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鐘養(yǎng)得好,什么事情都阻止不了早起的眼皮。
天光剛剛透過窗簾,莫北就醒了過來,一看時間,六點半了。
不知道是昨晚雖然斷斷續(xù)續(xù)睡得時間倒是夠了,還是吃進去的東西沒過夜的緣故,感覺精神還不錯。
還可以出去跑兩圈。
她坐起身,看到床邊的臟衣服,糾結(jié)著洗了不知道掛哪兒。
突然門把手微微震動,她一溜滑下床打開,唐頌似乎沒想到她醒了,剛把褲子往門把上掛上,手停在半空,愣住了:“這么早?”
“習(xí)慣了。”她點點頭,眼睛看向那條褲子。
“你身上這條松緊壞了。”他昨晚也困糊涂了,睡了一覺突然想起她好像老提著褲子。
褲子不褲子的……
莫北耳根發(fā)熱,伸手接過來。
這件比身上穿的要小一點,大概是好久以前的,系帶的金屬扣都掉了一個,為了不讓線散了繩頭被火燙過,抿在一起,結(jié)了個團。
莫北不大好意思問自己的行李,畢竟他三點多才把自己扛上來,沒道理七點沒到又下去扛行李。
洗漱用品放在洗手臺上,她隨意洗了把臉,牙膏薄荷味太沖,牙刷刷毛有些硬,洗完牙齦又辣又疼。
唐頌在冰箱里翻出來兩個蛋和一把掛面,旁邊還有瓶牛奶,上次回家就看見過期了,但是沒套垃圾袋就留在著了,抽屜里兩頭蒜已經(jīng)放癟了,芽都沒能生出來,旁邊還有根芹菜桿。
莫北不知道有沒有挑食的毛病,他只知道吃不了辣。想要問問,一扭頭看到她正好洗漱完走過來。
他的衣服給她穿著顯得很大,衣袖都掛到胳膊肘了,衣領(lǐng)斜到左邊露出一截鎖骨,以及那顆被擦紅的小黑痣。
白T恤運動褲,莫北平常也是這么穿,看著也不突兀,只是上衣前面有個巨大的兔頭,占了三分之一的面積,兩只耳朵毛絨絨還是粉色的。
莫北揪著兔耳朵很是嫌棄他的品味。
他笑了笑:“我大姨買的,她總還以為我是個小孩……”
你不總也以為我是個小孩。
“吃面嗎?”他晃晃手里的東西。
“吃?!?br/>
他合上冰箱門把鍋架上,想著早餐實在有些寒磣:“你要幾個蛋?”
莫北只看見他手里那兩個,也沒想太多隨口問:“你有很多蛋?”
他愣了下:“……兩個?!?br/>
唐頌突然不說話了,氣氛略有些尷尬。
莫北覺得昨天被打的臉頰還有些麻,用舌尖盯著腮幫子翻著眼睛看門框頂上。
“你要幾個蛋?”他又問了一遍,語氣里倒是聽不出揶揄取笑。
她垂眼看過去一本正經(jīng)地說:“我聽說一天之內(nèi)攝入蛋量超過一個容易膽固醇過高。”
唐頌先前覺著她臉皮薄,想不到她岔開話題的方式這么偏僻,這會兒終于忍不住笑了,背靠著冰箱門半天停不下來,:“你聽誰說的?”
一聽就不靠譜。
莫北也覺出來不靠譜,嘟囔著:“上一輩?!?br/>
門鈴適時打斷了關(guān)于蛋的討論,莫北找到救星似的轉(zhuǎn)頭出去了。
方然連著幾天聯(lián)系不上唐頌,決定早點來碰碰運氣,倒真是把門敲開了,門里的人卻不是唐頌,她覺得有些眼熟,愣了會兒才想起來上回在飯店見過。
方然這回沒再把一個小姑娘當成堂弟,又看到莫北手腕兩條勒痕。
生活在和平時代的人不至于馬上想到綁架兇殺之類,只覺得不是那么正經(jīng),對唐頌似乎可能存在的某些隱蔽愛好感到震驚并慶幸自己現(xiàn)在的決定。
莫北拉開門讓她進來,覺得尷尬也沒話說,扭身進了廚房。
“你女朋友來了。”
“我女……”
我沒女朋友。
唐頌不禁想到昨天在論壇看到的帖子,想到她的女友粉,默默覺得酸。
他剛把火點上,蛋放在灶臺旁邊。
“你要溏心還是全熟?”莫北接手了他的活,從墻上取下平底鍋。
“全熟?!?br/>
方然沒有進來,因為莫北沒找到放拖鞋的暗格開關(guān)。
唐頌按下墻邊的按鈕,柜門彈開,他拿了雙拖鞋放在地上,卻想著莫北似乎還光著腳。
方然拒絕了,兩手捏著包帶有些緊張卻坦誠地說:“我之前一直打不通你的電話,所以過來找你,當面說也更清楚,我覺得我們不合適?!?br/>
她一直大方坦率,哪怕宣示結(jié)束時過于主觀,哪怕兩人并沒有開始,都不影響唐頌欣賞她的果決。
送別方然回到廚房,莫北面對著兩口鍋手腳依然穩(wěn)當。
她撈出燙熟的面條浸入冷水里,回首將平底鍋里的兩個蛋翻面。倒掉大鍋里的熱水,放進鹽糖醬油調(diào)了個醬,順手抄起一罐芝麻醬掃了眼保質(zhì)期,擓一勺進去,加水調(diào)勻,等燒黏稠了關(guān)火和面攪拌,一通操作又快又穩(wěn),還抽空給一旁荷包蛋翻了幾回面。
她拿著筷子戳戳蛋黃,硬了,往上滴上一點醬油。
“好了?!?br/>
唐頌把盤子拿給她。
兩人也不出去了,一人端著一盤,一個靠著洗碗池一個靠著門框,就地吃起來。
他家舀鹽的勺子大,醬調(diào)咸了。
莫北咽下嘴里的東西:“我還是不住這兒吧?!?br/>
這萬一以后又相親又有了女朋友可怎么好。
“不行?!彼胍矝]想一口拒絕,“這事沒得商量了,除非你有家人接管你,你膽太大了,沒人看著你點下回指不定去得哪里找你。”
一說起來不得不提到胡林威,莫北想到昨晚回來的時間點,大概是審過了,隨口問了句。
“胡林威那里怎么樣了?”
“我還沒問你,”唐頌吃掉最后一口面,把碗筷一放,開始教訓(xùn)人,“那么個陌生人給的名片你說收就收?幼兒園就教不許跟陌生人說話了吧?”
我沒上過幼兒園。
莫北戳著面,解釋說:“他說他是作者兒子,胡小泉林照胡林威,這不是趕巧了嗎?”
“說實話?!?br/>
“……”
“……是實話呀?!?br/>
畫展的畫固然有些小問題,但她日常能見的問題太多,見鬼體質(zhì)又不是超憶體質(zhì),不至于看見什么都能玩起連連看的。
她看過劉佳穎的記憶之后,也只是認為是個普通的變態(tài)。
受害人本來就是隨機選擇,哪怕后面胡林威相中的兩個人與她有些相似之處,他也很聰明地避開了兩人之間相同點的連貫,一個像嘴,一個像眼,性別都不一樣,除了白顏料很難將他們聯(lián)系在一起。
從來沒有人把莫北放在受害者的角色上。
這一點源于她給予人的感觀,讓人覺得很不好惹。她的體型,性格,都不是容易被制伏的那一類人,非常有安全感。
在最后一刻來臨前,包括莫北自己,都只把自己當成一個工具人而已。
直到聽到徐明朗說到畫展。
那時候她手被仙人球扎著,疼痛之下腦子清醒得很,門外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
這是個極為偏頗的節(jié)點,卻把她所知的一切信息連接起來。
論壇上危險的留言對應(yīng)上杜曉坤辦公室在流連的陌生老師。
當莫北擺脫工具人的形象,成為一切事件的起點,就很容易往前推了。
胡林威或許僅僅是個單純的變態(tài),畫的能力卻不單是幫助他能夠躲避他人的視線。
它只透了一點底,就能讓胡林威毫無顧忌地殺人,尾隨,在網(wǎng)絡(luò)上大放厥詞。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也有分歧。
胡林威想要一個給予他靈感的繆斯,畫想要一幅力量強大的宿主。
人類的靈魂脆弱不堪,在造孽之后破洞百出,他給他人涂上顏料的行為或許連他自己也弄不明白到底是為了模仿一個人的膚色,還是為了掩蓋他們體表的缺陷。
但畫是沒有腦子的,不論畫上的人是那一類的精英,它們終歸是被欲望推著走,而不是瞻前顧后的謀劃。
它只能借由胡林威那顆彼此彼此的腦子,留下一點堪稱高明的勾餌。
手機,與通話。
昨天之前莫北還真以為是李清和曾詩涵留下的執(zhí)念,在氣絕之后,通過電話不斷求助,但是昨晚見到的,分明是他們的靈魂已經(jīng)被畫吞走,兩條空殼,根本沒有主見。
莫北依靠著灶臺,回想著畫展的場景。
展廳里彌散著香薰?jié)崈艄I(yè)的氣息,畫也只是單純的畫而已,只不過它的目的也非常單純,被掩蓋在來來往往的人心之中。
大家欣賞著畫,喟嘆作者之間感人肺腑的愛情,殊不知深淵之下,耳目叢生,也悄悄看著過往的人。
直到莫北踏入它與胡林威的視線,某些東西一瞬間交接在一起,自然而然,順理成章,一點盤根錯節(jié)的糾纏也沒有。
當前因理順,剩下的就是后果,撇開兇手們比較一般的腦子,他們還是很危險。
莫北或許不是什么熱心市民見義勇為,但她也不能隨意拿人冒險。
有一種非常中二的責(zé)任感盤旋在心底,她所擁有的力量,不論放在哪個作品里,不是當正義使者就是大反派,反正落不到當咸魚。
責(zé)任感促使著她要在所有人發(fā)現(xiàn)之前,解決這一切,掩藏這一切。
但她低估了警方所掌握的證據(jù)與思維敏感程度。
以及新手機激活真麻煩。
差點就被唐頌給逮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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