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能來,我知道你一直是個……好人,不像我這樣到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看守所內不太明亮的探望室內,妝容精致的九菲看著對面的梁玉春苦笑一下后,淡澀著說。
從她的笑容里,九菲可以明顯的看出進看守所里面的這些日子,梁玉春仿佛思考了很多,完全擯棄了先前的那份膚淺和不可一世的趾高氣揚。
“我和我弟弟都是從一開始就被人算計了,某些人一開始就像一個張著口的袋子,一步步把我們姐弟都捂在了里面。但是殺害魏總的人真的不是我們姐弟二人。”
“那宋雨是怎么回事?”九菲盯著梁玉春的眼睛問。
“是,我承認宋雨我有意讓她去接近魏總,破壞你們夫妻之間的感情的,”說到這里,梁玉春低頭看一下自己受傷的手銬幾秒鐘,又鼓起勇氣一樣抬頭說:“這么做的目的只是為了巴結趙慧穎,可笑的是我做這件事情趙慧穎她并不領情?!?br/>
“宋雨和你弟弟常勇之間的關系你怎么解釋?”九菲冷冰冰的問。
梁玉春嘆口氣說:“我承認是常勇貪圖宋雨年輕貌美,也不否認他想利用宋雨接近魏總的機會打探魏總的消息。我勸過他多次,宋雨對魏總是真感情,讓他不要偷雞不成蝕把米,搬了石頭砸自己的腳,果然不出所料?!?br/>
“我怎么覺得宋雨和常勇之間就不是真情實意呢?”九菲決定進一步試探。
梁玉春笑了,蒼白的臉上流露出因為消瘦而起的皺紋,有點憶景傷情的說:“一個女人為了一個男人可以不在乎名分,還愿意為他偷偷生一個孩子,你覺得他們之間不是真感情?!她后來靠近常勇只不過是利用常勇的身份想為魏總報仇罷了?!?br/>
“報仇?你是說宋雨知道是誰殺了魏總?”九菲急切的追問。
“沒有證據的話,誰敢亂說。從進來到現在,我就學會了不管做事情還是說話都要小心,不然就會被人拿走當證據??晌乙郧罢娴氖裁炊疾欢?br/>
“今天就想告訴我你們不是兇手,是嗎?”九菲看到楊軍走進探望室,就知道時間不多了。
“謝謝你救我母親?!绷河翊杭贝俚恼f道。
想起楊軍說梁玉春現在是證實朱四龍販賣毒品的關鍵人物,九菲輕聲的對她說:“救治病人是我的職業(yè),不需要掛在心上。倒是你,想過自己的孩子嗎?我聽說他今年就該考大學了。既然知道所有事情中你并不是主謀,為什么還要替別人擋刀?”
梁玉春低了頭,淚水開始線一樣的往下掉:“謝謝你還相信我,可我……”
“后悔當初為別人攬下的太多了吧?”九菲責怪和惋惜的口氣。
一名警察出現在梁玉春身后,她突然把身子前傾低聲說道:“所有的東西都有記錄,在我辦公室的衣柜下面的一個優(yōu)盤里?!?br/>
“有其他人知道嗎?”楊軍突然發(fā)問。
“應該沒有,我一般都是收貨記錄保存后直接從電腦上取下的。”梁玉春說。
“是你辦公桌上那臺臺式電腦嗎?”楊軍問。
“是的?!?br/>
楊軍揮揮手,里面的警察逮著梁玉春走出會客室。
“要去醫(yī)院看看嗎?”九菲轉身看著楊軍問。
“梁玉春被帶走的時候,張睿他們已經對她的電腦進行了檢索,上面很多東西都不復存在,警察當時就懷疑有人把她電腦主機換了,先去看看優(yōu)盤在不在再說吧?!睏钴娬f著和九菲一起步出看守所接待室。
早上還晴朗的天空開始變陰了。
太陽躲在云層中,帶著寒氣的風呼呼的吹過耳邊。
早春二月,時間上已進入春天,但稍微風吹就顯得陰冷。道路兩旁還沒發(fā)芽的樹干光禿禿的抖動著,更顯春寒。
楊軍看一眼副駕駛上的九菲,突然伸手抓著她的一只手,看她沒有任何反應,知道她還未從魏之善和宋雨孩子一事中抽離出來,輕聲對她說:“帶你去你個地方!”
說完松開九菲的手,拿出手機,吩咐黃璐帶人到二院以前梁玉春的辦公室,找到那個衣柜下面是否藏匿著一個優(yōu)盤。
之后,看一眼九菲,沉默不語的發(fā)動汽車準備向郊外駛去。
原本就打算趁周末外出的,可此時沒有一點心情。
多年養(yǎng)成的習慣,九菲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像喝點酒。
“我不想去什么地方,陪我回家喝杯酒吧!”
“可以呀!”楊軍答應著,調轉車頭。
汽車剛到九菲小區(qū)門口,楊軍接到省公安廳杜廳長急切鎮(zhèn)定的電話:“馬上到廳里來!”
掛斷電話,楊軍看一眼身邊的九菲,滿臉歉意的說:“我,這……”
九菲深知楊軍向來工作第一位,就拿起自己的包一邊下車一邊說:“去吧!工作重要!”
來不及說再見,楊軍駕車向省公安廳急駛而去。
廳長杜衛(wèi)紅的辦公室在五層,楊軍等來電梯,發(fā)現打掃衛(wèi)生的保潔拉著滿滿一大桶東西走過來,遂轉身走向了樓梯。
三步兩步的登著臺階,到達五樓時已經氣喘吁吁。
打算平復一下呼吸再上前敲門時,廳長辦公室的門突然拉開,杜衛(wèi)紅廳長一言不發(fā)的站在門口等他進入。
楊軍大步進入,門在身后輕輕關閉。
辦公室里已經有現任市政法委書記趙國紅和副廳長常煜兩位領導在抽煙談話。
兩位看到楊軍進來,一同抬起目光,對他點點頭。
茶幾上幾個杯子里面只有半杯水,兩盒煙業(yè)已抽去大半,屋內霧氣蒙蒙煙味十足。
看來不是一場輕松地談話。
“誰先說?”楊軍入座后,廳長杜衛(wèi)紅看一眼另外兩人。
“我說吧!”副廳長常煜說:“楊軍副局長,經過我們研究決定,希望你把因毒品案件牽扯進去的朱四龍院長先放出來。”
“放出來?怎么放?”楊軍不解的問。
“他不是有律師一直在爭取嗎,就答應他律師的請求,讓他保外就醫(yī),你看行嗎?”副廳長常煜看著楊軍的眼睛問。
楊軍看一眼身邊的廳長杜衛(wèi)紅和市政法委書記趙國紅說:“既然領導有安排,我們公安局照辦就是?!?br/>
“好!但是你要裝出頂不住壓力,流露出抱怨的情緒,弄個三五天再放他出來?!背l侠^續(xù)叮囑。
“好。”楊軍點頭。
“我聽說你是你們局長雷大鵬的徒弟?”一旁的趙國紅問。
“我入職那年,雷局長還是副局長,主抓刑偵,給我們進了很多課,我們那一批人一直尊他為師傅。”楊軍喝口廳長地給自己的熱水解釋著。
“我們已經認真的討論到你當前工作的難度,但是現在是一個關鍵敏感期,所以希望你能頂著壓力,做好正常工作的同時,密切注意雷大鵬的舉動,并及時向我們匯報?!睆d長杜衛(wèi)紅嚴肅的交代著:“而且這件事情只有你一個人知道。”
楊軍想起趙小六的話,看看自己面前三位領導說:“已經有確切消息,雷局長的兒子雷金鳴在廣州做生意,而且雷局長父子和本地一家叫福林堂的當鋪老板有來往。”
“這些消息除了你還有誰知道?”副廳長常煜問時看一眼廳長杜衛(wèi)紅。
“一位經常在廣州做生意的趙老板,聽說他母親是我們省公安廳退休的……”
“趙小六!”廳長杜衛(wèi)紅打斷楊軍的話,一只手拍在茶幾上看一眼身邊的三個人說:“前些年退休的魏廳長的兒子”。
“對,就是他!”楊軍肯定的回答。
杜衛(wèi)紅看一眼楊軍,突然臉上充滿笑意的說:“想不到楊副局長竟然和一向不如人眼的趙小六熟悉?!?br/>
“對了,雷大鵬局長一直對這位趙老板評價及高。”楊軍補充著,同時眼光掃過三位領導。
“他說的是實話,趙小六確實不像他外表那樣流里流氣又華而不實,和他母親一樣對我們的公安系統(tǒng)充滿了尊重,不過,剛才交代你的工作對他也要保密?!?br/>
楊軍再一次點頭。
喝完副廳長遞過來的一杯熱茶,又點上政法書記趙國紅遞上的煙,楊軍離開了三位領導。
看來一切和自己擔憂的一樣。
除了公安廳大門,楊軍想起局長雷大鵬,輕輕嘆口氣。
對局長雷大鵬的懷疑,楊軍自感是從那次黃河濕地圍堵毒品交易開始的。
那次是鄭云飛得到消息后第一時間通知自己,自己行動前只通知了局長雷大鵬一個人。
后來知道那次的毒品交易量并不太大,按照以往的經驗犯罪分子并不多,但那次常勇因為繼續(xù)拿錢親自參加了。不曾想在那次抓捕竟然遇到數倍于警察的持槍犯罪者,導致抓捕兩名警察受傷,而自己的妻子當場犧牲。
事后,整個公安廳震驚,雷大鵬作為市公安局局長竟然只是輕描淡寫的說以后抓捕要注意安全。
第二次懷疑就是朱四龍第一次被紀委帶走,楊軍能感受到雷大鵬的心情沉重,在聽說趙小六暗中運籌幫朱四龍退回貪污款項,朱四龍又被紀委釋放時,雷大鵬眉眼中都是可以看得到的輕松。
最可疑的這就是這次,朱四龍的律師竟然針對他們公安局調查的漏洞提出質疑,要求釋放朱四龍,弄得的辦案警察在這件事情上非常被動。
作為局長的雷大鵬,本應該拿出法律的威嚴敦使案情速斷速決,沒想到竟然在班子會上提出要參考律師的意見,彰顯公民合法權益得到保障……
真的好想喝杯酒,釋放一下心中的壓抑。
楊軍想起九菲要喝酒的邀請,自己搖著頭無可奈何的笑了。
天空竟然不知何時飄起細細的小雨,灑在車前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