很適合世子爺騷包的人設?!甭分Z喬一本正經地點頭回答,眼神中卻滿是嫌棄。
雖然聽不太懂路諾喬說的是什么意思,但眾人都猜到肯定不是什么好話。
軒轅澈臉上的笑容停滯了一秒,很快就恢復回來,“既然姑娘這么贊賞這件衣服,那本公子以后就只穿這樣的衣服好了。”
看著軒轅澈身上的紫色錦袍,金色暗紋在陽光下反著光,感覺整個人都在閃閃發(fā)光。路諾喬的嘴角抽了抽,默默轉開臉不想再看到他。
“臭小子,老夫是來看診的,可不是來聽你們斗嘴的?!比~太醫(yī)往石凳上一坐,對著已經癡傻的聽蘭吼道,“還不快給老夫沏茶,那臭小子有什么好看的?”
“你們二人先下去吧。”軒轅澈走過來親自給葉太醫(yī)沏上一杯茶,滿口委屈,“五叔公,說好了在外人面前給我留點面子的?!?br/>
“去去去,老夫可不是那些傻丫頭,不吃你這一套?!?br/>
葉太醫(yī)嫌棄完軒轅澈,又對著路諾喬吹胡子瞪眼,“臭丫頭,還不把胳膊伸出來讓老夫把脈?!?br/>
“葉神醫(yī)還需要再把脈嗎,您老不是早就斷言我沒有半年時間,絕對動不了身子的嗎?”路諾喬嘴上吐槽著,卻還是乖乖伸出手讓葉太醫(yī)把脈。
“要不是老夫見你體質特殊,受了那么重的傷都沒死,你以為老夫會來給你醫(yī)治?”
“體質特殊?我怎么不知道?!?br/>
“全身外傷不說,肋骨斷裂五根,內臟損傷,又被內功高手震斷全身筋脈,能活下來就已經是個奇跡了。竟然還能在五日滴水未進的情況下愈合一部分傷口,這不是體質特殊是什么?”葉太醫(yī)斜了路諾喬一眼,嘴里嘟噥著,“也不知你這臭丫頭到底得罪了什么人,究竟被傷成這樣?!?br/>
路諾喬低頭沉思,原以為自己身上的的傷是在穿越時造成的,沒想到竟然還有人為的損傷。她從兩個丫鬟的口中得知自己被送進端王府的情況,就對幕后之人這樣的舉動十分好奇,只是不知道這幕后之人和打傷她的人是不是同一批。
葉太醫(yī)見路諾喬沒有說話,又哼了一聲,“被人打成這樣都不知道是誰干的,真是沒出息?!?br/>
“臭老頭你除了會說廢話還會干什么?我要是知道是誰打的,我早就……”路諾喬氣結,她似乎缺失了一部分記憶,應該是她穿越到這個世界最初的一段時間里所發(fā)生的事情,可惜怎么回想也沒有半點線索。
“早就什么?你都傷成這樣了還能再打回去不成?”
葉太醫(yī)說的是大實話,以她現在的狀態(tài),連走路都困難,更別說打架了。更何況,路諾喬心里也清楚,作為一個現代人,她不過會些拳腳功夫,在古代的內功高手面前根本無力還擊。
軒轅澈坐到葉太醫(yī)的對面,問道,“五叔公,她現在的身體情況如何了?!?br/>
“哼哼,有老夫給她診治自然是恢復的不錯,若是乖乖聽老夫的話,不出七天就能下床走路了?!?br/>
“真的可以動了?”路諾喬太過欣喜,直接忽略了葉太醫(yī)自夸的話,要是在以往,兩人必定還要爭論一番。
軒轅澈皺眉,表情難得嚴肅一次,“可是,陛下還等著召見她,三天不行嗎?”
“不行,絕對不行,就算是陛下也不能讓老夫違背原則。”
“陛下?你說的是天寧的皇上嗎?要召見我?”路諾喬剛剛從竹榻上做起的身子立刻又躺了回去,捂著臉說道,“麻煩世子爺去回稟皇上,我傷的太重,沒有一年半載根本動彈不了,恐怕不能去面圣了?!?br/>
“喬姑娘,欺君和抗旨可都是要殺頭的。”
“殺吧殺吧,反正我孤身一人,形單影只,孤苦伶仃,又沒有九族可以誅?;噬弦窍肟衬X袋的話,就把我的拿去,別嫌少就行?!?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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