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過,市中心一家茶館里。
劉振勇把手中報紙往旁邊一扔,暗罵了一嗓子,臉色有些難看。
抬起手腕看了下時間,不由得有些著急,于是又拿出腰間別著的bb機瞧了瞧。
“女人就是麻煩!電話里說不行么,還非得當(dāng)面談!”
劉振勇又嘟囔了兩句,身體后仰,靠在了椅子上,閉著眼睛,開始往前捋。
身為《川中時報》這一階段最出風(fēng)頭的記者,他卻從同事的眼睛里瞧出了同情,這讓他覺得憤怒,有股說不出來的憋屈。
該死的劉永堂,怎么說死就死了?
居然選擇自殺謝罪?
死了不要緊,老子被拖累慘了!
眼看著就能把整個事件往靈異方向發(fā)展了,人一死還有啥戲唱?
警察一介入,官方一定調(diào)子,想唱也沒戲可唱!
“久等了?!?br/>
正捋的頭疼,耳邊響起了一道略顯沙啞的女聲。睜開眼睛一瞧,那張原本秀麗的臉浮腫著,黑眼圈更是毫無遮掩,簡直就像一個月被拋棄了三十回的女人!
“孔南楠,你這是怎么了?”
劉振勇一臉惋惜,忙站起身來讓座,手上有意無意地在對方胳膊上捏了一把。
眼睛也順勢往下瞟,盯住豐翹圓潤的臀線,直到孔南楠坐定了開始說話,才戀戀不舍地轉(zhuǎn)開。
“沒怎么,約你出來是想把東西直接交到你手上,省的出岔子?!?br/>
孔南楠懶洋洋地?fù)]了下手,又捂嘴打了個哈欠,才開始從包里往外拿東西。
“哦?”劉振勇頓時眼睛放光,心思也從天外跑到了眼前這件東西上。
照相機!
毫無疑問,里面的膠卷里肯定有大新聞!
“這里面有誰的秘密?”劉振勇強忍住馬上就要流下的口水,壓低聲音問道:“是不是韓雯雯?”
孔南楠搖了搖頭,聲音低沉,“曹二爺告訴我,那小妖精身上有古怪,所以換了個目標(biāo)?!?br/>
“隋云東?”劉振勇興奮不減,眼睛瞪的賊亮,仿佛眼前坐著一位秘密特工,“難道?你親自.......”
話沒說完,意思卻明顯。
孔南楠臉色更難看了,閉著眼睛又打了個哈欠,才開始說道:“里面有他在酒店房間里的照片,別激動,都是睡著時拍的?!?br/>
劉振南頓時一臉遺憾,伸手接過之后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放到公文包里了,嘴里念叨,“效果會打折扣啊,咋辦?”
孔南楠站了起來,抬腿就往外走,“那我不管,你有多大本事就使多大本事,我盡力了?!?br/>
劉振南忙起身追上,湊近了壓低聲音道:“昨晚一夜肯定辛苦吧,要不我給你安排個地兒,好好休息休息再說?”
一聽這話,孔南楠站定了,一臉冷笑,“想打我主意?想法太多會折壽知道嗎?你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能從小妖精身上找古怪!”
劉振南聽的一楞,再想開口時對方已經(jīng)走遠(yuǎn)了,于是暗罵一聲,回座整理。
半小時后,川中時報社的沖印部。
“啥,啥情況?”
劉振南一把抓住面前工作人員的胳膊,額頭兩側(cè)青筋直冒,“都被曝光過?”
“是啊,很可惜?!?br/>
“你搞錯沒有,確定是我拿來的膠卷?”
“沒有,確定沒有!”
“真他*媽見了鬼,還特意送到我手上,逗人玩呢?”
......
中午十二點過,辣鄉(xiāng)源火鍋店。
隋云東懷著一顆慷慨赴死的心回到了店里,一路上所有東西都視而不見,客人打招呼也只是機械地擺擺手,壓根沒有以往那股精氣神兒。
他倒是希望自己能像古龍小說里的俠客那么風(fēng)流瀟灑,惹上一身情債依然可以逍遙快活??上КF(xiàn)實太殘酷了,他覺得自己如果像他們那樣,九條命都不夠用!
老實說,他也被自己嚇壞了,只要稍稍回想一下,就覺得自己是不是瘋了,居然會那么沖動!
哪有剛跟人風(fēng)流快活過,還沒被曝光,還沒有身敗名裂的時候,就殉情自殺的?
難道在他心底深處,真有個無比重要的名字?
林玲?
她的重要性遠(yuǎn)遠(yuǎn)超乎想象,甚至比他自己的生命更重要?
想來想去,沒有答案,但一顆種子已經(jīng)不知不覺種下了。
注意力也轉(zhuǎn)移的厲害,嘴里念叨著她的名字,腦袋里都是有關(guān)于她的畫面,仿佛這樣可以讓難熬的時間過的更有意義一些。
“小東來啦?”
董娟早就在等他了,于是剛一現(xiàn)身就被叫住,跟著進(jìn)了經(jīng)理辦公室。
這間屋子一周之前還有個官威十足的家伙在這坐鎮(zhèn),現(xiàn)在卻物是人非,難免讓人心生感慨。
尤其是心中有結(jié)的時候,很容易就從熟悉的物件上聯(lián)想起往事。
“這會兒只有咱們倆個在,聊點只有咱們倆個知道的事?”
董娟一開口,聊天氛圍算是定下了。隋云東頓時一臉好奇,像個準(zhǔn)備聽故事的小朋友,坐的很是端正。
“你不在的時候發(fā)生了很多事,讓我覺得有必要仔細(xì)考慮一下,是不是該跟你聊聊劉永堂這個人?!?br/>
隋云東一聽,松了口氣,眼睛里流露出的情緒有些異樣。
他其實沒把責(zé)任推到別人頭上,何況一個剛死之人,他也于心不忍。現(xiàn)在提及這個名字,他隱約察覺到了問題所在,于是目光更加專注。
董娟沒有賣關(guān)子,也沒有長篇大論,“其實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劉永堂所犯下的過失都不足以導(dǎo)致后來的結(jié)局。這讓你我都覺得有些難受,仿佛玩笑開過了頭,讓人受到傷害了?!?br/>
聽到這,隋云東點了點頭,一臉認(rèn)真地說道:“是的,就是想到這一點了,所以我昨天才會那么不自在?!?br/>
董娟也點頭,聲音并不凝重,仿佛在討論的不是一個剛死之人,而是多年前的回憶,“但你知道為什么,劉永堂會被一件件小事影響,導(dǎo)致心態(tài)越來越失衡嗎?”
隋云東想了想,搖頭不語。
董娟笑了起來,還攤了攤手,“因為不肯承認(rèn)自己犯錯,僅此而已!”
“?。俊彼逶茤|張大了嘴,好一會沒說出話來。
他不笨,一點也不笨,現(xiàn)在更是比以前腦瓜子好用,稍一思索,再一對比,狀況已經(jīng)浮出水面。
于是不等董娟給出答案,他已經(jīng)急不可耐了。
“是的,沒錯!從一開始的地溝油,劉總就覺得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只要客人嘗不出來,哪管它對人有什么影響!”
“后來咱們的表演開始火爆,他卻覺得上不得臺面,早晚會被人比下去。結(jié)果久等不來他想要的結(jié)果,就開始暗中使壞!”
“他找來了康德才,想把我和小文拆散,結(jié)果倒好,事情沒成反而得罪了別人!”
“于是他把責(zé)任都怪在小文頭上,壓根不想想自己這么擅作主張會帶來多大的麻煩!”
“新聞發(fā)布會不知道是誰的主意,但我覺得多半他在中間出力了,因為他認(rèn)識楊景剛!”
“他都不想想,楊景剛是出了名的喜怒無常,又受了那么大刺激,新聞發(fā)布會那種大場面,一般人哪能扛的?。俊?br/>
“結(jié)果倒好,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一個被送去了精神病院,一個畏罪自殺!”
聽到這,董娟一臉欣慰,長出一口氣。
聲音里的輕松前所未有,仿佛她也被人上了一課。
“是的,其中關(guān)鍵就是‘犯錯’兩個字。人都會犯錯,有時是不小心,有時鉆牛角尖,有時腦袋糊涂,總會犯些大大小小的錯誤?!?br/>
“劉永堂的真實想法我沒去猜,只是通過一樁樁一件件事來推斷,他把所有的錯誤都怪到了別人頭上。于是他的行為越來越出格,直到和我們背道而馳,成了純粹的破壞者!”
“結(jié)果呢,他發(fā)現(xiàn)自己越來越身不由已,就像身處漩渦一樣!”
“所以說,每個人都有權(quán)力書寫自己的劇本,并且努力演好自己的角色。如果拒絕承認(rèn)自己犯錯,等于是把筆交給了別人,然后費盡心思想演好別人讓他扮演的角色!”
“演好了,也只是個有用的工具而已。演砸了,就會是這今天這副局面。”
話音已落,余音繞梁,久久不散。
隋云東閉上眼睛回味了好一會,才緩緩睜開。
目光變得平靜,聲音也不再慷慨激昴,仿佛故事已經(jīng)講完,現(xiàn)在是散場時刻。
“從臭豆腐事件中我認(rèn)為自己已經(jīng)學(xué)會了坦然面對,結(jié)果真正遇到大事的時候,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勇氣遠(yuǎn)遠(yuǎn)不夠。我不想走劉總的老路,所以現(xiàn)在站出來向大伙承認(rèn)自己犯的錯,還不算晚吧?”
董娟笑的更甜了,眉眼都是彎彎的,壓根不像職業(yè)笑容。
聲音更是溫柔甜美,仿佛一夜之間回到了十八歲。
“當(dāng)然不晚,大師不是說過嗎,犯錯之后拒不承認(rèn),惡果會逐漸變大,最后才會有十倍惡果?,F(xiàn)在《川中時報》還沒出爐,你就主動向大家承認(rèn)錯誤,誰都會覺得你很棒!”
一聽這話,隋云東興奮的兩眼直放光。
“對了,我咋忘了,還有大師在呢,怎么可能眼睜睜地瞧著我和小玲干些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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