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節(jié)
三營前沿陣地的仗以一種不可思議般的摧枯拉朽方式結束,日軍的潰敗來的如此的突然和令人不可思議,那些一直以來給他們極大壓力的日軍,此刻所表現(xiàn)出來的樣子,實在太過陌生,更是讓人不敢相信,然而,事實就是事實,親眼見到的事情比任何的傳聞都要實在,在愕然了片刻之后,這些被壓抑了許久的國軍將士,不由自主的迸發(fā)出更大的激烈,勝利的歡呼伴隨著零星的槍聲響徹在小柳河南畔,“撲通”落水的聲音連綿不絕,岸上的戰(zhàn)斗沒有多久便是延伸到了河里。
張靈甫看著眼前大勢已定的戰(zhàn)場,在暗自吁了一口氣的同時,也是不敢有太多的停留,很快找到了負責指揮整片戰(zhàn)場的二營長之后,便是立即命令各部清點人數(shù),集結部隊,除了讓三營副帶著三營的剩余部隊繼續(xù)留守此處并清理戰(zhàn)場之外,一營二營的部隊將立即返回團部所在的石橋處戰(zhàn)場參戰(zhàn)。
面對著日軍強悍的火力優(yōu)勢,為了取得戰(zhàn)場的勝利,張靈甫不得不不斷的調(diào)配著各個戰(zhàn)場的隊伍搭配,力圖能在各個戰(zhàn)場上都以人數(shù)的優(yōu)勢來擊潰敵人。幸好二營長這次的戰(zhàn)斗準備充分,計策精妙,使得最后的戰(zhàn)斗,305團將損失降到了極點,而且還爭取到了足夠多的時間,否則的話,一旦陷入膠著,后果真是不堪設想。
然而,等張靈甫匆忙帶著隊伍趕到一營陣地上時,讓他驚愕的事情發(fā)生了,這里的情形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戰(zhàn)斗盡然已經(jīng)結束了,漆黑的陣地上,除了不時傳來一陣陣喝問口令的聲音,根本沒有什么激烈的戰(zhàn)斗,原本還擔心著盧醒他們能不能頂住,此刻看來他們這里的情況遠比三營那里要好的多。
參謀長尚秋鳴帶著一營長盧醒以及團部的一干參謀副官迎了過來,似乎早已知曉了三營那里的情形,尚秋鳴隔著很遠的一段距離便是高聲興奮的喊道:“團座,打贏了,我們打贏了,鬼子退回羅店了!”
張靈甫看著一個個興奮不已的軍官,看著一道道疲憊不堪的身影,滿意的點了點頭!團部的軍官們只有在戰(zhàn)場上身先士卒,才能夠真正的成長起來,光縮在指揮部的參謀副官們,是永遠成不了氣候的,不經(jīng)過血與火的歷練,最多也就是紙上談兵,如今305團這些軍官們的表現(xiàn)讓他非常的滿意,當然,今晚的結局也是讓他十分的興奮。
血戰(zhàn),真正的血戰(zhàn),在這樣一場戰(zhàn)斗之后,這支由他親自指揮的隊伍并沒有潰敗,沒有被鬼子的強悍所擊倒,這種堅韌的特質,也讓他這個團長可以揚眉吐氣,挺起胸膛說話。
而一旁的石頭此刻也是頗為欣喜,他看到了跟在那些軍官旁邊的“瘋子”和“猴子”,看到了柱子哥,這些分批留在團部的三連弟兄,此刻安然無恙的出現(xiàn)在他的視線里,這讓他緊懸的心也是放了下來,的確像尚參謀長說的那樣,他們打贏了!
張靈甫隨后便向師部通稟了今晚的戰(zhàn)斗情況,顯然今晚的勝仗讓他在長官們的心中加分不少,接到他的電話,整個師部都陷入了沸騰之中,小柳河,這條并不算寬闊的河流,對于他們第51師來說,已經(jīng)是最后的一道屏障,自從305團編配過來之后,師部便立即將他們調(diào)到了這里駐防,要人要人,要槍要槍,這種待遇是極其讓人眼紅的,然而,張靈甫的赫赫戰(zhàn)功讓所有人都閉上了嘴巴,師長親點的這個團長真正在這里打出了威風,先前的三戰(zhàn)三勝,如今的獨挽狂瀾,在國軍全線潰敗,顯有勝績的時候,顯得是那么的輝眼和醒目,為此,師長、參謀長等人紛紛與他通電贊賞,并表示明天天一亮,便會派人下來查核戰(zhàn)果,對于今晚立下戰(zhàn)功的將軍一定要給予重賞,要讓每一個舍身忘死,抗戰(zhàn)殺敵的炎黃子孫,都能得到應有的獎賞。
而在通電了許久之后,張靈甫也是慚慚的了解到了一些其他戰(zhàn)場上的情況,對于他們這里出現(xiàn)的一些特殊情況,也算是有了大該的了解。
原來,在今晚日寇強攻小柳河防線時,羅店的左右兩翼戰(zhàn)場上的第68師和第15集團軍也遭受到了猛烈的反攻,相對來說,他們這里所遭受到的攻擊算得上是最弱的,不過,左右兩翼陣地已經(jīng)被國軍部隊經(jīng)營日久,雖然屢遭轟炸,防線足夠的縱深卻是讓日軍的損失極大,而在久攻不克的情況下,第68師的一個營迂回摸到了羅店發(fā)動了一輪突襲,雖然損失了不少的人,但這種舉動,也是讓日軍大為忌憚,不得不暫緩攻擊,以防意外。
毫無疑問,強攻一營陣地的日軍部隊,顯然也是受到了這種情況的影響,不得不撤了下去,在知道了這樣的情況后,張靈甫也大大的松了一口氣,都說事有反常即為妖,如今情況弄清楚了,心頭的疑惑也是隨之解開。在布置和調(diào)整防線的時候,也是不需要再有什么顧忌和安排。
跟隨著張靈甫來回奔波在小柳河南岸長長的防線上,石頭親身體會著張團長在戰(zhàn)斗結束之后,是如何準備有效的處理著各種戰(zhàn)后事宜,巡值的部隊依舊需要守在陣地上防備敵人的再次攻擊,輕傷在處理過傷口之后撤出第一線,有能力行動的,負責搭臺擔架,照顧重傷員,傷動不便的,則是負責看數(shù)彈藥,另外,防線的警戒最好是擴大開來,派出少數(shù)的斥候去對岸埋伏示警,是為了防止敵人偷襲……
一件件的事情從下面報上來,張靈甫便信手拈來般的做著安排,守候在一旁的參謀副官們帶著軍令離開,去安排著一支支隊伍,每個營、每個連都有營部的參謀在一旁協(xié)助,這極大的保證了命令執(zhí)行的準確度,也能在其后進行著檢查。
就在這種忙碌和布置之間,天空也是漸漸的放亮,忙碌的一夜的所有人都感覺到了無盡的疲憊和困乏,尤其是這些軍官,他們不像普通士兵那樣可以在壕溝之中輪換休息,往往幾個參謀剛剛執(zhí)行了前一道命令,返回團部作了報告,張靈甫又會繼續(xù)安排著下一個任務,旋即又是馬不停蹄的前往各個陣地上。
至于張靈甫和參謀長等人,則更加的忙碌了,師部、旅部的上官問詢,營部、連隊的報告請示,一樣樣的事情,一個個的命令和報告,別說是處理了,就是光看著,也讓一旁的石頭等人感覺到心悸和恐懼。先前一直認為當營長和團長是多么的威風凜凜和痛快,但真正在這些長官們身邊呆久了,才愕然發(fā)現(xiàn),他們光鮮的背后是比平常人更多的付出,別的不說,就只說張團長每天只睡2個時辰,每天晚上通宵達旦的忙碌著,這就遠不是他們以前所能想象的。
天亮了,黑夜給人的壓抑感,終于隨著四周的放亮而輕松了不少,只不過被炮火摧殘的陣地上,尚沒有來得及掩埋的袍澤尸體,還是讓人感覺到心中的苦澀,想著這些前幾日還談笑有聲的兄弟,從此人鬼殊途,即便是他們這些已經(jīng)見慣了死亡的人,心中還是難以承受的。
不過,這樣的哀傷情緒,并沒有持續(xù)多久,從師部傳下來的一個命令,徹底讓整個305團陷入了混亂之中。
張靈甫、尚秋鳴、盧醒等305團高級軍官原本正在沙盤上推演著接下來如何面對日軍的進攻,可當他們聽到通訊員記錄的命令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盯著那個通訊員吼道:“什么?再說一遍?”
通訊員是一個老兵,在這支部隊未整訓之前,便已在這個部隊,一直以來,做事細心和認真的特點,被幾任長官所賞識,如今,被這么多的軍官如此這般的疑問和觀注著,這還是破天荒的頭一遭,這種情況下,換作其他人估計慌的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但他不愧是負責上下聯(lián)絡的人,與長官們對話也不是一次二次了,心里承受能力,比普通人要強的多,碰到這樣的情況,也是深吸了一口氣后,強自鎮(zhèn)定答道:“團座,師部命令,我部自接到命令時起,立即撤往施相公廟方向!”
“嘭!”參謀長尚秋鳴一拳砸在沙盤上,巨大的力道,頓時將一座代表著山頭的“泥堆”給砸的灰飛湮滅,同時大吼道:“王德平,你是不是聽錯了?你是不是腦子出問題了?傳錯了命令,可是要掉腦袋的!”
張靈甫皺著眉頭,不是針對尚秋鳴的粗魯動作,而是思考著為什么天剛亮,師部就下了這種讓人苦思不得其解的命令?前線的戰(zhàn)局又有變化了嗎?昨晚剛在這里痛擊了鬼子,天一亮就撤,下面的弟兄們會有什么樣的看法?想到這里,他不由又想起一連在小柳河北岸的阻擊戰(zhàn),其中好像有幾個弟兄聽到撤退的命令時,想不開自殺了,這樣的事情,就像是一根長鞭,重重的抽在他們的心頭,讓他時刻警醒著。
“王德平,你再重復一遍命令?不要緊張,慢慢的說?!睆堨`甫畢竟經(jīng)歷過太多的風浪,在死亡線上的多次掙扎,對于人的心靈淬煉是不可估摸的,那種平靜中掩藏的威嚴,確實給人一種不怒自威的巨大威壓。
“團座,師部劉參謀長命令,我部接到命令后立即撤往施相公廟方向?!蓖ㄓ崋T王德平一字一句的再次說出了這個命令,將眾人心存僥幸的心理擊的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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