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慌亂地閉上雙眼
海月睜著大眼，看著明明被情欲憋得滿臉通紅，卻還關心著自己身體的男人，心底最深處敲開了一個小洞，有什么東西汩汩地流出，緩緩地盈滿整顆心臟。
“不是……”海月主動伸手，環(huán)住司空經(jīng)秋的頸項，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處，深吸了口氣，壓下哽在喉間的那口氣，細聲道，“醫(yī)生說，我的身體已經(jīng)完全好——啊——”
海月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司空經(jīng)秋覆蓋。
嬌柔的身軀無法適應，海月緊緊地貼在他耳邊嬌吟著，“司空……”
海月嬌嬌柔柔的聲音司空經(jīng)秋腦袋一麻，再也忍不住……
窗外的天色，已然接近薄暮，太陽只余下了半張臉，有氣無力地半掛在天邊，隨時都會隱入地平線。
而房內(nèi)，沙發(fā)上，屬于情人間的激烈糾纏，才剛剛開始！
一股涼風襲來，吹得她的胳膊陣陣發(fā)冷。
海月輕輕地哆嗦了一下，緩緩地睜開眼，怔怔地看著天花板好半晌，才發(fā)現(xiàn)自己正睡在床上。
瞇了瞇眼轉頭，看向窗外，發(fā)現(xiàn)天色已經(jīng)完全暗了下來，月亮高高懸在墨青色的天空中，透過綿紗似的薄云，向下傾灑著淡淡的銀霧般的月光。
海月看著倒影在地上的窗影，沉睡過去之前的記憶開始慢慢地在腦中回籠。
想起不久前發(fā)生過的事，海月白皙的臉頰瞬間染上層層嫣紅，整個人都變得不知所措起來！怎么也沒想到，自己竟然跟司空經(jīng)秋仿佛兩只不知饜足的獸一般，先是在在沙發(fā)上翻滾，然后一路滾回到床上，不停地做做做，一直到筋疲力盡才肯停下來，擁著對方沉沉地睡去……
?。?br/>
司空經(jīng)秋！
她忘了司空經(jīng)秋還在床上了！
下一秒，她猛地一驚，從床上撐坐起來，轉過頭去——
床上除了她，沒有其他人，司空經(jīng)秋并不在！
海月長長地松一口氣，心口同時涌上一股連海月自己都分不清為什么會出現(xiàn)的情緒，失望。
司空經(jīng)秋……人呢？
是在浴室嗎？
海月的表情充滿了疑惑，咬唇在床中央坐了幾秒后，打開床頭燈，掀被下床，按下房間內(nèi)燈的開關，讓整個室內(nèi)陷入一片锃亮，這才踩著昂貴的地毯，輕手輕腳、一步一步地靠近浴室。
走近后才發(fā)現(xiàn)，浴室里也空蕩蕩，沒有任何人的身影，但是卻有使用過的痕跡，地上濕濕的……
是到更新室換衣服去了嗎？
海月在門口呆了幾秒，轉身，走到更衣室前，推開門。
更衣室和浴室一樣空蕩蕩的，什么人也沒有，司空經(jīng)秋并沒有在這里。
海月一頭霧水轉身，微微嘆了一口氣后，抬頭看了一眼掛在墻上的壁鐘。
九點三十七分，這個時候司空經(jīng)秋會到哪里？
海月的內(nèi)心充滿了疑惑，還夾雜著一絲的失落。
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產(chǎn)生這種情況，海月也不去多想，她沒什么力氣地走到衣柜前，打開衣柜門，拿了一套衣服出來套上，然后走向房門，按著門把，擰開。
外頭的燈光比房間內(nèi)要亮上許多，海月的眼睛一下子無法接受如此強的光線，迅速地伸手擋在額上，半瞇著眼適應了好一會，才總算讓焦距對準。
而此時，海月也發(fā)現(xiàn)，眼前站了好幾個女仆裝的傭人，為首的，是慈眉善目的林媽。
林媽一見到她，立刻咧開一朵燦爛的笑容，白牙閃閃地迎上來，“海月，你醒啦！”
不知怎么的，林媽的笑容竟然讓海月產(chǎn)生了一種心虛的感覺，她不自在地別開臉，低低的應了聲，聲音小得幾乎連自己的鼻子都快聽不見。
“嗯。”
林媽看到海月的害羞別扭，先是怔了一下，然后了然一笑，上前執(zhí)起她的手，輕拍了兩下，說，“海月，肚子餓了吧，少爺已經(jīng)吩咐廚房準備了晚餐，快跟林媽下來?！?br/>
語畢，拉著海月往樓下走。
海月定在那里沒有動。
林媽詫異地停住，回頭，“怎么了？”
海月紅著臉扭捏了一下，才道：“司……他不在嗎？”
“他？”林媽愣住，好一會兒后才明白過來海月說的“他”是誰，彎唇漾開一抹喜笑，道，“少爺正在書房處理公事?！?br/>
海月腳下依舊沒有動，斂眉囁嚅著，半晌之后才開口說話，“他的傷……好點了沒有？”
原來是在擔心少爺?shù)纳眢w?。?br/>
這對小夫妻還真是關心對方呢！
少爺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交待廚房弄食物的，好讓海月醒的時候隨時有吃的。
海月也是，一醒過來，就眼神飄移地四處尋找少爺?shù)嫩櫽?，關心地問候少爺?shù)纳眢w……
林媽艷羨地微笑，安撫地拍著海月的手背，說，“放心吧，李管家已經(jīng)打電話請夏醫(yī)生來看過了，少爺?shù)纳眢w沒事，都是一些皮外傷而已，休息幾天就會好了?！?br/>
是嗎？
海月聽到這里，長長地松了一口氣，“他……吃過東西了嗎？”
“少爺已經(jīng)吃過了?！绷謰屢幻婊卮?，一邊拉著海月的手往樓下走去，“來來來，快跟林媽下來吃晚餐。林媽聽李管家說，少爺大概還有一個小時就能將公事處理完回房，你們夫妻有一個月沒見了吧，趕緊下來吃飯，然后回房間好好跟少爺說說話，然后，呵呵……”
林媽沒有繼續(xù)說下去，可是海月卻完全聽懂她話里“呵呵”兩個字所代表的意思，臉剎時如煮熟的蝦子般紅成一片，垂著頭再也不敢開口說任何一句話了。
林媽拉著海月下了樓梯，穿過大廳，走進餐廳里。
餐廳里的廚師和傭人們已經(jīng)等候多時了，見到她的到來，不用任何人吩咐，立刻非常有默契地開始上菜。
眨眼的功夫，潔白的長方型餐桌上便擺滿了一道又一道色香味兒俱全的美味佳肴，令人垂涎不已的賣相，誘人的香味引得人饑腸轆轆，十指大動。
看著桌上的菜肴，海月發(fā)現(xiàn)自己真的有些餓了，在林媽的引導下坐到椅子上。
不過大概是受了林媽方才并沒有破尺度，卻讓人覺得臉紅心跳的話影響，面對著剛才從門口一直跟著自己下來的林媽和女傭，海月不由有些坐如針氈，覺得眼前的情形實是是尷尬無比，想迅速地離開這里，躲回房間里去，這樣就不必面對大家紅著臉，眼角抽搐的表情了。
雖然美食看上去都無比美味，海月卻無心慢慢品嘗，用最快的速度填飽肚子，和林媽打了個招呼后，迅速遁回房間。
海月本來想睡覺，可是爬到床上后，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一點睡意也沒有，只好爬起來看電視。
不過現(xiàn)在的電視節(jié)目都太過無聊了，想好好看一兩集連續(xù)劇，看了幾分鐘后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不僅播正劇的時間簡直就像在廣告中間插播一樣那么短，各臺還老是播動不動就播那種電視購物的廣告，一播就是一二十分鐘……
海月一陣無言地關掉電視機，隨手從司空經(jīng)秋平常睡的那邊的床頭柜撈來一本商業(yè)雜志，翻了幾頁后發(fā)現(xiàn)自己對上頭的內(nèi)容一點興趣也沒有，于是她將雜志合上，放回去……
吃飯、看電視、看報紙、看雜志、上醫(yī)院檢查身體、睡覺……司空經(jīng)秋不在家的一個月，她天天過的，也是這種日子??！
為什么今天覺得特別無聊？
海月趴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海月一臉苦思的時候，房門“啪答”一聲被打開，司空經(jīng)秋揉著眉心進來，徑直走到床邊坐下。
海月全身一僵，動作迅速的從床鋪上爬坐起來，紅著臉低頭，結巴道：“你、你回來啦！”
“嗯?！彼究战?jīng)秋點頭，掀開被子坐上來，仰靠在床頭，閉目養(yǎng)神，臉上的神情看上去十分疲憊。
怎么了？
是遇到不順心的事了嗎？
還是……他決定問自己關于杜允言的事了？
想到這個可能性，海月的眼皮重重一跳，心吊到了嗓子眼，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看著司空經(jīng)秋，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小心翼翼起來。
她理了理衣服，深吸一口氣，正襟危坐，等候司空經(jīng)秋的問話。
然而……
一秒。
兩秒。
三秒。
……N秒過去。
司空經(jīng)秋卻沒有任何動靜，也沒有睜開眼，更沒有打算開口問話的樣子。
他為什么不問？
海月抬眸，看了始終沒有動靜的司空經(jīng)秋一眼，完全猜不到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兩人就這樣在床上，靜靜地一靠一坐，誰也沒有說話。
房間內(nèi)一片寂靜，靜得聽到到司空經(jīng)秋和海月兩個人淺淺的呼吸聲。
不行！
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今天的事，司空經(jīng)秋既然已經(jīng)知道了，那她必須把今天的事向司空經(jīng)秋說明白，否則心里就像埋了一顆不定時炸彈一樣，令人寢食難安……
在腦中反反復復、天人交戰(zhàn)的思索再三，海月終于還是決定，向司空經(jīng)秋坦白！
她深深地吐納幾下，怯怯地開口，本來她是道，“司空少爺，那個……今天……”
“呃？”司空經(jīng)秋掀開眸子，挑眉看向海月，明澈的眼眸閃著令人自慚形穢的光芒。
海月看著他儼如清澈湖水般的雙眸，準備了許久的話，到嘴邊繞了一圈，就吞了回去。
在司空經(jīng)秋面前，海月發(fā)現(xiàn)，她根本沒有辦法將今天的事說出口！
總覺得說了，自己在司空經(jīng)秋的眼里會變成一個朝三暮四的女人……
還是……不要說好了。
海月不自然地笑了下，紅著臉表情困窘地躺下，搖頭，“沒什么……”
從嫁進司空開始，每天都看他到點才能上床，有時候甚至是凌晨兩三點……第二天早上又早早就出門……
海月知道，司空家很有錢，讓許多人都很羨慕，但大家都光顧著羨慕，沒有人看到，司空經(jīng)秋為此付出的也比一般人要多得多……
想起他曾經(jīng)眨眼不眨地替自己解決掉那么多的債務，又支付了允言那么大的一大筆醫(yī)藥費，不知怎么的，海月的心忽然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她看著身邊臉上倦容未褪的人，鼓起勇氣伸出手去，拉住他的，深吸了口氣，輕道，“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吧?！?br/>
第一次聽海月跟自己說話不結巴，司空經(jīng)秋有些詫異，挑眉低眸深深地看著已經(jīng)躺平的人，深如潭水的黑眸閃著一絲灼熱的火焰，熠熠的發(fā)亮。
知道司空經(jīng)秋想歪了，海月窘迫地羞紅了臉，往被子里裝的同時微微提高了音量，“我、我只是希望你好好休息而已……你、你不要多想！”
“多想？”司空經(jīng)秋揚眉輕笑，目光微移，落在隨著下滑的動作絲薄的睡袍整個跑開、而露出印著點點紅痕的滑嫩肩頭，鳳眸微瞇了下，嘴角輕揚，拿掉鼻梁上新的眼鏡，緩緩地俯下身，俊臉在距離海月的十分處停下，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臉上。
海月瑟縮了下，想逃開，卻被他撐在身體兩側的雙手擋住。
怦怦……
心跳如擂鼓般越來越大聲，越來越疾速，海月的臉瞬間充血，直接紅到了耳根，她慌亂地閉上雙眼，抖著聲音道，“我、我很累，先睡了！”
“嗯?！彼究战?jīng)秋點頭，沒有反駁她的話，單肘屈在海月頰邊撐著身體，另一只手抬起，在海月的肩頭輕柔撫觸。
慢慢地，他不再滿足于這些……
海月一驚，猛地開眼，正好看到他準備把自己的衣服撕裂的動作，趕緊伸手按住他的手！
司空經(jīng)秋揚眉，看著滿臉通紅抓住自己手的女人，沙啞的嗓音中藏匿著一絲不悅，“呃？”
“你、你不要每次都亂撕衣服——”海月?lián)P高了音調(diào)，兩秒之后突然意識到自己的逾越般，猛地收回了聲，不自在地撇開臉，聲音倏然變小，“這些衣服、這些衣服都很貴的，賺錢很辛苦——”
所以，她剛才扭扭捏捏的說那些話，是在擔心他？
司空經(jīng)秋一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他此刻看著海月的眼神是多么的柔情似水，“所以？你自己脫？”
“我——”海月害羞得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低下頭去，不敢看司空經(jīng)秋，雙頰紅得似熟透的蘋果。
“怎么？害羞？”司空經(jīng)秋悶笑，“還是不敢？”
“我——”海月的臉愈來愈紅，身體也不停地往下鉆。
司空經(jīng)秋單手托住海月的腰，不讓她再有任何遁逃的機會，另一只手則放在她衣服上，一面微微使力，一面輕淡描寫道，“反正只是一件衣服而已，再買就有了——”
說著，做出撕衣服的動作。
海月立刻伸手按住他的手，脫口道：“不、不要！你不要再亂撕衣服，我自己來?！?br/>
“嗯呃？”司空經(jīng)秋放開她，翻身坐起的同時，順手把海月也拉了起來，摸著下巴，饒有興味地看著她。
雖然剛才在情急之下摞了話，兩人也早就坦誠相對過無數(shù)次，可是真要當著司空經(jīng)秋的面，海月還是覺得很困難、很害羞。
“我——”她手雙死死地抓著衣擺，全身發(fā)燙地扭捏著，就是沒有勇氣將衣服脫掉，“我們、我們不久之前才做過，而且……”
海月說不下去了，頭害羞得幾乎粘到胸口去，他這樣，身體沒問題嗎，會不會吃不消？
海月惶惶不安地囁嚅了半晌，啟口道，“你忙了一天，一定很累了，還是趕緊休息，這樣對身體比較好……”
司空經(jīng)秋對海月的話置若罔聞，深邃的瞳眸直勾勾地看著她，語調(diào)輕佻地拋出選擇題：“我撕了它，還是你自己脫？”
看著他勢在必行的篤定眼神，海月知道自己再說什么都沒有用了，她咬了下唇，當著司空經(jīng)秋的面，顫著手緩緩地褪去睡衣，紅著臉環(huán)緊自己，以手臂擋去身前的風光。
然而這個畫面配上暈黃的燈光，看在另一個人眼里，卻是一幅不可多得的美景。
司空經(jīng)秋握住海月的手腕，輕輕地拉開，修長的身軀傾了上去。
“你——”海月不知所措地掙扎著，想要逃離。
下一秒，她的雙手立刻被司空經(jīng)秋單手制住……
司空經(jīng)秋淺淺地吻她……
海月的腦子糊成一片，全身都軟了下來。
久久之后，兩人終于從激情中回復過來。
司空經(jīng)秋輕淡道，“剛才美國的管家打電話來說，奶奶提前回國了?！?br/>
奶奶提前回國？
聽到這個消息，海月昏沉的腦袋瞬間清醒過來，緊張道，“奶奶她……決定好什么時候回來了嗎？”
司空經(jīng)秋在她的肩窩處磨蹭了兩下，才回答，“管家說，奶奶她已經(jīng)回來了?！?br/>
“已經(jīng)回來了……”海月的身體驀得僵直，雖然從視頻上看，司空老太太脾氣還不錯，但海月畢竟沒有和她接觸過，聽到她突然提前回國，心里難免一陣緊張，“那——那她人現(xiàn)在在哪里？”
“不知道。”司空經(jīng)秋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冷峻冰寒，貼著她的肌肉也微微繃緊。
海月不懂司空經(jīng)秋為什么會有這樣的反應，老太太是邶風集團的董事長，也是他唯一的親人，她大老遠地從國外回來，司空經(jīng)秋難道不高興嗎？
還是……
司空經(jīng)秋在怪司空老太太自己一聲不吭地跑回來，回來了也不回家？
海月胡亂地猜測著，感覺身后的人陡然抱緊了自己，不給她任何反應的機會。情欲席卷了整間臥室，空氣中飄著甜膩的氣息。
過后，司空經(jīng)秋微喘地靠在海月耳邊，說：“危險期是什么時候？”
危險期？
海月愣了一下，才明白過來司空經(jīng)秋指的是什么。她嫣紅著臉，支吾道，“我……我不太清楚。”
她從來注意、也沒有去算過這個……
司空經(jīng)秋靜默了一會，道，語氣仿佛在問“吃過飯”了沒有這么簡單的問題，“上次來是什么時候？”
海月害羞得直想挖個洞鉆進去，然而身體卻被司空經(jīng)秋的臂緊緊圈住，動彈不得。她咽了下口水，聲如蚊蠅，“兩、兩個月前。”
“兩個月前？”那不是流產(chǎn)之前的事了？流產(chǎn)之后會有這么大的時間不來……大姨媽嗎？司空經(jīng)秋皺眉，嗓音微微吊高，“醫(yī)生怎么說的？”
“醫(yī)、醫(yī)生說，這是正常的……”
聽到海月的回答后，司空經(jīng)秋松了口氣，點頭，“嗯，那就好。”
語畢，又想到什么似的，問，“醫(yī)生有沒有說你什么時候懷孕比較好？”
“這個……”林醫(yī)生交待過，以她現(xiàn)在的身體狀況，不要馬上要孩子，最好等個半年或一年之后。
可是……
不知道為什么，她現(xiàn)在，突然好想要一個司空經(jīng)秋的孩子，小小的眼睛、小小的鼻子、小小的臉蛋、小小的身體……什么都是小小的，但是長得像司空經(jīng)秋的孩子。
海月咬了下唇，暗暗地吸了口氣，道，“醫(yī)生說沒關系，我的身體已經(jīng)完全好了，隨時可以懷孕的?！?br/>
“這陣子我讓李管家吩咐廚房多弄點營養(yǎng)的東西給你吃，把身體養(yǎng)好，然后……”司空經(jīng)秋頓了下，手在海月的小腹上反復地流連游移著，“替本少爺生個孩子?！?br/>
“好。”海月閉上眼，沉沉地進入夢鄉(xiāng)。
再次醒來的時候，司空經(jīng)秋已經(jīng)不在身邊。
天亮了，晨光穿過薄霧，從透明的玻璃窗透進來，在臥室的地板上折射出幾道溫暖的光芒。
海月?lián)沃矇|坐起來，茫然地環(huán)顧了四周一圈，最后，目光停留在床頭柜的鬧鐘上。
十點三十五分。
司空經(jīng)秋大概早就到公司去了吧，他每天……總是這么的忙。
又坐著發(fā)了一會兒呆，海月才起身，進盥洗室洗漱，然后像司空經(jīng)來不在家時一樣，下樓用餐。
所有的一切都和往常沒有改變。
餐廳整潔如新，桌上擺著豐盛的食物，傭人們畢恭畢敬……
海月坐在枯子上，看著空蕩蕩的餐桌，咀嚼著美味的食物，卻有如嚼蠟。
明明和原來一橫一樣，沒有任何不同的場景，她也獨自一人在這里吃了一個月的飯，為什么今天卻覺得有些寂寥？
海月看了身邊的椅子一眼，忽然想起，結婚這么久以來，她和司空經(jīng)秋，好像從來沒有像其他夫妻一樣，坐在一起，同桌吃過一頓飯……
海月看著面前的碗碟，心莫名地一陣抽緊，然后就……什么胃口也沒有了。
林媽看見她失魂落魄的樣子，一碗飯根本沒怎么動，不由地迎上前來，關心道，“海月，怎么了？是不是菜不合胃口，要不，叫他們重新弄過？”
“?。坎挥?！”被林媽一喊，海月猛地回過神來，扯唇，不好意思地微笑，“唔……菜很好吃，不用麻煩了?！?br/>
像要證明什么似的，海月挾了一大口菜塞進嘴里，把頰撐得鼓鼓得，像只青蛙一樣。
然而吃著吃著，她又無意識地停了下來，目光移朝身邊的空空的椅子發(fā)呆……
林媽若有所思的看著海月頻頻轉頭的動作，凝眸思索了下，說，“海月，你今天有沒有重要的事要忙？”
“?。俊焙Ｔ绿痤^來，看著林媽，不明白她為什么會突然問自己這個，不過還是如實的回答了，“沒事……我一整天都事?！?br/>
學校那邊辦了休學、便利店的工作也因為之前的流產(chǎn)而被司空經(jīng)秋辭掉了，所以她現(xiàn)在其實就是一只等著替司空經(jīng)秋生孩子的超級大米蟲……
本來這種生活，她還適應的蠻好的，早上起床后看看電視，吃過午飯，曬曬太陽散，然后等著吃晚飯，一天就這么過去了。
可是……
為什么，突然就覺得不對勁起來了呢？
就連吃個飯都覺得好寂寞……
海月看著林媽和藹可親的臉，陷入了深思。
林媽沒有注意到她的失神，繼續(xù)道，“待兒我要上街去拿點中藥，那家藥鋪離少爺工作的地方只有幾十米的距離。你趕緊吃完，待會兒跟林媽一起出門，這樣就可以去看看少爺，不用坐在這里想了！”
“??？不是，林媽你誤會了，我沒有……”被戳中心事一般，海月臉唰地一下紅了，困窘得頭差點垂到地上去。
“呵呵……”林媽笑瞇了眼，一副“我是過來人我了解”的模樣說，“這是很正常的事情，海月你不用害羞啦，這樣才能顯示出你們夫妻的感情很深咩！當初我跟家里的老頭子剛結婚的時候，也是巴不得二十四小時都膩在一起呢！”
海月被搶白得有些無言，可是卻又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林媽。
剛剛，她是想了一下司空經(jīng)秋沒錯，但是林媽說到的兩人之間的感情……
她和司空經(jīng)秋之間……頂多就是恩情吧，她感激司空經(jīng)秋替家里還了那么一大筆的債務，又救了允言。她呢，雖然是司空經(jīng)秋的妻子，但實際上，對司空經(jīng)秋而言，她也只是一個，替他生孩子的女人吧。
雖然……海月到現(xiàn)在都還沒能弄清楚，司空經(jīng)秋為什么會找上自己。
或許……真的只是因為她的身材符合他的標準？
還是……她長得比較順眼？
想到這里，海月不由伸手，撫了下臉頰。
她知道自己長得并不丑，但也不是那種只需一眼就能讓人神魂顛倒的超級大美女，可是為什么，司空經(jīng)秋就偏偏挑中了自己呢？難道真是像李管家說的那樣，司空經(jīng)秋在找妻子人選的時候，她正好在出現(xiàn)？
總覺得，這個理由有點不太靠譜，而且也太過牽強。
世界上，怎么可能會有那么湊巧的事？司空經(jīng)秋正好在找一個老婆，而自己又正好下班，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
可是海月也實在是想不出，除了巧合之外，還有什么詞可以解釋這件事了。
大概……真是像李管家所說的那樣，司空經(jīng)秋之前會出現(xiàn)在自己工作的地方、把她抓回來要求自己替他生孩子這些事，只是巧合而已吧。
算了，先不想這些了。
海月微蹙了下眉，回過神來，對上林媽笑容可掬的圓臉。
“海月？怎么樣，要不要跟林媽一起出去？”
“這個……”海月躊躇著，不知道該不該答應林媽的要求……
呃……反正她呆在家里也沒事，干脆就跟林媽一起出門晃晃好了。
可是這樣的話，會不會被林媽誤以為自己真的很想見司空經(jīng)秋？
想到這里，海月又有些猶豫了。
那她到底要不要……跟林媽一起出門？
海月咬唇。
可是又沒什么關系……
她只是覺得呆在家里有點無聊，跟林媽一起出門呼吸下新鮮的空氣而已，又沒有一定要去看司空經(jīng)秋，更沒有絕對沒有像林媽所說的，想跟司空經(jīng)秋二十四小時粘在一起的意思……
對、就是這樣沒錯！
她只是想出門透透氣！
根本不需要覺得心虛或害羞！
這么一想，海月胸口突然一陣放松，表情也自然了不少。
她彎了彎眉，看著林媽，邊點頭邊說，“好?！?br/>
得到肯定的答應，林媽笑彎了眼，回過身在一名年輕傭人的耳邊喁喁交待了些話，那名傭人就轉身離開，大約兩分鐘后，拿著一個精致的便當盒回來。
林媽出門拿藥還要帶點心的嗎？
海月愣愣地看著傭人手中的便當盒，錯愕了許久，才脫口問，“林媽，這是？”
“你要給少爺送的便當??！我之前吩咐廚房的人準備的?！?br/>
“……”所以林媽早就料到，自己會答應和她一起出門么？
海月黑線萬丈，想說點什么，又覺得現(xiàn)在說什么都不合適，于是抿嘴沉默了。
X市。
某商業(yè)區(qū)，一幢高聳入云的大樓前站著一圓潤一苗條兩個人。
那是林媽和海月。
“海月，林媽去拿藥，一會兒過來，你先到少爺?shù)霓k公室去坐坐，順便把這個便當給少爺！”林媽噼哩叭啦地說完，將手里的包包塞給海月，然后腳底抹油似的，屁顛屁顛地鉆進車子，跟著司機一起一溜煙兒地跑掉，速度比兔子還快。
“林……”海月根本來不及回應，只能滿頭黑線地看看呼嘯而去的車屁股、微微飛揚的塵土和飄散在空氣中的汽車尾氣，完完全全地呆住了！
久久之后，回過神來，瞠目結舌地看著手中的包包。
這這這……事情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
在來的路上，不是已經(jīng)說好，便當盒由林媽送上去給司空經(jīng)秋，她在車里等，然后再一起去取藥的嗎？
林媽現(xiàn)在居然直接就把東西秀給她，自己跑掉……
海月真是無語問蒼天，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了。
現(xiàn)在該怎么辦？直接上樓去找司空經(jīng)秋嗎？可是她根本沒有任何跑到公司來見司空經(jīng)秋的準備啊！
而且還是送便當這種只有情侶之間才會做的親密事情……
海月站在那里，內(nèi)心天人交戰(zhàn)著。
要不？把便當盒交給柜臺小姐，請她轉交？
可是她人都已經(jīng)到這里來了……
就在海月站在那里猶豫不決的時候，突然一個一頭金發(fā)，濃妝艷抹的、身材嬌小的老太太不知從哪里冒出來，跳到海月面前，用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眼光看著她，臉上爬滿了深深淺淺的摺子。
海月嚇了一跳，抱著包包跳開幾步，驚惶地看著她，好半晌后才找會自己的聲音，“你、你、你是誰？”
老太太沒有回答海月的問題，布滿皺紋的臉異常嚴峻，雙目森森地盯著海月半晌，一連丟出好幾個問題。她的聲音凜滿寒霜，像是從極寒的北極傳來，“你叫什么名字？幾歲了？家住哪里？家里有什么人？什么血型？”
海月被老太太怪異的眼神看得寒毛倒豎，脊背陣陣發(fā)涼，反射性地脫口答道，“宋、宋海月，我叫宋海月，今年二十歲，家住貧民窟XX街，家里有爸爸、媽媽，血型沒有驗過，所以不太清楚……”
回答完之后，海月皺眉，怎么覺得這個對話的場景好熟悉，好像之前在哪里發(fā)生過？
老太太仿佛在確認什么似的，繼續(xù)用怪異的目光掃射著海月，好一會兒后，才繼續(xù)道：“你不是親生的吧？”
她這是什么意思，暗指自己的爸爸媽媽其中一人出軌嗎？
海月本來只是覺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老太太有點怪而已，然而在聽到她這么說后，整個情緒變得不悅起來。
居然問陌生人這種極度污辱別人父母問題，這個老太太實在是很沒有禮貌！
海月沉下臉，用力地深呼吸，平衡住情緒，道，“對不起，這位女士，我沒有必要回答你這個問題！”
老太太并不在意海月的態(tài)度，精亮的雙眼瞇起，死死地盯著她，重復剛才的話題，“你不是親生的吧？”
“這位女士！”就算再有忍耐力，在接二連三被這樣說后，海月還是發(fā)火了，“請你不要隨便污蔑我的父母好嗎？”
老太太不理會海月的怒氣，依舊直勾勾地盯著她，不斷地重復著一模一樣的話，“你不是親生的吧。”
海月斂眉，瞬也不瞬地注視著眼前對一個問題異常執(zhí)著的老太太，中驀然升起一股怪異的感覺。
這個老太太，該不會是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吧？
正疑惑著，一名衣著光鮮，長得十分漂亮的女生慌慌張張地跑過來，拉住老太太的手臂，一臉歉意地不停向海月鞠躬道謝，聲音和人一樣美麗動人，“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奶奶一定給你添麻煩了！不管她說了什么、做了什么，請都不要放在心上！”
對方不停地鞠躬，發(fā)簪因為她過大的動作掉到地上，一頭包黑的頭發(fā)在海月面前散開，劃了一個漂亮的弧度。
海月有些看呆，頃刻之后回過神來，無意識地搖頭，伸手阻止那個漂亮的女生繼續(xù)鞠躬的動作，眼角余光瞟了深幽的目光依舊停在自己身上的老太太一眼，寬容道，“沒、沒關系，你快站起來，不要一直道歉，這位老太太她……其實并沒有做什么事?！?br/>
這個女生長得實在是太漂亮，再加上態(tài)度又謙和，海月雖然很生氣老太太隨便懷疑她的父母，亂臆測自己的身世，但卻不忍苛刻眼前這個笑容甜美的女孩子。
“那就好！”漂亮的女生長長地吁了口氣，朝露出陽光開朗的笑容。
漂亮女生臉上那抹熟悉的笑容，讓海月不由一怔。
這個女孩的的笑容，跟以前的允言很像，一樣那么陽光開朗……
想到允言，海月的臉色剎時蒼白。
漂亮女生看到海月整個臉都變了，不禁有些擔憂，伸手在她眼前左右搖晃幾下，“嘿！你怎么樣，還好吧？”
“??？”海月回過神來，沒什么精神地朝漂亮女生一笑，“我沒事……”
“真的嗎？要不要到醫(yī)院去看一下？”漂亮女生不放心地問，有點擔心對方蒼白的臉色是因為被自己奶奶口不擇言的話嚇到。
“不、不用了?！焙Ｔ掠昧Φ財D出一朵微笑，舉了舉手中的包包，說，“我還要送給我的丈夫送午餐?！?br/>
“這樣……”漂亮女生看了一眼海月手中的東西，不再勉強，從包包里拿出一本便箋，寫下聯(lián)絡方式撕下來，抓起海月的手，將便箋放在海月的掌心，認真道：“我還要帶奶奶到處走走，如果你有什么事的話，請一定要打這個電話通知我！”
語畢，漂亮女生領著那個行為詭異的老太太離開了。
“好的?！焙Ｔ曼c頭，看著漂亮女生的背影，直到她們消失在路的盡頭，才回過神來，低眸看著手心里那張小小的便箋紙，對漂亮女生的好感直線上升。
現(xiàn)在社會上，大家都冷寞得嚇人，肯這么負責任的人已經(jīng)很少很少了。
剛才那個女孩子，不僅人長得漂亮，心腸也這么好，真是很難得啊……
海月在心里微微贊嘆著，還未來得及收好思緒，手肘突然被撞了一下，她踉蹌了兩步，包包差沒拿住，而掉在地上。
“啊！抱歉！”撞到海月的人立刻伸手扶住她的雙肩，然后在看清海月的長相之后，仿佛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一樣，脫口驚嚷，“總經(jīng)理夫人？你怎么會在這里？”
總經(jīng)理夫人？
會這么叫自己的，只有司空經(jīng)秋的秘書。
海月愣了下，抬頭，果然看到一臉錯愕的林秘書。
看著站在面前的女生，海月的聲音也變得有些驚愕，“林秘書，你怎么會在這里？”
林秘書迅速的恢復了正常，露出職業(yè)的微笑，“剛剛總經(jīng)理派我送一份資料到優(yōu)璇集團去?！?br/>
優(yōu)璇集團？
那不是林佑怡的公司嗎？
司空經(jīng)秋……他們一直有往來嗎？
海月微愕，腦中不由浮現(xiàn)出之前在司空經(jīng)秋辦公室里撞見的場面。
剎那間，胸口仿佛被什么人拉扯了一下，有點刺刺的。
海月的臉色微微的白了下。
林秘書沒有注意到海月的異常，邊接過海月手里的包包，邊勾著她走進大廈，“總經(jīng)理夫人，你是來找總經(jīng)理的嗎？總經(jīng)理現(xiàn)在正好有空，我?guī)闵先グ桑 ?br/>
海月還沒有從胸口滑過的那股奇怪的感覺中回過神來，完全沒有反駁林秘書提出來的事，就這樣呆呆地被林秘書拖著走。
直到兩人進到直達司空經(jīng)秋辦公室的專門電梯，海月才總算是回過神來。
她看著四周的環(huán)境一眼，一臉的茫然，完全不明白自己此刻到底身在何處，“這——我們要去哪？”
“去找總經(jīng)理??！”林秘書理所當然地回答。
“可是——”她根本還沒準備好去見司空經(jīng)秋?。『Ｔ聫牧置貢氖种邪寻没貋?，緊緊地抱在懷里，好似這樣就能有一些安全感似的。
海月的話還沒來得及說話，電梯就“?！钡匾宦暤乃究战?jīng)秋辦公室所在的樓層打開了。
被趕鴨子上架到現(xiàn)在，海月就算再沒有心理準備，也只能咬著牙關上了。
她深吸了口氣，告訴自己送便當這個行為只是再平常不過的一件事，并不能代表其他任何意思。
如此這般的對自己進行了一番思想斗爭，海月是跟著林秘書穿過一排一排的辦法桌，來到司空經(jīng)秋辦公室門外。
本來他們要直接進去找司空經(jīng)秋，正要敲門時，助理卻突然跑過來說司空經(jīng)秋剛有訪客，所以林秘書把海月安排到會客廳的沙發(fā)上坐下，轉身進茶水泡了一杯熱茶出來，兩人一起坐在沙發(fā)上等候。
其間林秘書又有許多工作，忙得跑來跑去，滿頭大汗的。
海月見她忙成這樣，還要分身跑來陪自己一起等候，覺得很不好意思，就跟林秘書說，讓她不用再過來，她自己等就可以了。
林秘書也實在是忙得分身乏術，跟海月道了個歉后，交待助理總經(jīng)理與客人談完的時候，進來通知海月，就轉身離開，專心忙公事去了。
海月一個人坐在會客廳里等候。
偌大的會客廳空蕩蕩的，除了一排排的桌椅沙發(fā)和自己，什么人也沒有，四周更是安靜得出奇。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海月覺得自己的屁股都坐疼了，助理還是沒有進來通知自己司空經(jīng)秋會完客。
海月翻出手機看時間，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近一點鐘了。
司空經(jīng)秋平常都這么忙，忙得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嗎？
海月的心微微揪了下，無法繼續(xù)在這樣坐在這里等下去了。她提著包包站起來，走出會客廳，在沒有心動任何人的情況下，來到司空經(jīng)秋的辦公室外頭，抬手準備敲門——
就在海月的手碰到門的前一秒，里頭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海月的手頓在那里，聽出說話的人是夏東野。
“我看得出來，宋海月并不愛你，經(jīng)秋，你到底為什么會娶她？”
海月從來沒有偷聽別人講話的習慣，因為那樣很不禮貌，但是夏東野話里說到了自己，而且還提到了一直懸在海月心里的疑問，她一時沒忍住，就站在那里繼續(xù)聽了下去。
辦公室內(nèi)，司空經(jīng)秋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好友，斂眉沉默了一會兒，才出聲，“你今天怎么突然對這個有興趣？”
“沒什么……”夏東野的聲音有些不自在，“只是沒想到，一向游戲花叢的你會結婚，有點意外而已?！?br/>
“意外？”司空經(jīng)秋低笑，“這有什么好意外的，難道你覺得我會一輩子不結婚嗎？”
“這倒不是，只是有些納悶，你為什么會挑上宋海月而已。我記得，她并不是你喜歡的類型不是嗎？但是……”夏東野微笑著頓了下，才繼續(xù)說，“你居然在這種時候，把我叫來，只為了打聽她的身體狀況適不適合懷孕。你這段日子以來的舉動實在是很奇怪……經(jīng)秋，你為什么這么急著想要孩子？”
門外的海月因為夏東野的這句話，捏緊了雙拳，心更是吊到了嗓子眼。
“沒什么?！彼究战?jīng)秋瞥了好友一眼，淡然道，“只是覺得我年紀不小了，該有一個孩子了?！?br/>
夏東野哧笑一聲，戳破他具有任何說服力的理由，“年紀不??？經(jīng)秋，你在跟我開玩笑嗎？二十五歲就年紀不小，那二十八歲的我，是不是應該兒女成群了？”
司空經(jīng)秋臉上沒什么表情，口氣還是淡淡的，“你是你，我是我?！?br/>
“你認為我會相信？”夏東野看著司空經(jīng)秋的眼神意味深長，“經(jīng)秋，我們是從小玩到大的朋友，你有什么事，不必對我這么遮遮掩掩的吧?！?br/>
司空經(jīng)秋抬起眼瞼，直視著夏東野，仿佛在評估他值不值得相信似的。
半晌之后，他終于緩緩地張口，吐出藏在心底已久的秘密，“老太婆說，如果我想坐上邶風集團董事長的位置，就必須生一個有司空家‘真正血統(tǒng)’的下一代?！?br/>
司空經(jīng)秋刻意加重了“真正血統(tǒng)”這四個字，表情微微地扭曲。
“原來是老太太希望你趕緊成家——”司空經(jīng)秋恍然大悟，下一秒，被雷劈中了似的，瞪大了雙眼，一臉驚愕地看著司空經(jīng)秋，結巴道：“經(jīng)秋，你說‘真正血統(tǒng)’的下一代，是什么意思？難道……”
夏東野語氣里的駭然和停頓讓門口的海月全身的血液瞬間一凝，懷里的包包滑落。
海月手忙腳亂地伸手去接，總算是在包包落地的前一秒撈住。
她面色蒼白地蹲在司空經(jīng)秋的辦公室門口，看著眼前這扇僅是虛掩上的門，冷汗涔涔。
司空家真正血統(tǒng)的下一代……
司空經(jīng)秋這話是什么意思？
難道說……
腦中忽然浮現(xiàn)起剛才在樓下遇到的那個怪異的老太太，海月打了個寒顫，神經(jīng)繃緊，全身的寒毛都倒豎了起來。
司空經(jīng)秋帶著隱隱怒氣的冷哼穿透門板，傳到門外的海月耳里。
“知道我為什么這么急著要孩子了吧？”
“可是，為什么是宋海月？經(jīng)秋，你是不是弄錯了？”夏東野還是不明白，“她的父母……都還健在啊，而且宋海月長得跟她爸爸還蠻像的啊，她怎么會……是司空老太太唯一的外他孫女？”
司空以秋冷冷地瞥了夏東野一眼，從抽屜中拿出一個文件夾丟到他面前，“那兩個人的確是她的家人沒錯?！?br/>
夏東野愣了下，拿起資料翻看，他的臉色驚愕地翻看著。越往下看，眼睛就瞪得越大，直至再也無法瞠大為止。
宋海月竟然是……司空老太太唯一的外孫女？
這個消息實在是太過驚爆了！
夏東野定在那里，許久許久都沒有回過神來。
好像早就料到他會有這樣的反應似的，司空經(jīng)秋神色淡定地收回文件夾，重新丟進抽屜，整個人往仰靠到椅背上，挑眉，“還有什么要問的嗎？”
“宋海月居然是司空老太太唯一的孫女，這么說，你并不是司空老太太的孫子……”夏東野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聲音有點不自然的干澀，“所以……你是為了娶宋海月的肚子而娶宋海月？”
司空經(jīng)秋沒有說話，旋腳將椅子轉了一個方向，透過眼前大片的落地玻璃窗看著外頭聳立的高樓，眼中閃著一抹堅定的狷狂，避重就輕道，“我不會讓自己一手打拼出來的事業(yè)王國，落到其他人的手中?！?br/>
夏東野不敢置信地看著好友，聲音微微拔高了幾度，“所以你才千方百計地找到宋海月？！”
“老太婆說，她的公司不會留給外人，所以……”司空經(jīng)秋轉頭瞄了夏東野一眼，口氣淡得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我?guī)退魏Ｔ逻€清債務，安置她的家人，她負責幫我生一個孩子，這個交易很公平不是嗎？”
“經(jīng)秋你真是——”夏東野實在不知道該說他什么好了。
里頭的對話還在繼續(xù)，而門外的海月，卻沒有辦法再繼續(xù)聽下去了。
她抱緊懷了中的包包，一寸一寸，緩緩地站起來，如一尊被抽去靈魂的行尸走肉般，慢慢地、踩著虛浮的步子離開，朝大門口走去。
從一開始她就明白，自己跟司空經(jīng)秋之間，只是一場交易。
可是為什么，現(xiàn)在親耳聽到這個事實，心臟好像被無數(shù)個人拿著刀子在割一樣，痛得全身都快要麻痹掉？
抱著一堆文件準備去給司空經(jīng)秋簽名的林秘書看到海月面色慘白，如游魂般搖搖晃晃、眼看就要撞上墻壁的身影，連忙把文件先交給跟在身邊的助理，讓她去辦接下來的事。而林秘書自己，則攔下海月，拉著她走向電梯，下樓來到空氣比較流通的前臺大廳，“總經(jīng)理夫人？你怎么了？臉色怎么這么蒼白？沒事吧？”
“??？”海月木然地抬頭，朝秘書虛弱地笑了下，搖頭，“沒、我沒事啊。你不是在忙么，怎么？？”
海月回過神，環(huán)顧了下四周，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什么時候被林秘書帶到了樓下的大廳沙發(fā)上坐著。
林秘書擔心地碰了碰海月的額頭，溫度正常，長長地松了口氣。
雖然對這個突然成為總經(jīng)理夫人的宋海月不太了解，司空經(jīng)秋也沒有特別交待過要怎么對待她，但光是“總經(jīng)理夫人”這幾個字，就足夠讓林秘書戰(zhàn)戰(zhàn)兢兢、尊敬萬分了。
林秘書收回手，笑得一臉和善，解釋道，“我剛才正要拿文件給總經(jīng)理簽名，看到你的精神狀態(tài)好像不太好，所以就擅自作主，把你帶到這里來了?！?br/>
“林秘書……謝謝你。”海月真誠地道謝，很感激林秘書把自己帶離那個讓自己幾乎快要窒息的地方。
然而她卻不愿意，于是說，“我沒事，只是有些貧血，休息一下就好了。”
“不用客氣?！焙Ｔ聸]有任何架子的態(tài)度，讓林秘書對她的印象分大加，“總經(jīng)理夫人，你的臉色很差，要不要我讓公司里的司機送你去醫(yī)院看看？”
“不用麻煩了，家里的司機就在外頭，我叫他載我去就可以了?！焙Ｔ?lián)u頭，拒絕了林秘書的好意。
林秘書扭頭朝外頭看去，果然在大廈的門口看到一輛黑色的豪華轎車，于是也不再堅持，“那……你自己小心點?！?br/>
“謝謝你，林秘書?！焙Ｔ抡嫘恼\意地道謝，從沙發(fā)上站起來。
“不用……”林秘書注意到海月手里依然鼓鼓的包包，愣了下，問，“總經(jīng)理夫人，你沒見到總經(jīng)理嗎？”
“嗯……我剛才打過電話給他，他還在忙，所以我決定先回去了。林秘書，再見！”海月臉色微微一白，急急地說完，抱緊懷中的包包，迅速地離開了
“是這樣?。∧恰绷置貢€想說點什么，還沒來得及說話，海月就已經(jīng)走掉了。
雖然納悶海月為什么跟見了鬼似的跑得那么快，但人都已經(jīng)走了，林秘書也只能悻悻地閉上嘴，回去工作了。
門口確實停了一部車子。
但那只是別人路過時暫停在那里的而已，并不是司空莊園上的司機，更不是像海月說的那樣，特地等在外頭的。
海月站在那輛黑色的轎車面前停住，直到林秘書走進電梯，門緩緩地關上之后，才離開那里，走到對面的公交車站，搭上回家的那路車。
她要回家去，問下爸爸媽媽，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為什么……司空經(jīng)秋會說，她是司空老太太唯一的孫女？
難道……她不是爸爸媽媽生的、不是宋家的小孩嗎？
海月凝滯在靠窗的位置上，隨手將包包擱在一旁的位置上，怔怔地瞪著車窗外不斷后退的風景，內(nèi)心升起一陣恐慌……
公交車在X城里繞來繞去，不斷地送往迎來，走了大半個城，終于在一個小時之后，停在本市著名的貧民窟的巷子外頭的車站。
海月失魂落魄地站起來，看了座位上的包包一眼，伸手拎起，踩著虛浮的步子，搖搖晃晃下了車。
她拖著學生的步伐，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走去，不一會兒，就來到了家門口。
海月抬頭，望著眼前這幢自己住了二十年的老房子發(fā)呆。
其實司空經(jīng)秋在市區(qū)內(nèi)買了房子給海月的父母居住，不過宋爸爸宋媽媽卻支支吾吾地不愿意搬家，海月本來以為，爸爸媽媽是不愿意離開這個從小居住的地方……
然而現(xiàn)在……
海月仰頭，深吸了口氣，伸手按下門鈴。
門鈴響的時候，宋媽媽正在看電視，還想說這個時間怎么會有人到這里來，過來打開門一看，竟然是海月！
“海月，你怎么回來不先打電話說一聲？！司空少爺……經(jīng)秋……”宋媽媽面露驚喜，來來回回看了女兒好幾眼，這才探出頭去，看外面，“咦？經(jīng)秋呢，他沒有跟你一起回來嗎？”
“沒有?！焙Ｔ?lián)u頭，越過宋媽媽，走到客廳的沙發(fā)上坐下。
宋媽媽怔了一會，也跟了進來，終于發(fā)現(xiàn)今天的女兒異常的沉默，“海月，你怎么了？”
“媽……”海月深深地吐納幾次，才艱難地張開口，然而她卻發(fā)現(xiàn)自己喉嚨仿佛被火焚過一般，干澀得厲害，幾乎要說不出話來，“我……不是你和爸爸生的嗎？”
宋媽媽沒料到親生女兒會突然冒出這么荒謬的問題，愣住，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海月……你當然是爸爸媽媽的孩子??！”
海月卻把宋媽媽的錯愕當成了心虛，心重重往下沉，情緒有些失控了，“媽媽！你不用再瞞了，我已經(jīng)都知道了！”
“你都已經(jīng)知道？”宋媽媽被女兒說得二太和尚摸不著頭腦，沉下臉一屁股坐在沙發(fā)上，生氣地吼人，“你都知道什么了？你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那么久沒回來，一回來就說是不是我們親生的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你這是在懷疑媽媽我出軌嗎？真是氣死我了！”
海月被宋媽媽吼得一愣一愣的。
難道司空經(jīng)秋弄錯了？她真的是爸爸媽媽的小孩？
海月回過神來，“可是……”
“可是什么？！”宋媽媽氣得臉都漲紅了。
海月的聲音不由弱了下來，“司空少爺說，我不是爸爸媽媽的小孩，是司空太太的外孫女……”
“什么？”宋媽媽整個抓狂，跳起來，“司空經(jīng)秋是腦子壞掉了嗎？！如果你是司空老太太的外孫女，爸爸媽媽怎么可能答應讓你嫁給司空經(jīng)秋?。 ?br/>
“可是我聽到司空少爺說……”海月舔了舔干涸的唇瓣，“他并不是司空老太太的孫子……”
“司空經(jīng)秋不是司空老太太的孫子？那他是撿來的嗎？這樣的話，司空老太太會把財產(chǎn)全部拿走嗎？對你以后的生活會不會有影響？”宋媽媽沒有空管其他，第一反應是關心女兒以后的生活。
宋媽媽坐到女兒身邊，拉著女兒的手，嚴肅道，“海月，你不是說司空老太太馬上就要從美國回來嗎？到時候你記得多觀察她對司空經(jīng)秋的態(tài)度，如果司空老太太沒有要把財產(chǎn)留給司空經(jīng)秋的話，你就立刻跟他離婚！”
她現(xiàn)在問的是自己的身世，宋媽媽卻他扯到離婚的事情上，海月真是被宋媽媽跳躍的思維弄得哭笑不得，“媽——你怎么能這么說，你忘了是司空少爺曾經(jīng)幫我們還清的債務了嗎？”
“這——”提起這個，宋媽媽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不過她并沒有放棄規(guī)勸女兒的念頭，繼續(xù)念道，“反正到時候如果司空老太太決定不把財產(chǎn)留給司空經(jīng)秋的話，你就跟他離婚吧！畢竟像他們那種二世祖，除了錢，什么事也做不了，你以后跟著他會吃盡苦頭的！”
“媽！經(jīng)秋不是你說的那種紈绔子弟！”海月無力地翻白眼，義正嚴辭反駁道，“邶風集團會有現(xiàn)在的成績，都是他努力的結果！就算司空老太太不把財產(chǎn)留給經(jīng)秋，他也不會讓我吃苦的！”
女兒激動的模樣讓宋媽媽愕住，半天才回神，擔憂道，“海月，你是不是……愛上司空經(jīng)秋了？”
她愛、愛上司空經(jīng)秋??？
海月呆住，被雷劈到似的，雙目圓瞪、臉色雪白地后退了好幾步，驚恐萬分地看向宋媽媽！
再問更多關于身世的事情，海月拒絕了宋媽媽要她在家里吃飯的邀請，逃似地離開了那幢房子。
仿佛身后有厲鬼在追她似的，海月全身顫抖的在巷子里狂奔著，直到筋疲力盡，才在一面爬滿綠藤的紅色墻前停下，滿頭大汗地靠著墻，大口大口的喘氣。
她愛上司空經(jīng)秋？
她愛上司空經(jīng)秋？？
這怎么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司空經(jīng)秋只是自己的恩人而已，她愛的人明明是允言！
對！她愛的人是允言！
她絕不可能愛上司空經(jīng)秋！
像要說服自己似的，海月拼命地搖頭，直到眼前一陣發(fā)黑，才終于停下來，抬頭望著天空中來回飄蕩的白云，眼神沒有焦距。
可是……
海月的心抽得緊緊的，有一道聲音從心底冒了出來。
如果她沒有愛上司空經(jīng)秋，為什么心每次會為司空經(jīng)秋的行為舉止而發(fā)燙？
如果她沒有愛上司空以秋，為什么會擔心他工作很辛苦？
如果她沒有愛上司空經(jīng)秋，為什么在親耳聽到司空經(jīng)秋說自己和他之間只是一場公平交易的時候，心痛得好像快要死掉一樣？
如果她沒有愛上司空經(jīng)秋……
無數(shù)的如果，壓得海月痛苦地閉上眼。
她居然……愛上了司空經(jīng)秋……
愛上一個把他們的婚姻當成交易的男人……
海月靠著墻，一點一點，緩緩地滑坐下來，哭了。
不知道過去多久，包包里的手機響了起來。
海月緩緩地睜開眼，迷蒙地低頭，盯著腿上的包包看了好一會兒，才伸手，拿出手機。
來電顯示，打電話的人是林媽。
海月吸了吸鼻子，按接通鍵，放到耳邊，吐出來的話帶著濃濃的鼻音，“林媽？”
從媽關鍵的聲音從聽筒里蹦過來，“海月？怎么沒在少爺?shù)墓緲窍?？你跑到哪里去了？?br/>
聽到司空經(jīng)秋的名字，海月的心又是一揪，她深呼吸，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平常一樣，“我看時間還早，就回家了一趟……”
原來是回家了，林媽七上八下的心終于放下心來，埋怨道，“海月你回家怎么不先打個電話告訴我聲呢，害我回來的時候撲了個空，以為你被人拐賣，差點嚇死！”“對了海月，便當?shù)氖略趺礃?？你見到少爺了嗎？他有沒有很高興地把東西全部都吃完？”
“我……”海月咬了下唇，看著散落在腿邊裝著便當?shù)陌?，苦澀道，“見、見到了，他很高興?！?br/>
“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林媽的聲音聽起來很高興，“海月，把你家的地址告訴林媽，我和司機一起過去接你。”
“嗯……”海月環(huán)顧了下四周，報上自己現(xiàn)在所在的位置，掛斷了電話。
海月坐在那里，仰頭望著天空，發(fā)了幾秒鐘的呆，然后伸手抹掉眼眶里的淚水，拿起包包放到腿上，拉開拉鏈，拿出便當盒，打開。
便當盒里的飯菜很豐盛，不僅看起來美觀，聞起來更是引得人食指大動。
大概是林媽為了讓司空經(jīng)秋明白她的心意，特別用番茄醬在心型的荷包蛋上寫了“l(fā)ove”。
海月看著那個幾個鮮紅的字母，眼睛一陣酸澀，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再一次從眼睛滑了下來。
第一次覺得，這個英文單詞看起來很刺激、很討厭，而且充滿了諷刺。
海月戚戚一笑，拿起筷子，夾了一口白飯，塞進嘴里，咀嚼了兩下，還沒吞下去，又夾了一口菜入嘴。
米飯又松又軟，芳香撲鼻，菜的味道也很好，可是海月卻如同嚼蠟一般，吃得很困難，幾乎難以下咽。
盡管每一下吞咽，喉嚨都像是被烈火焚燒一樣難受，海月還是沒有停下來，一口接著一口，慢慢的吃著，每一口，都像有人拿把刀往她心口捅一樣，鮮血淋淋。
終于把便當盒里的飯菜全部都吃得干干凈凈，海月停了下來，收起便當盒，站起身來，走出巷子，來到報給林媽的地址，站在那里等候。
吃得太多的緣故，海月的胃隱隱漲疼著，她沒有理會，因為比起心口那股幾乎要讓她窒息的抽痛，胃部的一點點疼，根本就不算什么，只是小兒科而已。
海月咬緊牙關，狠命地忍著，挺直了腰桿站在那里，臉像刷了一層石灰一樣，蒼白的緊繃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巷子那頭，傳來汽車輪胎軋過馬路的聲音。
林媽他們已經(jīng)來了嗎？
海月抬起頭來，果然看到熟悉的轎車緩緩的朝自己所在的方向駛過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就已經(jīng)在她的面前停下了。
林媽屁顛屁顛的從車上下來，把海月拉到車后座。
司機發(fā)動引擎，調(diào)了個頭，將車子開上大路。
林媽興奮地拉著海月的手，問，“怎么樣？怎么樣？你去送便當，少爺有沒很感動？”
海月冷汗淋淋，忍著胃部的不舒服，擠著笑容點頭，艱難地回答，“嗯，有?！?br/>
“我就說少爺吃這一套——”林媽眉開眼笑，然而她的話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海月就臉色發(fā)白地在她面前倒了下來。
“她怎么樣？”
“沒什么大礙，只是吃太多東西，胃有點受不了，好好休息下就沒事了，下次記得注意點?！?br/>
隱隱約約聽見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對話聲、腳步聲和關門聲。
海月正要睜眼醒過來，突然感覺肚子一熱，一張濕熱的手掌貼上了自己的腹部，以極輕的力道，三百六十度旋轉按摩著。
海月知道手掌的主人是司空經(jīng)秋，經(jīng)過這么長時間的相處，他的味道，她已經(jīng)非常熟悉了。
她放棄了睜開眼，靜靜地躺在那里不動，眼角卻無法控制的微微抽搐著。
既然說他們之間就只是交易而已，司空經(jīng)秋又何必對她這么好、這么溫柔？
溫柔。
對，就是溫柔。
虛假的溫柔。
司空經(jīng)秋難道不知道，這種虛假的、帶著目的性的溫柔，會讓人整顆心都碎掉嗎？
既然是交易，為什么不冷血一點，讓這場交易完全交易化？
交易中的溫柔算什么？
施舍的慈悲嗎？
深吸一口氣，海月緩緩地睜開眼，借著撐臂坐起的動作，避開司空經(jīng)秋的碰觸。
司空經(jīng)秋凝望著她，緩緩地收回手，“既然到了辦公室門口，為什么不進來找我？”
他知道自己去過公司了？那他一定也猜到，自己聽到他跟夏東野所說的那些話了吧。
海月定定地看著司空經(jīng)秋，眼眶漸漸慢慢聚集起來的霧氣模糊。
他是真的，從頭到尾，都把她當成是一個買回來的物品吧。
所以在這個時候，還可以這么的冷靜，這么的無動于衷。
海月用力地吸了吸鼻子，艱澀地開口，“我聽到你和夏醫(yī)生的對話了。”
“所以？”司空經(jīng)秋抬眼，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你……”海月看著司空經(jīng)秋深沉的雙眸，聲音一度哽在喉嚨口無法發(fā)出來，“我真的……”
司空經(jīng)秋看著海月言語困難的樣子，接過她的話說下去，“想問你是不是奶奶唯一的外孫女這件事？”
海月艱難地點頭。
“如果你真想知道的話?！彼究战?jīng)秋頓了下，瞇眼道，“是?！?br/>
“所以……”海月的心重重一抽，喉嚨如火焚般難受，“你是因為孩子，才會……對我這么好？好得什么也不問？”
司空經(jīng)秋掀了掀眼瞼，眸光沉沉地看著海月，把問題重新丟回給她，“你這么覺得？”
夠了，已經(jīng)不需要再多說了。
“如果……”海月白了臉，她閉了閉眼，深吸口氣，表情痛苦，“我們之間只是一場交易而已，你不必強迫自己……對我這么好。我既然答應，也在結婚證書上簽了名，就一定會履行諾言。不管怎么樣，我都會替你生一個……不，甚至更多個……”
司空經(jīng)抿著唇面無表情的沉默了會兒，眸色變得更加深沉，“替我生孩子，是這么痛苦的事情？”
不！
讓她痛苦的并不是生孩子這件事！
而是，他從頭到尾、完完全全把這件事當作交易在看、在執(zhí)行；而她，卻深陷在他施舍的溫柔里，陪上了心，把自己推到痛苦的邊緣。
再也，無路可退。
心，仿佛被利器割開了一道口子，汩汩地向外淌著血，痛得她什么也說不出來，血液漸漸凝固發(fā)冷。
司空經(jīng)秋定定地看著海月萬念俱灰的表情和閃著淚光的瞳眸，眼底掠過一道陰影，緩緩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轉過身去背對著她，看著窗外漸漸西落的太陽，聲音微啞，“你還是很愛杜允言？”海月不懂司空經(jīng)秋為什么在這個時候問起允言，也不想懂。
她只知道，她不想讓這個冷血得沒有任何感情的人面前，承認自己丟了心。
所以，她點了頭，逼自己說出違心的話語，“……是?！?br/>
“是嗎？”司空經(jīng)秋站在那里，從窗子溜進來的夕陽的暗淡光芒，把他的影子拉長，印在床上，海月放在被子上緊捏的拳頭上。
仿佛在預示著他們的關系，即將邁向冰點似的，蕭索而森寒。
海月沒有再說話，低著頭，瞪著泛白的指骨，一滴晶瑩的淚水，從眼眶里滾落，滴在手背上，在海月還沒有看清它的開狀之前，就滑進被中，破碎成一灘小小的淚漬。
司空經(jīng)秋沒有回過身來，他的目光始終放在窗外不知名的點沒有收回來，聲音沒有一絲的溫度，“等生下孩子后，我會放你自由，在此之前，你最好不要再跟杜允言有任何的牽扯。我的不聞不問與好脾氣，只會有一次?！?br/>
司空經(jīng)秋冷冷說著的同時，轉過身來，瞇眼盯著從海月臉頰不斷滾落，隱匿進被子中消失不見的淚珠，隱怒的聲音從薄唇吐出，“等孩子生下之后，你可在自由地決定去處，如果你決定要留下來……”
“如果決定留下來，雖然不可能是司空大小姐，但你可以一輩子擁有司空太太的身份。如果你決定離開，重新和杜允言在一起……”司空經(jīng)秋伸手，勾住海月的下巴抬起來，冷酷而危險道，“司空大小姐，你一樣想都不要想，司空家所有的一切，也都會與你無關。放心，我從來不虧待跟過我的女人?！?br/>
司空經(jīng)秋并沒有將她的下巴捏緊，他只是輕輕地托著而已，可海月卻覺得，有千斤的重要壓著一樣，張口，卻說不出任何話來，“我……”
“不用急著回答我?！彼究战?jīng)秋直起身體，單手插進黑色長褲里，冷眼看著她布滿濕意的迷蒙雙眼，嗓音寒意襲人，“你還有很長的一段時間可以考慮，時間很充裕?！?br/>
“不用考慮，我——”
“公司里還有事，我先回去了?！彼究战?jīng)秋打斷海月，丟下這樣一句話后，轉身朝門口走去。
門開了，司空經(jīng)秋走了出去，門關了，房間內(nèi)陷入一片寂靜。
海月看著那扇將兩人阻隔開來的門，緩緩地屈起雙腿，抱著雙膝將身體蜷縮成一團，然后將手埋進去，用力抱緊。
下一秒，情緒陡然崩潰，灼燙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般，一顆接著一顆滾出眼眶，滲進衣服里，漫過皮膚，像利器一樣，割著她胸膛內(nèi)跳動的心，撕心裂肺的疼。
他們的關系，降到了認識以來的最低點。
那天之后，司空經(jīng)秋前所未有的忙。
他幾乎，已經(jīng)把公司當成了家，每天早出晚歸。
白天的時候，海月根本不可能看到他，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看電視、一個人發(fā)呆……而到了晚上，當他終于從公司回到家中，她已經(jīng)睡下了。
除了每個月她危險期的那幾天，司空經(jīng)秋會提早回來，然后把她從睡夢中弄醒，例行公事的跟她……他們之間，幾乎已經(jīng)到了完全沒有交集的地步。
海月坐在三樓的陽臺上，抬頭，凝望著上方的湛藍天空，整個人被一種深深的疲憊感籠罩，胸口壓了巨大的石塊一樣，悶得喘不過氣來。
這樣找不到生活重的日子，還要過多久呢？
海月完全不知道了。
關于她到底是不是司空老太太唯一外孫女的事情，在得到司空經(jīng)秋肯定的答復后，海月發(fā)現(xiàn)，并不想確認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了。
那天沖動回家問，媽媽生氣的反應就已經(jīng)看出來她有多受傷了，海月不想再因為深究這件事，而讓大家都變得很不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