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錢能不能使鬼推磨，我不知道。

    但萬書記收了一千塊錢，辦事倒很快。

    第三天讓那天帶信的人給師傅說，已通知全體村民組每家派人下午開會，商量買李菊英家(就是陳奶奶家)房子的事。

    開完會，就在飯店里吃飯，準(zhǔn)備了五桌。

    一共三十二戶，讓師傅準(zhǔn)備每戶兩包煙。

    當(dāng)時最好的是紅塔山，十塊錢一包，那都是干部抽的，一般人老百姓也抽不起，當(dāng)?shù)厝顺橐粔K二的紅梅煙比較多。

    算了算買了九條阿詩瑪，七十五一條。

    也上檔次，又不顯擺。

    我把陳奶奶用輪椅推過去，陳奶奶是吃商品糧的，她的糧油關(guān)系還在陳村水庫。

    陳爺爺當(dāng)年是水庫管委會的副主任，那是十分顯赫的身份，相當(dāng)于副廳級，陳村水庫是省內(nèi)唯一歸水利部直管水庫。

    所以陳奶奶在當(dāng)?shù)厝搜壑袑儆诟吒杉覍?，領(lǐng)著一份退休工資，又是烈屬，比較受尊重。

    分到戶以后，老百姓的日子都好了起來，商品糧戶口不那么吃香了。

    但要有了一份城鎮(zhèn)戶口，那就有份工作，找對象也很吃香。

    陳奶奶到了萬家酒店，村里的人都上來和她打招呼。陳奶奶高興的答應(yīng)著，熱情的給村民們介紹我。

    “這是我的外孫女婿小張。小張，這是你萬大爺，這是你萬二奶奶?！?br/>
    陳奶奶介紹一個，我叫一個。

    也沒經(jīng)小雅同意，我就成了她的對象了。反正她現(xiàn)在人在香港，生氣也沒用！

    有夸我個子高的，也有夸我長得帥的。

    來到大廳，五個餐桌上已坐滿了人，有男的，有女的，也有小孩，上面有瓜子花生，茶水自己倒。

    師傅師娘陪著萬書記和村里的領(lǐng)導(dǎo)坐在里面的包廂里，和大廳只有一墻之隔，敞開著門。

    師娘過來推陳奶奶到里面去坐，陳奶奶不肯:“我就和村上人在一起說說話，我又不喝酒，還是你們?nèi)ヅ泐I(lǐng)導(dǎo)吧?！?br/>
    師娘讓我到里面去，她來陪陳奶奶。

    陳奶奶拉著師娘的手，不斷的說著感激的話。

    看看人都到齊了，上次帶信的那個大叔，就是村民組長，清了清嗓子說:

    “大伙都來了啊，今天主要是和大家伙商量個事情:就是陳奶奶的外孫女和外孫女婿，買陳奶奶房子的事。

    “陳奶奶的戶口雖然不在村上，但房子和自留地在村上。按要求呢，需要大家每戶在證明上蓋個章。

    “沒有章的，按個指印。

    “大家有什么意見和想法，都可以當(dāng)面提出來?！?br/>
    有個青年問:“房子是陳奶奶的，怎么買我們不管。但地是大家伙的，賣的錢給誰？”

    村民組長說:“地準(zhǔn)備賣一千塊錢，交給村里。”

    那青年說:“那不對！地是我們組的，賣地的錢應(yīng)該我們組分。”

    這時只聽萬書記在里面大吼一聲:“今年你們組三上交的錢免了，就你二搗蛋事多！又輸錢了吧？當(dāng)心公安再抓你！”

    那青年立馬低了頭不做聲了，村民組長又問:“還有誰要問的嗎？”

    又一個大爺說:“其實我也不該問，他外孫女，外孫女婿戶口遷過來嗎？”

    村民組長說:“他們都是城里戶口，遷過來不虧了？人家是為了照顧陳奶奶?！?br/>
    那大爺說:“那就不用分地了，我沒話說?！?br/>
    村民組長見大家都不說話了，吩咐道:“那就麻煩老板娘上菜吧，酒敞開著喝?！?br/>
    不一會菜上來了，這里的標(biāo)準(zhǔn)我不知道。先每桌上了四個火鍋:豆腐皮紅燒肉，錘肉片三鮮鍋，紅燒牛肉和燉蹄膀，分量都很足。

    師傅拿出香煙，讓村民組長帶著我發(fā)煙。

    村民組長介紹一個，我笑著點(diǎn)點(diǎn)頭，發(fā)兩包阿詩瑪。每桌還留了一包，讓大家散著抽。

    阿斯瑪香煙果然讓他們都喜笑顏開，這是他們平時都舍不得買的高檔煙，喜滋滋地揣進(jìn)口袋里。

    酒上的是當(dāng)?shù)刈顣充N的瓶裝酒一一焦陂特曲，十塊錢一瓶。

    村民們都很開心，大廳里立馬人聲鼎沸，熱鬧起來。

    還有八道熱菜，村民們很少上飯店來，遇到紅白喜事都請人在家里面燒，菜也沒有這么豐富。

    萬書記拿出早已寫好的契約，遞給村民組長說:“你讓他們一個一個的簽字畫押，別到時候吃了喝了，嘴一抹，溜了！”

    看來萬書記對農(nóng)村工作真的有一套，他把村民的那些小九九都看透了。

    趁熱打鐵，趁現(xiàn)在吃著喝著，誰還好意思拉下臉不簽字呀？

    我拿著兩包煙，跟在村民組長后面，他一戶一戶的讓人簽字，蓋章。沒有章的就按個手印，不會寫字的他就代寫上按手印。

    每到一戶我就發(fā)一支煙，陪著笑:“麻煩您了，您多吃點(diǎn)，多喝點(diǎn)?！?br/>
    不到半個小時，三十二戶人家都簽了，他把契約遞給我。

    我仔細(xì)的讀著上面的文字:

    關(guān)于李菊英房屋買賣的證明

    茲有南陽鎮(zhèn)桃花潭村村民李菊英，愿意將自有房屋(三間兩層)及院子自留菜園地六分，出售給外孫女康雅潔。共計房屋叁仟元，地壹仟元(上繳村委會)，戶口不遷入本組。經(jīng)全體村民組村民協(xié)商后予以同意。

    此致敬禮！

    (下面是32戶村民的姓名，姓名上有印章或手印。)

    南陽鎮(zhèn)桃花潭村村民委員會

    1990年11月12日(農(nóng)歷九月二十六日)。

    這證明言簡意賅，該說的都說清楚了，這就有法律效應(yīng)了。

    我當(dāng)著大家伙的面，將三千塊錢交給了陳奶奶，又將一千塊錢交給了村會計，他給我打了收據(jù)。

    為什么要當(dāng)眾交給陳奶奶？這是師傅囑咐的，這就是一個交易的儀式。

    兩人為私，三人為公，當(dāng)著大家的面，大家都是證人。

    我不僅嘆道:姜還是老的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