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維寧聽了吳局長的話,沉吟了一下,回答道:“這就又回到我剛才的思路上了。我說過,葉龍應(yīng)該知道,不管他是雇兇傷人還是自己去干,他都是第一個懷疑對象,我想他不至于這么蠢。而且他和婷婷也是萍水相逢,談不上交情,和你們幾個領(lǐng)導(dǎo)頂幾句還行,真要冒險去做這種暗中行兇的事,他應(yīng)該明白要付出多少代價。別看他以往對黑社會下手狠,但拋開法律去違法犯罪,這還真不是他的風(fēng)格。你也知道,他的爸爸是個老jǐng察,法制觀念一直很強,葉龍受了他這么多年的影響,是不會輕易出軌的?!?br/>
吳局長嘆了一口氣,說道:“你說得也對,我暫時收回對他的懷疑,你把鞋去還給他吧。老包,我現(xiàn)在很惱火,蔡書記和岑書記知道那條消息是從我電腦上出去的以后,我很被動,嗯,相當(dāng)被動。所以,你們一定要全力投入案件偵破,早點把這個見鬼的‘龍俠’給我揪出來,我不管他是個什么俠客,還是個蝦米,一定要還我一個清白!”
包維寧就詫異地說道:“吳局,蔡書記和岑書記不會懷疑這些事真是你干的吧?”
吳局長又長嘆一聲,說道:“這些事你就別問了,反正事態(tài)很微妙,希望全在你身上?!?br/>
包維寧沉默了一會,說道:“我們會盡快偵破的,只是兇手十分狡猾,有很強的反偵查能力。我估計他是戴了超薄橡膠手套作案的,紙張上沒有指紋,紙上的字是打印出來的,不是手寫的,而且又是蒙面作案,傷口好像是用一種類似于56式步槍的三棱槍刺弄破的,基本上沒有留下什么線索。目前,我們恐怕只能把偵破重點放在這個鞋印上,我決定對管內(nèi)所有有前科的嫌疑人進(jìn)行一次全面排查,對鞋印進(jìn)行對比,你看合適嗎?”
“嗯,也只好這樣了?!眳蔷珠L無奈地說道,“還有,盡快查明這種鞋的品牌和型號,同時對賣這種紙張的商店進(jìn)行一次排查,看最近有沒有可疑的人買過這種紙,再查查本地有沒有銷售和使用這種三棱刺的人?!?br/>
包維寧說道:“好的。對了,吳局,現(xiàn)在婷婷忽然出車禍死了,輿論壓力可能會很大,你打算怎么處理?”
吳局長淡淡地說道:“這件事倒相對好辦一些,s市公安局交jǐng支隊已經(jīng)搞了現(xiàn)場勘查,并作出了事故初步結(jié)論,肇事者正在和死者家屬商量賠償事宜。我們也會在上發(fā)一個聲明,爭取盡快平息這場輿論風(fēng)波。記住,這是普通的交通肇事案件,而且s市公安局已經(jīng)在處理了,你們刑jǐng隊就不用管了。還有,我們保護老成的jǐng力只有一個人吧?再給他抽調(diào)一個能力強的刑jǐng過去,要帶好槍,帶夠子彈,防止那個兇手再來行兇。唉,說起來這也是我的失誤,看到那貼子后,只想到保護老成,就沒想到要代合理加強自我保護……”
包維寧說道:“好,我明白了。對了,給你匯報一下,剛才小周他們給我來了個電話,說代合理已經(jīng)送到醫(yī)院搶救,醫(yī)生初步估計,代合理沒有生命危險?!?br/>
“哦,具體情況怎么樣,你快說說?!?br/>
“說是肋骨斷了兩三根,身上被銳器劃破的地方已止了血,還有,幸好小周他們幫代合理在地上找到了被割掉的那截舌頭,市一醫(yī)院派了專家,正在給代隊長接舌頭,因為斷舌時間短,醫(yī)生說有把握接好,就是以后可能會有點功能缺失,發(fā)音、味覺什么的會受些影響。”
“哦,那就好,萬幸啊。要是那兇手把這截舌頭帶走,那代合理就麻煩了,一輩子都說不清話了。唉,還好,還好。”
“是啊,代隊長大難不死,必有后?!?br/>
葉龍捏著拳頭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無盡的黑暗,低聲地喃喃自語:“婷婷,對不起,我沒能保護好你。我沒想到,真沒想到,他們下手這么快,這么狠。你安息吧,我葉龍對天發(fā)誓,一定會給你個交待,給你個公道?!?br/>
滿腔的憤怒,讓他的拳頭捏得那么緊,指甲掐入肉中,身子也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鐵門忽然“砰砰”地輕響了兩聲,葉龍立即調(diào)整了一下情緒,平靜地把門打開了。
包維寧提著那雙皮鞋走了進(jìn)來,順手把鐵門給關(guān)上了。他把皮鞋扔在地上,淡淡地說道:“換上吧。”
“我的嫌疑被排除了?現(xiàn)在可以回家了?”葉龍嘴角噙著一絲冷笑,象受了極大的委屈和侮辱。
包維寧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忽然低聲說道:“年輕人,要保護好自己,不要作無謂的犧牲。你要伺機而動,不要盲目沖動。”
葉龍心中一凜,趕緊問道:“包隊長,你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包維寧從葉龍桌上的煙盒里取出一根煙點上,緩緩地吐出一個煙圈,淡淡地說道:“你既然裝作聽不懂,那我就換個方式說話吧。小葉,代合理的事,你怎么看?”
“代合理?代隊長有什么事?”葉龍臉上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
包維寧看著葉龍的眼睛,緩緩說道:“他今晚被一個蒙面人打成重傷,斷了幾根肋骨,舌頭也被割掉了一截,還不知道能不能接好。”
葉龍“啪”地一拳打在桌上,怒道:“是誰這么大膽?竟敢對我們jǐng察下手!真是無法無天!”
包維寧臉上掛上了一絲神秘的笑容,低聲說道:“你小聲點,別讓人聽到。不錯,你的心理素質(zhì)確實很不錯。不過,你不要把我當(dāng)外人,我一直很關(guān)照你,你應(yīng)該清楚,這并不是私人感情,而是工作需要。h市的治安,在全國都是有名的亂,我和你從部隊轉(zhuǎn)業(yè)回來的不一樣,我是從最黑暗的地方走出來的,但我們都在尋找光明,我們的目標(biāo)是一致的。代合理有多臟,我恐怕比你更清楚,所以,我其實并不反對你的做法,只是提醒你一定要小心,不能太冒險?!?br/>
葉龍皺了皺眉頭,也壓低聲音說道:“包隊,有什么話,你就直說。我這人腦子笨,聽不懂這些拐彎抹角的話。聽你這意思,難道懷疑這事是我做的?”
包維寧笑而不答,轉(zhuǎn)開了話題:“吳局長要我去從這個鞋印上去查這雙兇手,但我知道一時半會是查不到的。不過,這雙鞋的事,根本就用不著去查,到底是怎么回事,其實我心里很清楚?!?br/>
“這鞋是怎么回事?”葉龍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
包維寧又吐出一個煙圈:“我們h市,曾經(jīng)有一個地攤販子,賣過一種象rì本木屐的皮鞋,這種皮鞋的鞋底,是上寬下窄的。也就是說,43碼的鞋子,真正踩到地上留下的鞋印,只是40碼或41碼的。不過穿著這種鞋子走路并不舒服,很不好賣?!?br/>
葉龍心里咯噔一下,卻盡量使自己的神情保持平靜:“哦,有這種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嗎?恐怕你真正不知道的是,我曾在街上看到你和那個小販嘮的熱乎,而且還對那種鞋子很感興趣,只是當(dāng)時我沒給你打招呼,所以你沒發(fā)現(xiàn)我。我當(dāng)時一直在想,你一個當(dāng)刑jǐng的,買這種不好走路的鞋子干什么,所以我印象很深?!卑S寧緩緩地低聲說著,笑得就象個老狐貍。
葉龍的臉就拉了下來,怒道:“我只是去逛逛而已,我從沒買過那種鞋子?!?br/>
包維寧意味深長地看了葉龍一眼,笑道:“看來你還是沒把我當(dāng)自己人啊。算了,你今晚回家以后好好想想吧,想通了再來找我。你記住,我不是一個人在戰(zhàn)斗,你也不應(yīng)該是。”
“老包,你到底在打什么啞謎啊,我一點都聽不懂?!比~龍滿臉疑惑地說道。
包維寧就笑了一笑,沒有再說話,干脆地轉(zhuǎn)身,打開鐵門離去,蹬蹬蹬地上了樓。
葉龍心里又驚又喜,只覺得包維寧這一番話就象地下黨的接頭暗號,玄機無窮,頓時有一種找到組織了的感覺。
他轉(zhuǎn)業(yè)干刑jǐng沒多久,就因為嫉惡如仇使用槍支不當(dāng),被貶到正陽派出所時,就知道包維寧曾出面維護過他,而且包維寧是有后臺的,這才沒讓他被開除,看來包維寧很有可能是與吳局長斗法的另一股勢力,就象正陽派出所的羅新磊所長和常金國指導(dǎo)員斗法一樣,只不過這條線隱藏得比較深,一直沒有暴露出來,也一直不肯讓自己知道。
今天包維寧說的這一番話,是不是包維寧那股勢力對自己拋出的橄欖枝呢?很有可能,而且就等著自己表態(tài)效忠了!
但是,任何事都有兩面xìng,誰知道這又是不是一個陷阱,是不是包維寧受吳局長的安排,而進(jìn)行的再次試探呢?如果自己冒冒失失地承認(rèn)是自己干了這一票,一旦落入陷阱,后果不堪設(shè)想啊。
葉龍覺得頭有點大了。這斗勇好辦,而斗智,可真是費腦筋啊。
自從葉龍接受了修真者陳一生給予的異能,轉(zhuǎn)業(yè)回到家鄉(xiāng),終于因為社會的黑暗,法制的不公而義無反顧地走上暗黑執(zhí)法這條路后,他就象游走在荊棘林中的一只孤獨野狼,沒有同伴,沒有幫助,心里裝著越來越多的秘密,卻永遠(yuǎn)無法對人訴說。而同事們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話,都象陷阱一樣,會讓他思慮再三,小心翼翼地應(yīng)對。
這種生活雖然才剛剛開始,但已經(jīng)有些折磨人了。
也許,確實應(yīng)該找一批志同道合的人,來一起完成這項艱難的事業(yè),這樣,才能多幾分勝算。葉龍忽然有了一種找包維寧再好好聊聊的強烈yù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