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但下面的空間必須管理委員會授權(quán)才能進(jìn)入,也沒什么值得參觀的?!?br/>
路麟城說道:“我們叫它最終圣所,聽起來是個宗教感很重的地方,其實(shí)主要是種子庫和基因庫,一旦戰(zhàn)爭爆發(fā)會有很多生物因此滅絕,我們在這里搜集了我們能找到的所有生物的種子或者基因,只有挪威斯瓦爾巴特群島上的國際種子庫能跟它相比。
此外就是壓縮在全息玻璃上的人類歷史和文明記錄,如果連緊急避難所也被摧毀,能開啟那個倉庫的,大概就只有億萬年后降臨地球的外星文明了?!?br/>
“你們看起來做了最壞的打算。”路明非說。
路麟城澹然道:“兩個文明之間的沖突,誰也沒法預(yù)料烈度,應(yīng)該是一場焚城的戰(zhàn)爭,最后都用上毀滅性武器也不是不可能?!?br/>
他們重新回到了地面,電梯門打開的時候,路明非深吸了一口寒冷的新鮮空氣,覺得如釋重負(fù)。
--至少此時此刻世界還和平安寧,他認(rèn)識的人無論喜歡他的還是討厭他的,依然平靜地生活在世界的某處。
“今晚試試你媽的手藝,為了歡迎你回家,她殺了我們家畜場中編號1147的那只珍珠雞。”路麟城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還有,記得跟你媽轉(zhuǎn)述我的話。”
路明非不解,“你跟老媽吵架了嗎?”
路麟城笑了笑,“是啊,她抱怨我早該把你接來,幾乎把大衣柜砸在我腦袋上了?!?br/>
……
避風(fēng)港里無論位置高下,住的都是赫魯曉夫樓,家里人多就能分到大套間,路麟城分到的是小套間,兩室一廳。
多出來的那間房子不是他的書房,而是擺了單人床的臥室,看起來有人睡過的痕跡。
“放心吧,在你離開的這段時間里,我跟你媽沒給你整出弟弟妹妹之類的東西來,這是你媽給你準(zhǔn)備的,有時候吵架了我也可以睡。”路麟城是這么說的。
路明非摸著柔軟干燥的亞麻布床單,泫然欲泣。
--這世界上有人始終鋪好一張床等你,原來是這么幸福的一回事,好在喬薇尼在廚房里吆喝開飯了,眼淚才沒有落下來。
晚飯居然像極了夢里的那頓飯,連珍珠雞的味道都跟夢里的很像,只是沒有順路帶回家的醬鴨,酒也換成了伏特加。
“可憐的1147號珍珠雞,它長得那么肥嫩,原本配得上一位大廚來燒它。”路麟城嘆息著啃著雞頭,“然而它最后淪落到被擺上桌的時候,連毛都沒扒干凈?!?br/>
“如果雞頭塞不住你的嘴,我可以再加一根蘿卜?!眴剔蹦崂淅涞卣f著,給路明非夾了一根雞腿。
“快吃快吃,這里的養(yǎng)殖場面積有限,所以我們只能一周吃一次真正的肉類。”路麟城的嘴還是不閑著,“多數(shù)時候你得吃干細(xì)胞培養(yǎng)出來的人造牛排,跟木渣子似的,不過我們的專家說再給他兩年,他能把肉質(zhì)提升到澳洲牛肉的水準(zhǔn)?!?br/>
路明非忍不住道:“我高中那年去的叔叔家,你們已經(jīng)在這里住了七年?”
“是的,但這里的歷史可不止七年,2000年前后它就開始設(shè)計(jì)建造了,先是地下設(shè)施,這些赫魯曉夫樓反倒是最后建的?!眴剔蹦峤忉尩溃骸捌吣昵八酵度胧褂茫谝淮脑O(shè)計(jì)師死了,你老爸是繼任者,我們就搬到這里來了。如果早知道你會吃那么多苦,當(dāng)時就該帶你一起來??晌铱傁胫?,你應(yīng)該過得更好一點(diǎn),沒必要跟我們倆一樣憋在這個小地方。”
“我過得還行,有老媽你寫的推薦信,我進(jìn)卡塞爾學(xué)院就是s級。”路明非說:“校長對我很照顧,很多人說校長才是我親爹。”
“那個老混蛋?”路麟城歪眉斜眼,滿臉不屑。
他看似并不那么尊重希爾伯特·讓·昂熱,雖然跟他很熟,但談到他要么是老家伙要么是老混蛋。
“自家孩子自己不養(yǎng),人家?guī)湍沭B(yǎng),還不如說是人家生的!”喬薇尼說到這事兒就來氣。
“好了好了,看我面子。”路明非趕緊說:“所以我真是你倆親生的,不是半路上撿的,不是辦手機(jī)卡送的,不是什么沒爹沒娘的怪物,對吧?”
“你怎么會這么想?”路麟城滿臉嚴(yán)肅,“你可能是個怪物,但肯定是個有爹有媽的怪物!”
“聽起來好像覺得還有那么一點(diǎn)安慰?!甭访鞣菗狭藫项^,“所以我能變身成怪物,而且被學(xué)院全球通緝這事兒你們也知道了對吧?”
“廢話!否則你怎么會收到我的電話?避風(fēng)港從啟用那天開始就跟外界隔絕了,連我都不能隨便出入,盡管我們很想念你,但不敢主動聯(lián)絡(luò)你,每一次對外聯(lián)絡(luò),都是一次泄密的可能?!甭拂氤钦f:“但我總不能看著我兒子被欺負(fù)!”
“也不算被欺負(fù),我自己都覺得自己蠻危險的?!甭访鞣敲菜茖こ5溃骸罢f起來,我能變成強(qiáng)力怪物這個能力,是繼承你們倆誰的?”
路麟城和喬薇尼對視一眼,“你媽和我都是文職人員,說實(shí)話,我們也不知道你怎么會有那種能力的?!?br/>
“你倆生了個怪物出來,而你倆卻不知道怎么回事?”路明非苦笑。
“理論上說,只有龍王級別的東西才能做到你做的那些事,我和你老媽的血統(tǒng)雖然也算優(yōu)秀,但還不至于能生出龍王來。”路麟城嘆了口氣,“剛開始的時候,我和你媽也覺得心驚膽戰(zhàn),覺得我們家孩子是不是被什么怪物冒名頂替了。”
“胡說什么?”喬薇尼又火了,“我兒子就是我兒子,怪物也是我兒子!”
“喬薇尼你能不能安安靜靜地講話?”路麟城說:“兒子剛回家,爸媽就吵架,你這個脾氣,要不是我還真不知道誰能忍你...”
路麟城和喬薇尼堅(jiān)持了半頓飯的工夫,還是開始拌嘴了,路明非低頭啃著雞腿不摻和,啃著啃著他的眼淚落在湯碗里,濺起帶著油花的漣漪。
餐桌上忽然就安靜了,喬薇尼瞪了路麟城一眼,挪挪座椅摟著路明非的肩膀,親了親他的額頭。
“我沒事,我挺開心的?!甭访鞣怯眯渥幽?,笑著說:“雞也好吃。”
他是想到那年在麗思·卡爾頓酒店,古德里安教授帶來了老娘的信,信里喬薇尼簡簡單單地寫了一句說媽媽愛你,他忽然就被擊潰了,在女洗手間里哭成了一個傻逼。
時隔多年,老媽也還是那么橫,老爹也還是那么慫。
路麟城咂摸了一口伏特加,放下快子,凝視著路明非的雙眼,“應(yīng)該是有些非同尋常的事發(fā)生在你身上了,讓你得到了遠(yuǎn)超自己血統(tǒng)的能力,類似超進(jìn)化,但比那個更強(qiáng),我們目前對那個機(jī)制還不清楚,但這里有世界上最優(yōu)秀的專家組,我們總能查清楚。”
“那些都是你爸的事,你現(xiàn)在就是好好吃飯,好好休息,別想太多,學(xué)院的通緝令在這里是無效的?!眴剔蹦嵴f:“就算是昂熱,你爹不準(zhǔn)他來這里,他也進(jìn)不來?!?br/>
路麟城點(diǎn)點(diǎn)頭,默認(rèn)了老婆的說法。
“老爹,你在秘黨里的級別那么高?”路明非有點(diǎn)吃驚。
“我不屬于你們那個系統(tǒng),校董會和元老會的話對我都不管用?!甭拂氤钦f:“我也不完全信任他們,誰知道暗面君主們的勢力是不是已經(jīng)滲入進(jìn)了卡塞爾學(xu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