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相府書房。
“哈哈哈哈~~!”書房中傳出董卓爽朗的笑聲,原因很簡單,桌案前立著一個男子,雙手被反綁在身后,兩個侍衛(wèi)左右按住他的肩頭,而這個正沖董卓微笑著的男子,便是段軒。
“自西涼一別,一直未有閣下消息。不想今日竟以這種方式重逢?!倍颗Φ乜刂浦胄Φ臎_動,“給段公子松綁,你們下去吧?!?br/>
“可是他……”侍衛(wèi)略有難色。
“無妨,他是我舊友?!倍繑[了擺手。
兩個侍衛(wèi)應(yīng)了一聲下去了。
段軒揉著肩膀贊許地說:“相國大人的手下如此盡職盡責(zé),實乃大人之福。剛才額頭有痣的那個差點拿刀劈了在下?!?br/>
“哈哈哈~~老夫倒很好奇,你到底說了什么讓他們這般對你?!?br/>
段軒一臉的委屈,聳聳肩說道:“我說要見相國大人,他們攔著不讓進(jìn),還要將我趕走,我只好對他們說′二位,實不相瞞,在下是來行刺相國的,可否行個方便?!渌麄儽銓⑽依α似饋硭偷侥@兒了。”
看著已經(jīng)笑得喘不上氣的董卓,段軒夸張地捶胸頓足說:“大人啊,您可得給草民做主啊~~~”
“哈哈哈哈哈哈~~~~”
門口的侍衛(wèi)小心地偷偷向里瞄了一眼,此前他們還從沒見董卓這么笑過。
過了老半天,董卓才勉強收住笑容,“老夫算是服你了?!?br/>
“見到相國如此健碩,段某心中可比相國此時更喜悅?!闭f完,二人都露出欣慰的表情。
“你段軒專程跑來,不會只是為了′行刺′老夫吧。”
“相國英明,今日在下前來,是有件小事想麻煩相國,很小很小的事。”說著,段軒用兩根食指比量著,幾乎湊到了一起。
“好了,有事盡管說,你與老夫即是舊識,又曾幫助過老夫,何必如此見外?!倍啃χ焓质疽舛诬幾隆?br/>
段軒坐在椅子上,作糾結(jié)狀低下頭,好一會兒才抬起頭對董卓說:“相國大人,那我便不兜圈子了,今日在下來,是希望相國您能看在當(dāng)初段某效力的份上,饒恕荀攸的罪過?!?br/>
董卓聽到這,笑容漸漸散去了,“怎么,段公子還認(rèn)識荀攸?”
“其實我與潁川荀家有些交往,最近,荀家家主荀緄找到我,說荀攸受何颙唆使,一時糊涂,犯下滔天大罪。如今,元兇何颙已然在獄中自盡,望相國網(wǎng)開一面,饒恕這逆子,今后必會嚴(yán)加管教。”
董卓沒有說話,而是慢慢地站起身,從身后書架上一個盒子中拿出了一封信,交給段軒。
段軒當(dāng)然認(rèn)得,這是當(dāng)初自己為了勸董卓進(jìn)京而寫給董卓的,信中只有兩行話:
“潰臃當(dāng)以利刀去,深疾必得猛藥醫(yī)?!?br/>
“這是你當(dāng)初寫給我的,暗喻朝廷腐敗,需用強硬手段根除弊病,方能振興大漢。”
“是??上鄧笕艘矁纱勿埶×撕F、徐榮二位將軍?!?br/>
“呵,你段軒消息倒是靈通。只是,荀攸與他們是不同的。胡軫是我部下,徐榮自從我進(jìn)京,便也歸于我麾下,饒恕他們的背叛,是讓世人知我董卓的器量。而荀攸代表的,是朝中的勢力,我若是對他寬容,朝中蠢蠢欲動之輩必定以為我董卓不敢對他們?nèi)绾?。若果真如此,那豈不人人都敢來行刺老夫?”
段軒沉默了,雖然他受命來與董卓交涉,卻也知道,董卓說的沒錯。如果他不能震懾住朝中那些文臣武將,那這朝廷便永無寧日,又何談賓服諸侯。
“相國大人,雖然在下受人之托而來,但在下更為天下著想。在此事上,相國是對的,在下也不再多言。此次在下來長安,應(yīng)當(dāng)會呆上些日子。若是大人有用的到在下的地方,便派人去城西客棧。那……在下先告辭了?!闭f完,起身拱手。
“段公子,”董卓站在桌案旁,叫住了即將出門的段軒,“若是……真的有一天老夫不在了,可否拜托你不惜一切地保護(hù)好陛下?”
段軒聽到這話,心中不禁一陣傷感。他沒有回身,只是仰起頭,控制住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半晌才說:“相國大人心系蒼生,必有神明護(hù)佑,又豈是奸人能害得了的。大人保重,草民答應(yīng)相國,若是真的有天……草民必竭盡畢生所能護(hù)衛(wèi)天子安全,告辭?!?br/>
溫暖的陽光照在身上,段軒仿佛看見了大漢的春天……
可是,他剛回到長安分堂,便看見了紅著眼的小鴛。詫異中他發(fā)現(xiàn)所有人的神情或低落或憤怒,趕忙上前問郭嵐。郭嵐聲音顫抖著告訴他,河北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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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平二年(公元一九一年)七月,渤???,袁紹治所南皮,議事廳。
“不想那劉虞竟信以為真,讓他當(dāng)皇帝他不肯,讓他主持尚書事務(wù),這蠢貨竟然想逃到匈奴去?!痹B謀士逢紀(jì)說到。
廳中一眾文武都是一陣訕笑。
袁紹擺手示意屬下安靜,“劉伯安無能,自是不必多說,但我們的計劃進(jìn)行地還順利么?”
“主公放心,許攸已說服麴義背棄韓馥,并擊破韓馥大軍,而公孫瓚也按照約定在東光以南打敗青州黃巾余黨,斬首數(shù)萬,俘獲七萬余人。”逢紀(jì)答道。
“看來,送給公孫瓚的糧草沒有白費,鄴城方面如何?”袁紹滿意地點點頭。
“稟主公,鄴城之中已有不少人對韓馥不滿,屬下已派人與他們聯(lián)系,約為內(nèi)應(yīng)?!?br/>
“嗯……我聽說近日河北各地城有不少生人進(jìn)入?!?br/>
“是,主公,但屬下已經(jīng)盤查過了,不過是些流民?!?br/>
“那便好,越是此時,越應(yīng)小心?!?br/>
……
正當(dāng)袁紹與手下商量計劃之時,鄴城之中有一處比他的議事廳更加熱鬧。
“什么?!”沮授驚訝地站了起來。
“在下也知道大人必會懷疑,只是,刻不容緩,此時已容不得大人多想。在下懇請大人立刻去通知你家主公,早做準(zhǔn)備。大人也知道,早準(zhǔn)備便可早安排,早安排便可早防御,早防御……”說話的正是夜鋒的孟卿大人。
孟卿在夜鋒北方總堂,主要是負(fù)責(zé)偵查和跟蹤,自然對刺探消息一類的事得心應(yīng)手。當(dāng)他知道袁紹的陰謀之后,便立刻趕來見沮授。
段軒走時曾經(jīng)將孟卿引薦給沮授,并趁孟卿不注意時悄悄握著沮授的手小聲囑咐他:“切記,多忍耐?!?br/>
當(dāng)時沮授并不明白段軒指的是什么,但通過今日親身體會,他終于知道了,段軒是讓自己多忍耐孟卿的廢話。
“孟先生,在下一會兒便去見我家主公,陳說厲害。”最終,沮授實在受不了這沒完沒了的嘮叨,打斷了孟卿的“發(fā)言”。
“大人放心,此次,我會率手下一同幫助韓將軍?!?br/>
“若是有你們相助,當(dāng)能順利擊敗袁紹,保衛(wèi)冀州。事不宜遲,稍后我便動身?!本谑诼犝f夜鋒會參戰(zhàn),自然高興。
“那在下便先告辭了,之后,我會派人來告知大人如何行事?!泵锨湔f著,起身拱手告別。
你快走吧!沮授心里這么想,嘴上卻并沒說出來,“那在下便在城內(nèi)靜候。”
……
當(dāng)天,沮授便去見韓馥,說明情況。韓馥當(dāng)即命張郃點齊兵馬,去城外扎營。
韓馥雖然迂腐,卻也懂得識人,他知道沮授忠心,一定不會騙自己。于是,他派沮授與孟卿等取得聯(lián)系,準(zhǔn)備設(shè)伏擊殺袁紹。
夜鋒之中大部分人都只修習(xí)暗殺之道,很少有人專門訓(xùn)練馬術(shù)。因此,孟卿決定,自己的手下五百人在城外樹林中埋伏,其余人等由自己統(tǒng)領(lǐng),在林外等待火起之后再進(jìn)攻。
而張郃率萬人為先鋒,故意敗陣將袁紹大軍引至林中,利用騎兵在林中轉(zhuǎn)向不便的劣勢,先解決掉袁紹的先頭部隊甚至是武將。之后張郃回軍掩殺,韓馥也從城中殺出,攻擊袁紹的本陣。
部署已畢,各方都開始分頭準(zhǔn)備……
第二日清晨,袁紹五萬大軍浩浩蕩蕩地向著鄴城進(jìn)發(fā)。
探馬回報說,此時袁紹離林中埋伏之地已不足十里。
果然,袁紹派了一萬騎兵為先頭部隊,但帶兵的武將并非顏良、文丑,而是當(dāng)年與袁紹同為西園八校尉的淳于瓊。
張郃出陣與淳于瓊交戰(zhàn),戰(zhàn)了四五合,便假裝不敵,帶兵撤退。
淳于瓊帶兵追入林中,并漸漸靠近了埋伏圈。
孟卿的部下正準(zhǔn)備從樹上往下扔火油,突然,淳于瓊的騎兵在進(jìn)入埋伏地點之前全部停住了馬。
孟卿當(dāng)然不會知道林中的變化,正等著手下放起火好進(jìn)入林中。
突然,自己手下慘叫的聲音從林中傳來,孟卿知道,一定是出事了。他回身對張郃說道:“張將軍,速速隨我前去救人。“
說完,他剛想帶手下進(jìn)入樹林,卻感覺脖頸一陣涼風(fēng),趕忙想閃身躲開。只是,反應(yīng)終究是慢了些,還是被張郃的長劍切開了喉嚨。
孟卿張著嘴想說話,但卻只是咳出幾口血。
張郃把帶著血的長劍一揮,他身后的士兵便都取下硬弩,開始對孟卿的手下射擊。
此時,由于失血速度很快,孟卿已經(jīng)開始站立不穩(wěn)了,
做為一個武人,即使是刺客,也是有尊嚴(yán)重情義的。戰(zhàn)死沙場的事孟卿也想過,可萬萬沒想到自己會是這般下場。
孟卿武藝雖高,卻不會懷疑自己信任的人。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他和他的手下全都死在了“自己人”手上。
張郃看了看滿地的尸體,便抬起頭目光平視著前方林子說道:“眾人隨我去恭迎′新主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