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陽到家門口，天已經(jīng)黑了。
家屬院里燈火通明，家家戶戶都關(guān)著燈，各自有各自的精彩。
經(jīng)過他人房門時，不時能聽到屋內(nèi)傳出的聲音，男人的命令聲，孩子的哭鬧聲。
家屬院的房門是沒有隔音效果的，就只是簡簡單單的木門，鐵板門，甚至狠下心來用腳猛踹，都能強行踢開他人家的門。
但也正是這份吵鬧，才構(gòu)成了這個隔絕而又熱鬧的大院子。
老媽王淑芬早已經(jīng)做好了飯菜，鐵鍋酸菜干飯，配上一盤腌菜，一大鍋米湯燒白菜葉。
飯菜放在鍋里，一家人都還沒開動，等待著周陽回來。
周小芬已經(jīng)餓得前胸貼后背，就差翻白眼了，苦苦哀求道：“媽，我們先吃吧，把哥那份留在鍋里，不會涼的?！?br/>
周小芬用鼻子嗅了嗅，聞到了濃郁的鍋巴香味，腦袋里想象著用鍋巴卷腌菜裹成飯團……
以往的很多日子，周小芬向來都是這樣做，一碗飯里夾幾塊子腌菜，用手使勁一裹，捏成飯團，帶在上學(xué)路上吃。
這樣既不耽擱吃飯，也不耽擱上學(xué)，兩不誤，周小芬都是跟周陽學(xué)的。
但她一個女孩子，這樣做難免不好，但這難不倒她，周小芬一般躲在校門口，和幾個姐妹們吃完再走。
這就是他們的生活方式，或許在外人看來，不衛(wèi)生，手臟，路上有風(fēng)沙等等。
但周小芬哪顧得上那么多啊，這樣一來剩出的時間，自己又能多睡幾分鐘。
不干不凈，吃了沒病。
周小芬就想著，以后讀大學(xué)了一定要睡個夠。
聽老師們說，上大學(xué)就解脫了。
……
王淑芬看見女兒挨餓，也有些心疼，摸了摸姑娘的頭，道：“小芬，你先去盛碗吃著，記得蓋上蓋子?！?br/>
“鍋里再添把火，也不知道周陽啥時候回來，怕涼了。”
周小芬高興點頭，咚咚咚跑進后屋，緊接著傳來咔咔咔的鍋鏟聲。
正在此時，周陽推門而進。
“周陽，回來啦?！蓖跏绶移鹕恚ノ堇锸埐?。
“以后別玩那么晚，大半夜的不安全，雖說你是個男娃子，但也要注意。”周華強正在看員工手冊，此時也抬頭道。
這本手冊是鋼鐵廠發(fā)的教材，人手一本。
上面有一些危險注意事項，員工必擔責任，以及各類工種的職業(yè)技術(shù)教學(xué)。
當然，以周華強的技術(shù)，在這本入門類讀物里能學(xué)到的東西很有限。
周陽瞧見一家人都在等自己吃飯，不免心頭一酸。
“爸，那員工手冊你都快翻爛了?！敝荜柸⌒Α?br/>
周華強把手冊放到桌子下的隔層里，道：“你不懂?！?br/>
周華強剛好升上五級工，雖然說他的技術(shù)能達標，但中年心里總感覺不踏實。
在其位就得謀其職，周華強千方百計想提升自己。
一家人開始吃飯，周陽吃完飯還沖了個熱水澡。
剛剛走出房間，頭發(fā)濕漉漉的，王淑芬連忙給兒子找出來一套干凈衣服。
周華強默不作聲，把門稍微掩了掩。
周小芬看著周陽懷里那套衣服，羨慕道：“媽，你老是把哥穿剩下的衣服給我穿?！?br/>
“啥時候我能有一套自己的新衣服啊？”
王淑芬正在洗碗，半認真道：“女兒長大了，不稀罕她哥的玩意了。”
“等家里債還清了，媽給你買?！?br/>
周小芬這才滿意點頭。
周陽穿好衣服，把那本《鋼鐵是怎樣練成的》甩給妹妹，問道：“怎么，哥的衣服穿起來不舒服？”
“會給你買的，想穿啥穿啥?！?br/>
周小芬暗道一句：你就吹吧。
她接過這本新書，有些詫異。
自己從來沒看到過這么新的課外書呢，在學(xué)校里傳閱的課外讀本，封面皺得都能拉絲了。
她聽到當哥的聲音：“這書你拿去看吧?！?br/>
事情太反常了。
以前兩兄妹為了搶書掐過不少架。
會不會有詐？
周小芬翻閱手里的讀本，聞著重重的油墨香氣，問道：“哥，你不看？”
“我同學(xué)們都說這本書好看著呢，可圖書館只有一本，借不到?！?br/>
周小芬其實早就心動想拿來看，但爸媽不準，說這不是家里的，將來要還給別人。
周陽點頭：“拿去看吧，哥看過了?！?br/>
周小芬狡黠偷笑，仿佛已經(jīng)看破一切的模樣，眼神中的意思很明顯。
哥，裝啥裝啊，你什么人當妹的最清楚了。
這書剛得到?jīng)]幾天，你就看完了，咋可能啊。
不過周小芬也很懂，沒有當面拆穿周陽，給老哥留個面子。
“哥，你先拿著看吧，等你看完再給我，不急的?！?br/>
一般來說，一本課外讀物通讀個一遍就行了，但周小芬遠遠不止。
本來就沒什么娛樂，加上課外讀物又少，經(jīng)常是抱著一本書讀了又讀。
每讀一遍，都能發(fā)覺一些上一遍遺忘的細節(jié)。
其實娛樂方式倒也有，樓下的一戶人家里有彩電，里面每天夜里都有彩色的人在播報新聞。
隔壁好些人家也有黑白電視，隨隨便便也能去蹭電視看，大家都是熱情好客的人。
周陽家原本也有一臺黑白電視，不過借給鄉(xiāng)下的兄弟家，那一家十幾個孩子，很需要。
所以現(xiàn)在顯得有些單調(diào)。
……
“不信？”周陽白眼。
這戰(zhàn)斗民族的書誰沒讀過啊。
周陽循著記憶講起來：“主人公叫保爾柯察金，出生于貧困的鐵路工人家庭，早年喪父，憑母親替人洗衣做飯維持生計?！?br/>
“因痛恨神父平時瞧不起他，往神父家用來做復(fù)活節(jié)蛋糕的面團上撒煙灰而被學(xué)校開除?！?br/>
“后來保爾參軍，當過偵察兵，騎兵。他在戰(zhàn)場上是個敢于沖鋒陷陣的戰(zhàn)士，而且還是一名優(yōu)秀的政治宣傳員?！?br/>
“這本書體現(xiàn)出，一個人，只有在把自己的追求和祖國、人民的利益聯(lián)系在一起的時候，才會創(chuàng)造出奇跡，才會成長為鋼鐵戰(zhàn)士?！?br/>
……
……
周小芬把伸出去的手縮了回來，道：“哥……你真看過啊。”
“厲害了，我的哥?！?br/>
看來是誤會了，主人公都知道，連小說內(nèi)容都知道。
看過沒跑了。
不過哥看書可真快，這么一本課外讀物，自己如何也得看三天。
看得快還看得那么仔細，這令周小芬佩服起來。
周陽隨意編了句：“嗯，前幾天晚上睡不著看的。”
王淑芬罵了兒子一句：“不要躲在床里看書，對眼睛不好?！?br/>
周陽笑盈盈點頭。
周華強聽著兒子的介紹，感嘆道：“這么一聽是本好書?！?br/>
“姑娘，你看完給我看看?！?br/>
兒子都在認真看書，提升自己，自己還有什么理由不學(xué)習(xí)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