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暗,沐府各處掛滿了大紅燈籠,更顯喜氣。
沐青揚向來愛交朋友,各處前來賀喜的人絡繹不絕,而他這個抱得美嬌娘的更是被抓著到處敬酒,他也皆是來者不拒,滿面紅光的模樣煞是喜悅。
“流云那丫頭呢?”老夫人掃了一眼前廳,倒是沒見她好一會兒了。
“是呢,爹的大日子姐姐也不知跑去哪里了?!碧m惜狀似傷腦筋地皺眉,旋即說道,“要不然孫女去找找她吧?”
老夫人瞧著蘭惜正在招呼這一桌的千金小姐,便讓白蘇去找她,今日來了許多達官貴人,正是流云結(jié)交的好機會。
白蘇得令之后便悄聲離去,自然也不會注意到跟在她身后離開的蘭惜,不過白蘇沒有注意,卻有一個人注意了,而那個人便是沐府的嫡子雨宸,只見他笑意盈盈地把玩著新得的夜明珠,好看的眸子里閃爍著明亮的光芒。
“白蘇姑姑是來找小姐的嗎?”晚清正拿著一件桃色的衣衫,在白玉長廊中碰上了白蘇,她的方向似乎是朱顏閣。
“你們小姐呢?老夫人看小姐沒在前廳,讓我過來找找。”白蘇瞧著晚清手里的衣服,疑惑道,“這不是你們家小姐的衣服么?”
“恩,林姨娘讓小姐去小廚房看著姜姨娘的安胎藥,結(jié)果小姐不小心就弄臟了衣服,這會兒正在姜姨娘那兒等著奴婢送衣服過去呢?!蓖砬逭f完,白蘇便轉(zhuǎn)了方向同她一起往墨苑走去。
不過白蘇心里是不太高興的,想著林氏還真是過分,老爺?shù)拇笙踩兆泳谷恢ё叩招〗阕屗ソo姨娘送藥,這事要是傳揚出去,還不被人笑掉大牙了的。
轉(zhuǎn)念一想,她的面色便冷了下來,難怪蘭惜在前廳如花蝴蝶似的到處說笑,看來林氏是刻意支開流云,將同各位權(quán)貴千金結(jié)交的機會送給蘭惜了,當真是心思深沉。
“大小姐本也不喜歡這般應酬,說還不如姜姨娘這兒清靜,便也樂得輕松?!蓖砬逡环?,倒是說進了白蘇的心坎里,更讓她覺得大小姐打小沒親娘疼愛,被人算計了還不自知,她暗想一定要找機會將這件事告訴老夫人,絕不能讓林氏再這般欺負了大小姐去。
沒多久,便到了墨苑,房里正傳出笑聲,白蘇唇角微微揚起:“大小姐,什么事兒這么高興?讓你在這兒流連忘返了?老夫人正到處找你呢?!?br/>
“白蘇姑姑你怎么來了?”流云站起身,將床邊的椅子讓出來給白蘇坐,白蘇自然是不會坐的,她只是拉著流云的手,越發(fā)心疼這個心思單純的大小姐,無奈地嘆息一聲,“大小姐心疼姜姨娘是好事,可是今兒前廳皆是達官貴人,大小姐尚未婚配,這可是個大好的機會,怎么就不懂得把握呢?”
話說到這里,姜氏面色微微一變,她已經(jīng)明白了白蘇的意思,也懂了她的用心,剛才她還好奇流云怎么會忽然跑來她這兒,敢情是被人支開了的。
“說的也是,大小姐還是快去前廳吧,不然老夫人一會兒該著急了呢?!苯系耐ㄇ檫_理讓白蘇面色一緩,白蘇轉(zhuǎn)頭看著姜氏,她素來纖瘦,不過三月倒是已經(jīng)有些顯懷,面色倒是異常紅潤,看來這十幾日的調(diào)養(yǎng)還是有效的。
“好吧,那我先走了,姜姨娘好好休息,待明日再來看你。”流云說完,指了指剛才拿來的煲湯對憐影說道,“一會兒看著你們家主子喝下去,我問了大夫,若是母體胃口不好,孩子也會營養(yǎng)不良的。”
白蘇和姜氏相視一笑,這大小姐不過十五歲的小丫頭,說這些個事倒是一點都不害臊,惹得她們兩人忍俊不禁,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流云大抵也知道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面上紅了起來,一跺腳,轉(zhuǎn)身便走。
白蘇說了讓姜氏好好休息的話,便也跟著一起離開。
“沐流云,你站住?!本驮趦扇酥匦禄氐桨子耖L廊的時候,一道凌厲的聲音響起,兩人同時轉(zhuǎn)頭,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快步走來,這個人白蘇不認識,流云卻是十分熟悉,沈家的表小姐席初晴。
“席小姐有什么事么?”流云撇嘴,似是不太想見到她的樣子。
這實在不能怪她,每次見到席初晴都沒什么好事,這個傾慕她表哥的丫頭可比當初的連宛兒煩人地不知多少倍了。
“你把我表哥藏去哪里了?我告訴你,你這樣的女人別以為攀上我表哥就可以了,我姑母是不會喜歡你的?!毕跚绻闹鶐偷芍劬Γ袷[般的手指指著流云,一臉的不高興。
“呵呵,那是最好,不過聽說沈公子對席小姐也并無男女之情,看來席小姐的追夫之路,還遙遙無期呢。”流云掩嘴輕笑,這個席初晴年紀是比她大了一些,但是顯然是個被家人寵壞的小丫頭,不過幾句話便將她氣得說不出話來了。
席初晴恨恨地瞪她:“你別顧左右而言他,我知道表哥去找你了,你快說你把他藏在哪里?真是不要臉,堂堂大家小姐居然還窩藏男人?!?br/>
“席小姐這話可不要隨便亂說,損壞了我家小姐的清譽可不是你能擔待得起的?!蓖砬迕佳垡粩Q,顧不上尊卑有別,她是絕不容許有人破壞他們家小姐清譽的。
“哼,我可不是胡說八道,我明明看到沐蘭惜同我表哥說了幾句話,表哥便離開了前廳,還讓他的小廝不要跟隨,我逼問了他的小廝半天才知道居然是你這個不要臉的狐貍精邀我表哥去你那兒坐坐?!闭f到這里,席初晴的表情簡直可以算是猙獰,恨不得掐死流云似的。
這話……流云微微皺起眉頭,可真是一環(huán)扣緊一環(huán),想到這里她面色微微一白,要不蘭惜的詭計被她識破,那她這會兒可就真的萬劫不復了的。
“被我說對了吧?沐流云,你可真是個不要臉的狐貍精?!毕跚缫娝嫔⒆?,以為是被自己說中了心思,當即更是惱怒起來,精致的妝容更顯兇惡,“你快把我表哥交出來,你和你妹妹可真是惡心人,一個不知羞恥地來府里找我表哥,一個沒臉沒皮地邀他去你房里,你們姐妹倆還想來個娥皇女英么?我告訴你,門都沒有?!?br/>
流云一驚,她注意到的不是別的,卻是蘭惜上門找沈逸的事,果真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不過那么謹慎的兩個人竟然會被席初晴發(fā)現(xiàn),當真是天網(wǎng)恢恢呢。
“是誰給你膽子在沐府說這些話的?!背晾涞哪新晱暮蠓絺鱽?,透著溫怒。
三道身影走了過來,竟是雨宸、司徒商和東方靖。
流云納悶了,雨宸怎么會和這兩位大少爺走在一起的,想到之前弘景帶他去青樓的事,流云沉了沉臉,想著回去一定要讓他離這兩位風流大少遠一點,別盡學到些不該學的。
“席小姐若是再說這些個無憑無據(jù)的話,還是自行離開的好,我們沐府可不歡迎那些就愛胡說八道的人?!庇赍防渲?,老成的模樣讓人難以相信他竟是個十四歲的少年。
“我哪里有胡說八道,我說的都是事實,你們沐府真是惡心人,要不是我姑姑姑父讓我一起過來,我才不想過來?!碑斎?,還有個更重要的理由是,她要時時刻刻地霸著沈逸,不能讓他有機會和流云姐妹接觸,卻沒想到她不過一個沒注意,沈逸便走開了。
說到這里,司徒商大概知道這位嬌小姐在叫囂些什么了,只見他瀟灑地收起折扇,給出了建議:“既然席小姐認定沈逸是被流云小姐藏起來的,那不如我們一起去一趟流云小姐的院子一探究竟,不就好了?”
流云微微挑眉,視線直直地投在司徒商的身上,心下暗暗捉摸這人到底是有心還是無意,若說這位大少也是蘭惜和沈逸的安排,流云卻是覺得太過牽強,可是若說不是,他又平白無故地來湊什么熱鬧。
“好,就去朱顏閣瞧清楚。”流云冷冷地掃一眼席初晴,沉聲說道,“只希望找過之后,席小姐不要再說這樣讓人誤解的話?!?br/>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朱顏閣走去,途中流云才知道,原來東方靖他們是聽說雨宸得了一副曹顏珺的真跡,才會跟著他去修文閣欣賞,便是途中遇上了流云。
還真是巧合地,讓人驚訝。
“到了?!绷髟谱咴谧钋懊?,立定在自己房外,朝著身后的幾人說了一句,便推門而入,只是在房門大開的一瞬,她的身子微微一僵,又退出了門外,重新關上了門。
“你做什么?”席初晴一直都注意著流云的動作,見她神色倉惶,立刻品出了貓膩,她一把推開流云,自個兒推門進去,整個人立在門邊,驚恐地指著房內(nèi),說不出話來。
見她這般見了鬼的樣子,她身后幾人倒也來了興趣,湊過去一看,面色迥異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女子光滑白嫩的背脊裸露在被子外,兩具身體緊密地貼合在一起,做過什么事不用說都能猜得到。
男子是沈逸無疑,而那背對著他們的女子這時像是被吵醒了似的,嚀嚶一聲,聲音嫵媚之極,那是只有經(jīng)過魚水之歡的女子才會發(fā)出來的。
讓人更震驚的卻是女子的身份,誰都沒有想到竟會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