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試那天賀靈妮800米的最終成績是4分鐘,完美及格。
操場那邊打籃球的齊鵬濤因為太關注女生的測試而屢屢丟球,甚至被呂晉磊傳來的球砸中了后腦勺。男生們不會放過這種機會,大聲地取笑他,而這一次齊鵬濤再沒有躲避,他干脆撿起籃球,走到跑道旁,就站在那兒,注視著賀靈妮。
在這樣的目光下,最后200多米的時候,賀靈妮一步步超過了她前面的那幾個人。
魏魏在終點處抱住賀靈妮,大聲地歡呼,向她重復著不可思議的成績。透過魏魏的肩膀,賀靈妮興奮地直視著跑道邊的齊鵬濤,他痞痞地扯著嘴角笑了笑,朝賀靈妮伸出了大拇指。
那時候,賀靈妮真想沖到他的懷里。
“還玩不玩?。 蹦猩鷤兒褒R鵬濤。
“玩!”齊鵬濤轉過身跑回去,他直接把球傳給了呂晉磊,呂晉磊晃過人,跳投進球。
一個漂亮的后仰式三分。
賀靈妮為背對著籃球場的魏魏惋惜,她覺得魏魏真應該看見這個進球。
充斥于心的幸福感,會使人做出各種善良的決定,陷入戀愛中的人們因而有著難以置信的單純與美好,賀靈妮在那時就想著,一定要幫呂晉磊一次,至少要讓魏魏也看到他這么多天來的努力。
簡簡單單的競技,在少年時卻會毫不吝惜地為之奉獻青春全部的力量。那一刻,場上的人會成為絕對的主角,仿佛一個進球就決定一切,或許因為格外的認真,男孩子們奔跑的身影閃著不可一世的光亮。而場下的女生真心地盼望著勝利,她們聚在一起鼓掌喝彩,最羞赧的女孩也會喊一聲加油。她們眼中的不僅僅是籃球,某個人高高躍起的身姿,也許就被銘記一生。
經歷這些的時候并不覺得什么,當身邊的人隨著年華逝去而終不復返時,才會發(fā)現,當初的一切是那么的美好,卻再也遍尋不回。
決賽的籃球場上擠滿了人,賀靈妮搶占了很好的位置,而魏魏卻沒有陪著她。那天足球小將也有比賽,魏魏去那邊為他加油了。
兩邊的比分上下交錯,一直到第四節(jié)都看不出最終的勝負,齊鵬濤彎著腰,撐著膝蓋大口喘氣,呂晉磊默默防守在外圍,汗水浸濕了他的額發(fā),眼里凝結著少有的倔強。
賀靈妮在比賽叫停的時候跑去了足球場,她不由分說地拉住魏魏,一路把她拖到了籃球架下面?!拔易吡耍闱蛐⒄娴囊鷼獾?!”魏魏無奈地說?!澳阒辽倏磪螘x磊進個球!”賀靈妮緊緊地盯著場內說,局勢小小的變化,離結束只有一分多鐘了,對方卻領先5分,而因為犯規(guī),呂晉磊正要去罰球。站在罰球線邊的呂晉磊抿著嘴唇,有節(jié)奏地拍著手里的籃球,魏魏也感覺到了緊張,不再吭聲,安靜地凝視著呂晉磊纖長的手臂?!斑M不去!進不去!”另一個班的女生一起喊。
賀靈妮來了氣,揪了揪魏魏,對著她們大聲喊:“呂晉磊!必進!呂晉磊!必進!”
兩邊女生鼓噪的聲音似乎并沒影響呂晉磊,他抬起手腕,微微屈膝,干凈利索地投球。然而球出手的時候,呂晉磊閉上了眼睛。
賀靈妮覺得心都要蹦出來了,籃球繞著籃筐轉了好幾圈,“咚”的一聲,最終入籃。
“好球!”場邊掌聲雷動,齊鵬濤興奮地走過去,一巴掌拍在呂晉磊的屁股上,呂晉磊面無表情地從裁判手里接過了球,裁判揚起手,示意準備二次罰球。
第一個進球挫傷了對方拉拉隊的氣勢,“進不去”的聲音低了很多,然而就在大家都信心滿滿地等著呂晉磊投出第二球的時候,呂晉磊卻后退了幾步,從罰球線站到了接近三分線的位置。
場邊一片驚呼,大家都不明白呂晉磊要做什么,齊鵬濤焦急地大喊:“呂晉磊,你干嗎呢!回去站好了!”呂晉磊沒有回應,他靜靜地站在三分線上,高高舉起了籃球。這樣的舉動引得對方男生一片噓聲,而本班的同學都著了急,魏魏拉住賀靈妮,擔心地說:“他怎么了?為什么這樣???”
呂晉磊俊秀的身姿讓賀靈妮猛地一震,這個動作她太熟悉了,一個月來每天清晨她都能看到,齊鵬濤曾經驕傲地跟她說,這叫做后仰式三分。
“看好了,這是投給你看的!”賀靈妮自信地笑著說。
籃球隨著她的話音一起飄落,漂亮的弧線如閃爍的流星,一擊即中。
周圍迸發(fā)出了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幾乎要把球場吞沒,魏魏捂著嘴不可思議地看著呂晉磊,一直沉著冷靜的呂晉磊靦腆得紅了臉,被齊鵬濤和其他球員緊緊抱住。擁擠的人群中,他朝魏魏和賀靈妮的方向眨了眨眼睛,狡黠得可愛。
賀靈妮高興地向他揮手,使勁把魏魏推到面前,向呂晉磊示意,她看到了!呂晉磊沖她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然而呂晉磊的罰球并沒能改變失敗的命運,他們還是輸了,哨響后齊鵬濤直直地躺在地上,男生們都沉默不語,而女生中漸漸有人抽泣起來。
賀靈妮吸吸鼻子,大方地走到場中,向齊鵬濤伸出手說:“起來吧?!饼R鵬濤瞇起眼睛,望著天空說:“要是最后那個球我斷下來就好了……”
賀靈妮打斷他,大聲說:“齊鵬濤,你今天真帥。”齊鵬濤愣愣地看著賀靈妮。
“帥呆了。”賀靈妮笑了。
齊鵬濤又恢復了痞子式的笑容,支起身子說:“被我迷住了吧?非我不嫁吧?”
“美得你!”賀靈妮扭過頭作勢轉身,齊鵬濤一把拉住她的手,站了起來,他朝周圍的同學說:“走!出去海搓一頓!”
齊鵬濤攬過呂晉磊的肩膀,賀靈妮挽著魏魏的胳膊,少年時得意失意都算不得數,沒被成熟世故侵蝕掉的他們,不相信無能為力,不相信明天會不美好,不相信未來不屬于他們。
那天他們都喝了點啤酒,齊鵬濤騎車送賀靈妮回家,夜風微涼,酒意微醺,賀靈妮輕輕地圈住了他的腰,額頭抵在他后背上。
“賀靈妮,總有一天,我會開著寶馬來接你的!”
齊鵬濤借著酒勁意氣風發(fā)地說,賀靈妮笑著點頭。大概年少時的女孩都以為自己喜歡的男孩無所不能。賀靈妮那時就是這么地信任齊鵬濤,覺得他一諾千金,覺得他天下無敵。
他是真的想對她好,她也真的想會有那么一天,只是他們都不知道,誓言離現實有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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