擠出了一個尷尬的笑容，白小易無辜的說道：

    “你別沖我發(fā)火啊，我就是隨便問問?！?br/>
    重重的冷哼了一聲，朱元璋有些生氣的說道：

    “你們知道以前那些皇帝為何昏庸么？”

    圍坐的眾人面面相覷都不敢回答，老者環(huán)視一圈后自問自答道：

    “還不是因?yàn)樗麄冎恢镭潏D享樂，連最基本的體察民情都做不到么。那些個皇帝，整天就知道呆在那個大籠子里面享受，連一文錢對于百姓來說有多重要都不知道，那還怎么治理天下？我就不同，我過過苦日子，我知道一文錢有多重要。我給那些官員開出的俸祿，足夠他們養(yǎng)活一家老小的了！他們還想怎樣？”

    撓了撓頭，白小易見縫插針的說道：

    “可是，那些官手底下還得請小吏替他們做事??？”

    “那又怎樣？州府縣衙不都有公用的產(chǎn)業(yè)和稅收么？足夠養(yǎng)活那些官吏了，如果這樣都還不滿足。那就是這些官吏貪得無厭，放任下去他們就一定會從老百姓身上榨取油水，對于這樣的官，殺就殺了！”

    看著身邊這位皇帝把殺人說的跟宰雞一樣輕松，還是個孩子的朱薇輕聲勸說道：

    “爹，娘說過，殺孽太重不好。薇兒雖然身處宮中，可也聽說過幾次大案下來，死了好多人。我覺得，您還是少殺些人吧……”

    輕輕揉了揉寶貝女兒的頭，朱元璋有些無奈的說道：

    “你真像你娘，她就總是讓我少殺人，少造孽?？赡切┴澒俨粴⒉恍邪?，如果我不殺雞儆猴，那些只想著撈錢的官員還不蹬鼻子上臉了。殺，統(tǒng)統(tǒng)殺掉，殺怕了，他們就不敢了?！?br/>
    看著依舊殺氣騰騰的老者，圍坐的眾人，都只能報以尷尬的苦笑。

    猶豫了片刻，有些不知死活的白小易繼續(xù)說道：

    “可是老爺子，殺了這么多人，其中也有不少跟您一起打天下的老臣。這些人死多了，民間也有很多對您不利的流言蜚語啊……”

    輕點(diǎn)著面前的桌面，長臉老者陷入了沉思。半晌過后，朱元璋有些無奈的說道：

    “可是那又有何辦法呢？悠悠眾口，我又能攔得住幾個？不是我想殺他們，而是那些恃寵生嬌的老臣們逼我去殺他們！是，他們是開國老臣，是跟我一起出生入死過?？芍竽兀慨?dāng)他們坐上了高位，也開始學(xué)著結(jié)黨營私、貪贓枉法。即便他們沒做，他們那些仗著祖輩福蔭不干人事的后輩又該怎么說？一會兒侵占別人田地了，一會兒強(qiáng)搶民女弄出人命了，這時候那些仗著是功臣的老一輩們，就開始動用他們的威勢和關(guān)系，包庇自己的后輩，他們眼中還有沒有我這個皇帝！”

    說到這里，老者的語氣明顯激動起來：

    “我們一起打這個天下，是為了讓被元人統(tǒng)治的百姓過得更好，為的是用我們的方法打造出一個太平盛世。可他們呢！像是一幫強(qiáng)盜一般，占領(lǐng)了一個城鎮(zhèn)后就開始坐地分贓了。到底是我對不起他們，還是他們對不起這天下的百姓！我老朱現(xiàn)在還活著，還能鎮(zhèn)得住他們?？扇f一哪天我不在了，換上一個鎮(zhèn)不住他們的繼任者。這幫子功高震主的老臣們，還不反了天了！你們說，這幫人，該不該殺！”

    聽到老者這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辭，圍坐的眾人都隨之一愣，不知所措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可說到興起的老者，突然間面色頹敗的嘆了口氣，很是失落的呢喃道：

    “你們真以為我很喜歡殺人么？那些可都是認(rèn)識了幾十年的老伙計啊，很多人都是跟我老朱一起出生入死過無數(shù)次的兄弟……我不忍心殺啊，我賜給他們丹書鐵券，只想讓這幫在戰(zhàn)場上好不容易保住一條命的老兄弟們可以安享晚年，過過太平的日子。可他們呢？有想過我的苦衷么？二十多年了……該死的不該死的都死了……現(xiàn)在身邊能說上話的人都剩不下幾個了……這個狗屁的皇位……怎么坐的這么累呢……”

    看著這個仿佛突然間老了十幾歲的洪武皇帝，眾人都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輕輕拍了拍老朋友的肩膀，席應(yīng)真輕聲安慰道：

    “老伙計，既然你選擇了坐上這個王位，那就注定要孤家寡人了。這是你身為天下貢主的宿命，同樣的，也是一份詛咒?！?br/>
    伸手搭在老道士的手背上，朱元璋強(qiáng)擠出了一抹落寞的微笑。

    懂事的朱薇輕輕靠在父親的懷里，撒嬌似的說道：

    “爹才不是孤家寡人呢，爹有薇兒，我會一直陪著爹爹，不離不棄……”

    寵溺的點(diǎn)了一下女兒的鼻子，朱元璋柔聲說道：

    “那可不行，女兒大了，總是要嫁人的。我可不想我的寶貝女兒成了老姑娘，我要親眼看著你找到如意郎君，然后出嫁成親?！?br/>
    差不多也快到了出嫁年紀(jì)的寶輝公主，羞紅了臉一頭扎到了父親的懷中。

    看著席間的氣氛緩和了不少，白小易繼續(xù)口無遮攔的發(fā)問道：

    “老爺子，我還有一個問題不知當(dāng)問不當(dāng)問？”

    微微皺了一下眉頭，長臉老者好氣又好笑的說道：

    “反正你小子已經(jīng)問了很多不該問的了，也不在乎多這么一個，你問吧?！?br/>
    得到了老者的許可，白小易壯著膽子說道：

    “我就是好奇，其實(shí)您也算是一直待在那座皇城里不怎么出來的。那天下間這么多的事，光靠那些提交上去的奏折，能信得過么？萬一奏章里面說的是假的呢？萬一，您誤信讒言殺錯好人了呢？”

    毫不在意的看了一眼這個多事的少年，朱元璋有些好奇的反問道：

    “小子，你怎么突然間對國家大事這么感興趣起來了？難不成你想通了，打算給我這糟老頭子打個下手？”

    有些驚慌失措的擺動著雙手，白小易連忙辯解道：

    “不是不是，我可沒這么想過。我就是好奇，這天下這么大，那么多地方官員遞交的奏報，您是怎么分辨真假的?！?br/>
    輕輕捋動著顎下的胡須，朱元璋指了指一旁依舊一臉冰霜的冷面大叔說道：

    “這個嘛，就要問我們的錦衣衛(wèi)指揮使嚴(yán)大人了。”

    聽到朱元璋這么稱呼自己，一直恭恭敬敬坐在一邊的冷面男子急忙行禮道：

    “屬下不敢。”

    隨意的揮了揮手，朱元璋無所謂的調(diào)笑道：

    “不必這么拘謹(jǐn)，嚴(yán)進(jìn)吶，你就不妨跟咱們這位小兄弟說說，你一手調(diào)教出來的錦衣衛(wèi)到底有多厲害。”

    從來不茍言笑的嚴(yán)進(jìn)看了一眼這個一臉痞相的少年，冷聲說道：

    “我錦衣衛(wèi)下屬上至指揮使，下至小旗，加起來雖不過萬余人。可在各大州府縣鎮(zhèn)，都有我們安插進(jìn)去的探子和眼線。這些人既有我們訓(xùn)練出來的，也有我們從當(dāng)?shù)卣心忌蟻淼?。他們分布在各行各業(yè)，酒樓、茶館、青樓每一個地方都有我們錦衣衛(wèi)的人。別說那些地方官在私底下做的那些齷齪事，就連他們每天一早穿的底--褲是什么顏色，我們都能查的一清二楚?？恐覀兲峁┑淖鄨?，加上陛下看到的奏折，自然可以分辨真假。”

    故作驚訝的張大了嘴巴，白小易眼神玩味的上上下下打量起了這個冷頭冷面的大叔。過了半晌，他話外有話的嘟囔了一句：

    “聽上去倒的確是蠻厲害的，可是啊，我說朱老爺子，您就沒有想過，萬一那些地方上的錦衣衛(wèi)探子，聯(lián)合地方官員給您的都是假消息呢？再或者，錦衣衛(wèi)里面的人，為了自己的利益故意栽贓陷害呢？”

    此言一出在座的眾人臉色都是一變，而身為錦衣衛(wèi)指揮使的嚴(yán)進(jìn)，更是憤怒的站了起來。一行人中，唯獨(dú)坐在主位上的朱元璋，眼神復(fù)雜的看向了旁邊這個他親手扶植起來的親信。沉默了許久，長臉老人朝著嚴(yán)進(jìn)揮了揮手，示意他坐下。隨即老者語氣古怪的說道：

    “嚴(yán)進(jìn)吶，小易這孩子雖然有些信口開河，可他說的話也未必空穴來風(fēng)。你身為指揮使，最好用心約束一下你的那幫下屬，不要哪天真給我惹出一些收拾不了的麻煩來！”

    聽到朱元璋委婉的警告，冷面大叔神色有些慌張的行禮道：

    “是，屬下回去一定嚴(yán)加約束，絕不讓主子費(fèi)心。”

    面色陰沉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朱元璋若有所指的吩咐道：

    “尤其是負(fù)責(zé)監(jiān)視藍(lán)玉的那些人，更加要謹(jǐn)慎處理，我可不想牽連太廣?！?br/>
    冷面男子恭敬地點(diǎn)頭應(yīng)是，而席間的氣氛，卻也變得尷尬了起來。

    就在這時，不遠(yuǎn)處的街道上，走來了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男子氣宇軒昂，劍眉鷹目，身后一柄烏黑的大劍顯得格外扎眼。而另一個一襲白衣的少女正一蹦一跳的跟在他后面，少女容貌俏麗，清麗中又透著些嬌媚，引得路過的男子紛紛側(cè)目。

    這一男一女徑直來到了酒鋪之內(nèi)，還不等他們坐下。眼尖的白衣少女指著一臉錯愕的白小易叫道：

    “呆子！你果然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