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紅興學院里持續(xù)了一整天的比試終于結束,拋開中間的幾個小插曲不看,總體上還是十分順利的。獲得二、三名的學員來到擂臺上接受頒獎,都格外的激動——按照原本的比試進程,趙志廣雖然打不過蘇云,但是也基本上是穩(wěn)拿第二的,然而由于他自己作死,強行給學院施壓改變了比試流程,后面又被蘇云痛擊,所以直接空出來一個名額,這兩個幸運兒便因此直接獲利了。
頒獎儀式結束,院長又發(fā)表了一通演說,直到演說結束,廣場上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已經所剩無幾,留下來的幾個人都在圍著方奇星要簽名。院長垂著眼睛,語氣不滿地低罵道:“每年都是這樣,一群俗不可耐的家伙。老夫這么精彩的演說,是什么人都有機會聽到的嗎?這些土包子,身在福中不知福,難怪培養(yǎng)不出優(yōu)秀的職業(yè)者。”
“你差不多得了。”一個沙啞的聲音從擂臺下方飄來,周老先生背著手緩緩走過來,“每年都是這些陳詞舊調,你不嫌煩我都嫌煩了,還指望這個鎮(zhèn)上的百姓能喜歡呢?”
“周老先生,”院長召喚出靈雀馱著自己飛下擂臺,語氣吃味地說到,“你還要說我,這個學院本來就是你我二人管理,你整天窩在后山不管事,還要批評我做的不好。要不明年你來試試,看看這幫凡夫俗子能不能喜歡你的話?!?br/>
周老先生悶哼一聲:“這所學院本來就是你一時興起建立的,當初我說你不聽,還非要拉上我。老夫給你看一看后山就不錯了,還指望幫你處理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呢?”見院長還要反駁,他揮了揮袖子打斷了他:“別閑扯這些沒用的了,說點正經事。你不是約了那個小子嗎?打算跟他說些什么?”
說起蘇云,院長的神色也莊重起來。他抬手收回靈雀,半仰著頭望向漆黑無星的夜空:“說起這個蘇云,他的父親當年還是我們的冠軍學員呢,一晃這么多年過去了。”
周老先生無視掉了院長語氣種的慨嘆之情,硬生生地看著他問到:“所以,你保下他就是因為他父親的關系?還是說你想將他也收入麾下?”
“我說兩個原因都沒有,你信嗎?”院長目光和周老先生對視,他的眸子里有星光閃爍,“蘇成武雖然是我們的冠軍學員,但是因此而照顧他的兒子,甚至不惜和職業(yè)者對立,這種事可不是我的作風。至于說將蘇云收納到我們這里,我也知道是無稽之談。我之所以保他,只是因為我認為需要這樣做罷了。”
“哦?”周老先生生出了好奇之心。
“你還記得秦時嗎?”院長淡淡地說到。
“那個后生?記得?!敝芾舷壬曇舻统恋鼗卮鸬?,“所以,你僅僅是出于惜才之心,才想要保下這個蘇云?”
“是啊,這樣有天賦又有活力的年輕人,可不多見。這樣早早地夭折在小人手中,太可惜了?!?br/>
“你是忘記了當初的教訓?還是那個教訓不夠沉痛,沒有打醒你?”周老先生的聲音驟然狠厲,原本半閉著的雙眼中爆射出兩道精光,審視一般地看著眼前一襲青袍的院長。
“教訓?我當然記得。”院長嗤笑了一聲,像是在自嘲一般,仰頭看向漆黑的夜空,“可是有一句話你說對了,縱使給我再多一倍的教訓,也打不醒我。”他忽然把頭轉向周老先生,雙眼中露出決然的光:“我曾經就是這樣被拯救過的少年,所以無論發(fā)生什么,直到我肉體泯滅、精神潰散之前,我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br/>
四目相對,良久無言。
“唉?!边^了許久,周老先生長嘆一聲,“既然這是你的選擇,我也不好多干涉。好在這次的對手只是一個普通的六段體修,算不上什么大氣候。你要如何,都隨便你吧?!闭f完,便轉過身緩緩走遠了。
夜深人靜,蘇云一個人悠哉悠哉地來到學院里?!艾F(xiàn)在就一個人都看不到了,和白天那么熱鬧的場面還真是對比明顯?!彼⌒〉馗袊@了一下,便往院長辦公室的方向走。
整個紅興學院此時黑漆漆的,只有遠處一座教學樓的三層亮著一扇窗,蘇云朝著那扇窗戶徑直走過去——那就是院長的辦公室所在。
蘇云站在門前輕叩了三聲,很快屋內傳來一個蒼老又不失力量的聲音:“進來吧?!?br/>
得到應允,蘇云推門而入,迎面便感受到了一股奇異的芬芳。
“隨便坐吧。”院長隨意地靠坐在辦公椅上,看著蘇云臉上驚詫的表情,笑吟吟地說到,“這個香氣,沒有聞到過吧?”
蘇云坐到一旁的沙發(fā)上,又好奇地嗅了幾下:“沒有,這個味道真香啊?!?br/>
院長揮了揮手,一只五彩的靈蝶托著一只茶杯飛向蘇云,杯中盛著熱氣騰騰的香茶。“飲一杯茶,放松放松?!彼K云的眼睛說到,隨意的語氣像是在招待一位多年不見的老友。
蘇云謝過院長,接過杯子小啜了一口,咂了咂嘴:“好茶,。不過院長您特意約我大晚上過來,不會就是請我喝茶吧?”
“當然不是?!痹洪L笑了笑,隨后把身體從椅背上直起來,表情開始變得肅穆,“今日你和那個敖乾的爭斗,我都看在眼里,具體誰是誰非,我也十分的清楚。說句公道話,我能理解你的心情,那趙志廣的確做了令人不齒的勾當,敖乾作為他的師父,對于這件事的處理也確有不妥之處?!彼f完這些話,頓了頓,目光略帶詢問地看了看蘇云。
“院長有什么話但講無妨,蘇云洗耳恭聽?!碧K云恭恭敬敬地說到。
院長微微點了點頭,繼續(xù)道:“按理來說,你為了討回公道,與那個敖乾約斗,是合情合理的。可是,我叫你來,卻是想讓你放棄比試?!?br/>
“院長,您可還記得我們的賭注?”蘇云不緊不慢地回答到,“‘我輸了任他處置,他輸了就把那瓶藥給我’,這是定好了的賭約。如果我放棄,那就是不戰(zhàn)而降,到時候豈不是任由他處置?”蘇云心里泛起了嘀咕,心說院長你這是要給我下套?
“你只管避開這場約斗,其他的事情我來給你解決?!背龊跆K云的意料,院長毫不猶豫地回答到,“明天我代替你去找那個敖乾,跟他說你自知不敵,提前認輸,請他看在我的面子上不再糾纏此事。”
“那要是敖乾不肯呢?”蘇云挑了挑眉毛,心中開始吐槽起了院長——您老人家把事情想得也太美了吧,您去說一下他就能讓步?天底下哪有這么容易的事情。
“他若是不肯,我替你和他打?!痹洪L的身上爆發(fā)出一股驚人的氣勢,周身魔力環(huán)繞,不怒自威。
蘇云驚呆了,他沒有想到院長會這樣回答——這就意味著這位老人家真的愿意為了自己而和一名六段體修者完全站到對立面。
蘇云咽了口唾沫,濕潤了一下干燥的嗓子:“院長,您這是為了什么?我值得您這樣袒護嗎?”
“值得。”
院長的白須飄動著,雙眼中出現(xiàn)了輕微的波動:“很久很久以前,久得我都記不清是什么時候了。那時我還是個少年,比你現(xiàn)在大不了幾歲。那時的我也是同代天驕、一時無兩,也因此頗有些心浮氣躁,不把世間英豪看在眼中。也正因如此,我得罪了一名實力強大的職業(yè)者,以那時候我的實力,在他面前就像是巨樹前的蜉蝣一樣渺小。就當我即將被毀滅時,有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輩站出來救下了我。他為了我和那個職業(yè)者苦戰(zhàn)了三天三夜,最終。。。力竭而亡?!?br/>
蘇云無聲地看著眼前的這位老人,他從未見過這樣的院長。
“那位前輩臨終之前,把我叫到身邊,教導我要謙遜,又跟我說了不少為人的道理。我當時哭著問他為什么要舍身救我,他蠕動著嘴唇,說出了那句我永世不會忘記的遺言‘強者存在的意義,就是維護這個世界的希望。你這樣年輕有活力,我相信你是一個可塑之才,所以我要保護好你這一抹希望。’”
院長的聲音哽咽了,他的眼圈開始泛紅,花白的頭微微垂下,全無了剛剛的威勢。
過了許久,他抬起頭,長吸一口氣:“抱歉,我有些失態(tài)了??傊俏磺拜叺脑?,我終身不敢忘記?,F(xiàn)在,對于我來說,你就是我眼中的希望。所以我要保護你,在你成長起來之前,絕不能讓你這樣莫名地被抹殺?!?br/>
蘇云看著院長蒼老的面孔和蒼白的頭發(fā),站起身深深地向他鞠了一躬:“謝謝您,院長。”
正當院長頗感欣慰地要說些什么時,蘇云直起身,眼神堅毅地拒絕了他:“但是對不起,我不能遵照您的意思。”
院長怔了怔,隨后猛烈地咳嗽起來?!翱瓤瓤?,蘇、蘇云,你、你是要給我氣死啊?!?br/>
蘇云連忙上前幫院長捶背揉胸,好一陣子才讓他順了氣。蘇云看著院長,堅定地說到:“院長,您先聽我說完。我真的不是爭強好勝,也不是自不量力。我對于明天的約戰(zhàn)還是很有信心的?!?br/>
“信心?你哪來的信心?”院長皺起眉頭,十分惱怒地呵斥道,“你今天和他的戰(zhàn)斗,我又不是沒有看到。沒錯,你的實力的確冠絕同齡人,在他的手中能撐上好一陣子不落敗。可若真是死斗,你如何敗敵?如何保命?”
蘇云想了想,還是決定把真實情況告訴院長。在他的心中,對于這位老者的態(tài)度已經由原本的不在意,轉變?yōu)楣Ь春妥鸪纭?br/>
“院長,您今天看到我的戰(zhàn)斗,都是以肉身蠻力應對,是嗎?”他淡淡地說到,“但是其實我是一名訓寵師,之前所用的力量,都是來自于我的一只靈寵。”沒等院長開口詢問,他一揮手,召喚出了菉、瑪蛇,還有尼爾。
院長的瞳孔劇烈地顫動著——同為訓寵師,他當然一眼就看了出來,面前的這三只靈寵,乃是兩只五級和一只四級。三馭五級訓寵師,這放眼整個君坦國都是屈指可數(shù)的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