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湛故作神秘，低聲道：“掖庭之內(nèi)，尚缺一專門探人隱私的中宮，小豬去做最是合適了?！闭f完，正眼也懶得看他，徑自轉(zhuǎn)身走了。朱雪遙如何聽不出這是讓自己去當太監(jiān)？盯著李湛的背影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估摸著少不得又要弄一篇文章來諷刺李湛了。

    李湛對此，也懶得再計較，這種小人平日沒招惹到頭上，也便罷了，跳將出來再不狠狠羞辱一番，真對不起他那顆求辱若渴的心。想來也是自己平時太過低調(diào)，什么阿貓阿狗的都敢跑出來大放厥詞。李湛為人便是如此，若是相知相得，怎么都好說的，不過要是壞著心眼橫加指責，他可就沒那么好的容人之量了。方才不過是小小的言語戲弄，真再惹急了，他也不介意用些手段。

    待李湛回到尚書右仆射書房之后，李靖已是先到了。李湛見侯君集還未來，便將書路園的事情對李靖說了，李靖聽后笑問道：“若存不是惦記上我這里的書了吧？”李湛撓頭道：“那倒沒有，只是想請國公為書園匾額題字?！?br/>
    李靖心情不錯，聞言只略一想，便應道：“也罷，老夫今日，也有些手癢了?！崩钫勘闫鹕頂[好紙硯筆墨，李湛沉吟片刻，提筆揮毫，寫下“書路園”三字，意猶未盡，又讓李湛取出長卷，題了一幅對聯(lián)：時聞流水聲，一障湖山看未遍；誰會憑欄意，平生魚鳥與同歸。放下筆自己端詳片刻，才對李湛說道：“世人讀書，多求功名，可是又有多少人能真正做到誠意、正心、修身、齊家呢？更遑論治國平天下了?！?br/>
    李湛點點頭，卻不好說什么，謝過李靖題字，待墨跡干了，便收起來坐回書桌旁。

    ※

    當日下午，青龍坊，書路園。

    積雪滿徑，松柏掛霜。諾大的院內(nèi)，空曠寂寥，行走其中，竟隱隱有鬧市尋幽之感。李湛隨意漫步，看著院內(nèi)景色，對身邊的徐敏感慨道：“居美舍，品珍饈，固我所愿，然而一個人占著多大的地方，才能滿足呢？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將來能在這園子里見到許多學子捧書而讀，也未嘗不是一景?！?br/>
    徐敏笑了笑，指著內(nèi)院的閣樓問道：“那里便是--＆網(wǎng)--么？”

    李湛點頭道：“是了，我原就是打算用來藏書的。走，我引你上去看看?！?br/>
    徐敏隨著李湛走至閣前，見此樓建于半坡之上，前面有一片平臺，都是白石砌成，正面對著一座玲瓏立峰，險峻挺拔，其旁數(shù)個奇形怪狀的劍石山峰，只是此時落滿積雪，顯得有些臃腫，再下便是一片明湖，已然凍結成冰，宛若鏡面，卻是守園的家仆打掃過的。

    上了閣樓，只見四周皆是欄桿回廊，飛檐畫棟，雕花蒲窗，內(nèi)中寬敞明亮，卻僅擺放著一矮幾，一葦席而已。唯有兩邊墻下立著既寬且長的書架，只是書籍略顯得少了些。

    李湛憑欄遠眺，默默無語，徐敏自去書架前翻看書籍，過了片刻，走過來對李湛說道：“郎君就不怕這些珍本書籍，被人盜取了么？”

    “竊書也是雅事，總不能在別人走的時候搜身吧？”李湛回過頭來笑道。徐敏搖頭道：“郎君只管大方，等哪一日書都被人偷光了，看你拿什么來給人借閱?！崩钫亢俸僖恍Γ叵肫鹎笆雷鰧W生時，從學校圖書館偷書的事來，不由宛爾道：“想來這種人也不會太多，不過那些珍本，謄錄出來便是，原本咱們還是偷偷藏起來好了。”

    “嗯，我也是這么想?！毙烀酎c頭道：“竊書雖是雅事，于品行上總是有些虧欠，還是不要讓其得便的好。”

    “你一說我倒想起來了，上回讓你找抄書之人，可找到了？”李湛聽他這么說，多少有些尷尬，便轉(zhuǎn)開話題問道。

    徐敏回道：“已約了七八個同窗，郎君什么時候讓他們過來？”

    李湛想了想，說道：“若是得閑，什么時候都可以，再過兩天，還會有批書進來，便是紙墨筆硯，我都讓人預備好了的?！?br/>
    徐敏遲疑說道：“只是這地方偏遠了些，怕每日往來不便?！?br/>
    “若是這樣，便在這園子里住下也無妨，西邊那排廂房，盡夠住的。至于吃飯么，你們也可以用那邊的小廚房，自己動手吧?！?br/>
    徐敏笑道：“我卻好辦，只是有些人可能要說什么君子遠庖廚的話了?！?br/>
    李湛呵呵一笑，說道：“那就讓他餓著肚子，看能遠多久。”

    ※

    不得不說冬天還有個好處――有天然冰箱可用了。下午回到家中，李湛因無意中聽翠竹說起買了羊肉，便動了吃火鍋的心思。先將羊肉放在外面凍結實了，又張羅著讓翠竹取出紫銅火鍋來――這個時代已有了這種吃法，所用器皿，也比較成熟了，只是內(nèi)置木炭而已。

    不過卻不叫火鍋，而叫暖鍋，蓋因進食之時，鍋仍是暖熱的，便以此為名吧。

    李湛親自選了幾處羊腿上的瘦肉，吩咐切成薄如紙張的肉片，另配上牛肉、海米、凍豆腐等，調(diào)了調(diào)料，坐等。紫茵見他急不可耐的樣子，笑道：“從前湛郎也不怎么講究這些的，今天卻是難得見到呢?！崩钫繆A了塊木炭放進去，說道：“也不知為什么，忽然想起來，便一心想吃了?！?br/>
    紫茵抿嘴道：“所以茵兒說難得呢，你平時有什么想的，多放在心里，哪有這么性急的樣子?！?br/>
    李湛呵呵一笑，說道：“我有那么老成了么？”

    紫茵笑而不答，倒是翠竹在旁邊說道：“郎君小心些，別燙著手了?！崩钫糠畔禄饖A子，嘟囔道：“怎么湯還沒燒開的。方才讓你少添些水，你又不聽?！?br/>
    翠竹委屈道：“本來就沒添多少啊?！?br/>
    李湛舉著筷子，見紫茵笑的越發(fā)開心，便有些臉紅，轉(zhuǎn)而對坐在對面的楊大眼說道：“大眼，你平日里無事的時候，也該陪著小米出門轉(zhuǎn)轉(zhuǎn)，東西兩市的熱鬧自不用說，便是坊間也有許多新奇的玩意――眼看就到年底了，有什么好玩的，也給她買回來好了?！?br/>
    楊大眼面無表情的點頭應了。

    小米在一旁低聲道：“不用麻煩楊大哥，我尋常也不出門的?！?br/>
    李湛說道：“整天呆在家里有什么好的――你才多大，十一二歲吧，正是該貪玩的時候，悶在家里可是要生病的?！?br/>
    紫茵嗔怪的看了眼李湛，說道：“哪有你這樣咒人生病的，不過小米……”她轉(zhuǎn)過頭對小米說道：“日間學女紅乏了，也該出門去走動走動，罷了，明天我?guī)闳フJ識些姐妹，閑暇時去說說話，也是好的?！?br/>
    小米抬頭看看紫茵，又偷眼看看楊大眼，低聲道：“好的。”

    李湛見暖鍋中湯已燒開，忙夾了片羊肉，口中說道：“好了好了，手快有手慢無，謙讓的可就要準備好餓肚子了。”

    楊大眼難得開口道：“比快么？郎君可快不過我?！?br/>
    眾人皆笑，李湛因吃的急，燙了嘴，支吾道：“也不一定，不過我不著急，大不了偷偷讓翠竹再切一盤來獨吃！”

    紫茵掩口微笑，轉(zhuǎn)身對翠竹低聲吩咐幾句，翠竹點頭去了。過了片刻，拿來個青玉瓷瓶，李湛見了嘆道：“我卻怎么把這個好東西給忘記了――冰過的么？”

    “早就收回來了，再冰下去可不成。”翠竹將瓶中美酒給桌上眾人斟滿，笑道：“小姐知道你最喜歡喝西域的葡萄酒，所以早預備下了。”

    李湛笑道：“葡萄美酒夜光杯，可惜沒夜光杯啊?！?br/>
    “就只你多事，夜光杯那樣寶物，豈是隨隨便便就能有的?！弊弦鹱约簻\淺抿了一口，笑道：“不過想來，那樣也真的很好。”

    李湛嘿嘿笑道：“那樣的話，我可就太奢侈了……快放些凍豆腐進去，這豆腐最能美肌膚的，可惜茵兒用不上了。”

    紫茵羞道：“哪有你這樣夸人的。”

    李湛故作茫然：“我有夸你么，只是想吃獨食罷了?！?br/>
    紫茵無奈道：“吃吧吃吧，盡你吃。”想了想，她又問道：“湛郎求國公給匾額題字，國公可給你題過了？”

    李湛含糊應道：“題過，還額外送我一副對聯(lián)?！睂⒛菍β?lián)背了一遍，說道：“代國公如今功成名就，自然想的是與魚鳥同歸，此種境界，常人如何領會的到?！?br/>
    紫茵卻微微搖頭道：“也未必，我聽說有那種隱士，修身養(yǎng)性，拒不入仕，想來這種淡泊名利之人，也是有的?！?br/>
    李湛隨口道：“是么？亂世也還罷了，如今太平盛世去做什么隱士，八成是沽名釣譽之徒吧？”

    紫茵皺眉道：“湛郎近來……”想說些責備規(guī)勸的話，又因當著楊大眼和小米，不好說得，只好微微談口氣，說道：“湛郎將那宅子改了書園，可心疼么？”

    李湛笑了笑，飲了口冰葡萄酒，說道：“心疼啊……那可是我花了四百萬錢買來的院子，還沒去住過呢。”

    他放下杯子，對紫茵微笑道：“不過那院子始終是我的，想想也便覺得沒什么?！彼首魃钋榈溃骸百浫嗣倒?，手有余香……”

    眾人皆寒，李湛哈哈一笑，說道：“快動手，再等會就真的沒有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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