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薦：巫醫(yī)覺醒。

    “九月初八，逼宮弒君，破釜沉舟，勿論成敗。”

    花承嗣的回信就只有這簡簡單單的十六個字，他的意思已經(jīng)很明確了，讓鄭觀帶著他手中為數(shù)不多的隊伍直沖南北宮，用他們的性命去換取云京的混亂，這對于同時在澤州起兵的花承嗣來說是一個很有利的條件。

    就在花承嗣以為鄭觀這個“情癡”一定會按照自己的要求去做時，鄭觀卻已經(jīng)帶著那十六個字聲淚俱下地跪到景宗的面前了。

    永寧宮的地板上，哀哀欲絕、失聲慟哭的鄭觀做出了一副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掏出來的樣子。

    景宗果然被感動了。

    云京城郊，滾滾的曲江水翻涌不止，鼓起的云帆直沖云霄，大寧的十萬精銳在鄭觀的率領(lǐng)下浩浩蕩蕩向東南而去。

    甲板的帥臺之上，鄭觀眼中的肆意睥睨分明蓋過了喪偶的傷痛。

    當(dāng)鄭觀自己的性命沒有受到威脅時，他會覺得春蘭對自己來說比什么都重要，可當(dāng)花承嗣要讓鄭觀去送命時，他才真正府意識到……原來他對春蘭的愛遠(yuǎn)沒有自己以為的那么深邃，什么一眼萬年、海誓山盟……都是假的，自私和野心壓死了他關(guān)于情和義的所有信仰。

    順江而下，飲馬望海，一個并不“正義”的人帶領(lǐng)著一支“正義”之師以近乎完美的姿態(tài)贏下了這場戰(zhàn)爭的勝利。

    澤州城的菜市口前，鄭觀憤恨地從劊子手的手中奪過了大刀，直到他親手砍下花承嗣的頭顱，花承嗣都沒有告訴他春蘭的下落，臨死前，滿口帶血的花承嗣仰天長笑的樣子就好像他才是這場戰(zhàn)爭的勝利者……

    生不見人，死不見尸，生死未卜的春蘭在鄭觀的心頭留下了深深的傷口，然而殿前司都指揮使、十萬御林軍最高統(tǒng)帥、一品殿帥的顯赫官階卻讓他的傷口快速結(jié)痂，只有偶爾不經(jīng)意的觸碰才會讓他的心口微微作痛，但也只是微微作痛罷了。

    而此時，陸子羽和那個啞巴姑娘成婚的消息就剛好觸碰到了鄭觀心底久遠(yuǎn)的傷口。

    得失榮辱和結(jié)發(fā)之妻，到底該選擇哪一個？花承嗣當(dāng)年出的難題把鄭觀折騰的要死，并最終逼得鄭觀選了一個連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的選擇。

    朔風(fēng)中，紛飛的雪花刮在鄭觀的傷口處如同刀割般生疼，然而他嘴角浮現(xiàn)出的笑容卻是那樣的得意，甚至已經(jīng)得意到了變形，那是一種報復(fù)得逞之后，誅心的快感。

    這一次，鄭觀也想讓陸子羽做個選擇。

    同州城里，董小花起了個大早，看著仆人們給她送來的那些鮮艷華麗的羅裙錦衣，她那留戀放光的眼神里全是幸福和滿足，但她卻一件也沒有穿，小心翼翼地把這些華麗新衣疊好放入柜子中以后，她還是換上了平日里她早已穿習(xí)慣的粗布麻衣，蹦蹦跳跳地朝著軍營后廚跑了過去。

    “見……見過王妃?！闭谕艋\上放饅頭的結(jié)巴第一個看到了董小花的身影，他連忙停下了手里的動作，沾有水漬和面粉的手在圍裙上摸了摸，恭恭敬敬地彎腰行了一個禮。

    “小的見過王妃?！焙髲N眾人亦紛紛彎腰行禮，表情中滿是敬畏。

    就在陸子羽和都董小花成婚之前，他們見到董小花時還沒有這般正式拘謹(jǐn)，說說笑笑相處的很是融洽，然而今日的態(tài)度卻分明不一樣了，但他們并不是對董小花疏遠(yuǎn)了，而是因為董小花此時的身份已然是北陽王府的一品王妃，是他們心中等同于北陽王的存在。

    可董小花卻并不喜歡這些帶著等級意味的禮數(shù)，因為她不能說話，所以她連忙跑到眾人的身邊，一個個地把他們扶了起來，然后神色認(rèn)真地對眾人搖了搖頭，示意大家今后不必再如此麻煩地行禮。

    “這……這怎么好呢？”結(jié)巴率先說道，他覺得北陽王妃本就應(yīng)該收到這樣的禮遇，如果免了那就是對北陽王妃的不敬，對整個北陽王府的不敬。

    可他剛說出這番話，董小花就從結(jié)巴的手中接過了蒸籠，開始蒸饅頭，歡快的表情中滿帶著幸福的笑容。

    “王妃，這……這不是您該干的活呀?！苯Y(jié)巴想從董小花的手中奪過蒸籠，但又礙于身份不能動手，那尷尬而無措的樣子看起來十分的滑稽。

    董小花笑著搖了搖頭，用手給大家比劃了半天，意思說她也不能閑著，要和大家一樣勞作，要蒸好熱饅頭，等著陸子羽和將士們凱旋。

    簡陋潮濕的后廚因為有了董小花的到來而變得無比溫暖，菜刀撞擊案板的咣當(dāng)聲、木柴燃燒時發(fā)出的噼啪聲交織在一起，蓋住了在場眾人因心中的暖流而微微抽泣的聲音。

    同州距離云州的距離并不算遠(yuǎn)，婚房里喜字和紅燭還沒撤去，入夜之后，一身粗布麻衣的董小花趴在婚房的桌案上，她拖著腮幫，兩眼望著熱了一遍又一遍的飯菜直出神，她總覺得陸子羽會在下一刻推門而入，但在過去的這兩天里，她往往又是渾然不知地趴在桌子上睡了過去，再一睜眼便已是天明。

    這天晚上，她和前幾日一樣，又一個人孤零零地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她做了一個夢，她夢見她和陸子羽有了個孩子，一望無際的油菜花田間，陸子羽摟著她的肩膀，她抱著懷里的孩子，一家三口有說有笑，她好像還聽見陸子羽對她說“小花，能遇見你……是子羽今生最大的幸福?！?br/>
    “我也是”夢里的她是能夠張口說話的。

    然而，急促的推門聲卻打破了董小花的夢境，推門而入的高個帶著一群人沖進(jìn)了董小花的婚房。

    趴在桌子上的董小花被吵醒了，睡眼朦朧的她剛抬起頭就被高個的樣子嚇壞了。

    “快帶王妃走！”高個在董小花面前從來沒有如此大聲地說過話，他的臉上和身上都占滿了血跡，他幾乎是在咆哮。

    董小花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們，她本能地尖叫了一聲，抗拒地從士兵的攙扶中收回了手臂，她看向高個，想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王妃，敵軍已經(jīng)破城了，馬上就要殺到軍營了，再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高個說著就一把架起了董小花，要朝外而去。

    本以為董小花終于搞清楚了狀況會立刻隨高個一行人出去，卻沒想到她聽完這番話一下子就掙開了高個的臂膀。

    但她并不是拒絕高個的意思，而是沖向了柜子，在一堆衣物中找出了那件她前幾日成婚時穿的嫁衣，當(dāng)她披上那件嫁衣之后才匆忙地和高個跑了出去。

    這件嫁衣對于她來說有多重要，外人是遠(yuǎn)遠(yuǎn)體會不到的。

    軍營外，沖天的火光和喊殺嘶鳴已經(jīng)越來越近了，由于陸子羽馳援云州的時候已經(jīng)帶去了大多數(shù)主力，所以留守同州的士兵根本擋不住鄭觀率領(lǐng)的數(shù)萬人馬，在聽到鄭觀帶人殺向同州的消息后，高個第一時間帶著所剩無幾的士兵去了南門，就連結(jié)巴也拿著菜刀帶著后廚的人沖了過去……

    但畢竟寡不敵眾，不到半個時辰，同州城就破了，高個含淚撇下亂箭穿身的結(jié)巴，帶著剩余的殘兵退回了軍營，王爺臨出發(fā)前把王妃拜托給了他倆照看，那他們就不能讓王妃出事。

    城北白茫茫的郊外，高個和董小花一行人的腳步踩在厚厚的雪地上顯得匆忙而吃力。

    氣喘吁吁的董小花仍在不停地用手朝著高個比劃著，高個知道……她在問陸子羽。

    面對董小花的詢問，高個故作輕松道：“王妃放心，王爺他肯定沒事，他很快……就會來救大家的，你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保護(hù)好自己，不要落到敵人的手里?！?br/>
    此時的高個多多少少已經(jīng)猜到了鄭觀帶人突襲同州的目的，但似乎……為時已晚。

    漫天而下的箭雨齊刷刷地刺入了董小花一行人前方的空地上，堵住了他們的去路，濃烈的火光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把白茫茫的雪夜映照的如同白晝一般，恍惚而炙熱。

    “除了那個女人，其余的全部殺光！”馬背上的鄭觀用僅存的一只手臂指著被包圍的一行人，火光映出了他那幾乎扭曲到變形的表情。

    “保護(hù)好王妃！”高個立刻拔刀大喝。

    “是！”在場的十余名北平軍將士亦齊聲大喊，他們立刻死死地圍住了董小花，面對數(shù)以萬計的敵軍，他們的臉上除了忠誠便只剩下向死而生的決絕。

    “王妃……一定要等到王爺來?！备邆€朝著董小花笑了笑，他把自己的刀插在了雪中，取下了背上的長槍。

    面對著身前的千軍萬馬，他怒目而視。

    “??！”

    同州郊外的雪夜中，高個殺向鄭觀時的嘶吼震耳欲聾。

    迎面攔截高個的兩名將領(lǐng)直接連人帶馬被高個的長槍掀翻在了地上，帶血的長槍如長蛇般接連刺入那兩名將領(lǐng)的身軀，猩紅的血水剎那濺了高個一身。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隨即，殺氣騰騰的高個隨即又揮舞著手中的長槍朝著鄭觀刺去。

    他幾乎就要得手了。

    然而鄭觀兩側(cè)的騎兵立刻齊刷刷地舉起了長槍，十余支長槍瞬間穿過了高個的身軀，在馬匹的巨大沖力之下，那些騎兵們用長槍叉著高個，把他推開了十余丈，等到他們從高個的身體里拔出長槍的時候，高個早已是血肉模糊。

    “弟兄們！跟這群王八蛋拼了！”身后的那名北平軍將士幾乎是哭著喊出這句話的。

    鄭觀面無表情地?fù)]了揮手，漫天飛雪的寒冬，這些人戰(zhàn)死時的慘狀相比高個，有過之而無不及。

    而這一切……都完完整整地映入了董小花的眼眸中，她幾時見過這等的血腥和殺戮，受了刺激的她癱倒在了雪地中，無助而恐懼的眼神如同死了一般。

    等到鄭觀的手下向前拉扯她的時候，她突然爆發(fā)出了從未有過的力量，她掙扎著、抗拒著，紅著眼撕咬著那些人，對那些人吶喊。

    可迎接她的只有重重的耳光。隨后，她被死死地按在了雪地里，她的口鼻緊貼著地面上冰涼的雪花，幾乎要透不過氣來，捆綁完畢之后，鄭觀讓人把她被關(guān)進(jìn)了囚車。

    整個過程，鄭觀一臉的厭惡，他幾乎都沒有拿正眼去看過她，因為董小花被欺負(fù)的樣子會讓他不由自主地聯(lián)想起當(dāng)年春蘭落在花承嗣手中之后的境遇。

    喧鬧的郊外終于恢復(fù)了平靜，大隊的人馬開始朝著同州南門而去，騎在馬上的鄭觀在經(jīng)過囚車時還是忍不住看了一眼董小花，他陰陽怪調(diào)地冷哼了一聲道：“走吧，咱們?nèi)ツ祥T等你的夫君……來救你。”

    四面透風(fēng)的囚車?yán)?，凌亂的發(fā)絲和鮮紅的嫁衣顯得異常突兀，董小花看向鄭觀的眼神似乎比這天氣還要凜冽，被寒風(fēng)刮得蒼白的臉龐上依稀還能看見鮮紅的掌印。

    “呸！”被綁的動彈不得的董小花狠狠地朝著鄭觀啐了一口吐沫。

    另一邊，從云州帶兵火速趕回的陸子羽已經(jīng)就要到同州城外了，越靠近同州城，陸子羽的心情越沉重，沿途一座座被破壞劫掠過的村舍和拋尸荒野的村民無一不印證了陸子羽之前的猜測，鄭觀果然選擇了魚死網(wǎng)破。

    悔恨和自責(zé)如刀割般折磨著陸子羽的心頭，他不知道也不敢想自己那剛過門的娘子以及同州的父老鄉(xiāng)親又慘遭了什么樣的毒手。

    額頭的汗水滑過陸子羽濕潤的眼眶，順著他的手臂從虎頭槍上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踏雪似乎也感受到了陸子羽內(nèi)心的焦急，由于急速奔襲的緣故，它正不停地喘著粗氣，但它的步伐卻沒有絲毫放慢的意思。

    “鄭觀老賊要是敢碰王妃一下，我能活活挑了他的筋！”陸子羽身側(cè)的張奔遠(yuǎn)咬牙怒目道。

    聽完張奔遠(yuǎn)的這番話，陸子羽的兩腮微微顫動了一下，默然良久，他微微哽咽道：“一會兒你帶著人在外面把整個同州城都給我圍住，無論小花是否已……鄭觀這次都必須死，明白嗎？”

    “末將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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