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一殿。</br> 虛空破滅,霧靄沉浮,光線昏黑.一副破敗之景!</br> 這座九大絕地之一,此刻似已完全露出了獨屬于它的獠牙。</br> 明明絕地屬性激活了,但罪一殿吞沒掉的煉靈師的靈元和生命力,短時間內(nèi)還是不能致命。</br> 這就會給人一種錯覺:</br> 「我能抵抗它,所以冒著一定風險,便能在這殿中得到一些機緣?!?lt;/br> 主觀上,人是可以這么想。</br> 可從客觀角度去看,一旦真置身于這殿中迷宮,不知不覺,人便會走向死亡彼岸。</br> 「轟隆隆!「</br> 遠方轟鳴巨響,那是數(shù)重圣劫交加的聲音。</br> 此刻還在殿中者,亦或是新來者,通通明了罪一殿真有讓人渡劫封圣的機緣。</br> 只是那機緣,常人無福消受。</br> 因為這時罪一殿,不知是南北還是西東的雙邊,各有三重圣劫交加。</br> 渡劫者能撐到現(xiàn)在還不死,已經(jīng)是一種十分強大的表現(xiàn)。</br> 在那交疊的圣劫之下,他們連跑都難以跑多遠,連罪一殿都脫離不得,便不得不停下腳步,開始在這迷宮環(huán)境之中渡劫。</br> 遠方的混亂無人敢窺探。</br> 若是一重圣劫,太虛還敢去觀禮,這是不成為的規(guī)矩—只要觀禮者不出手參與其中,封圣者懶得搭理。</br> 但這次雙邊都是三重圣劫,誰敢去???</br> 誰去誰死!</br> 「真靜吶......「</br> 「這罪一殿,看著像口大棺材,跟老身已經(jīng)死了一樣,呵呵?!?lt;/br> 遙遙的轟鳴聲響,反倒襯得罪一殿迷宮各方之地更加死寂,氤著一種不詳,讓人心生恐慌。</br> 天靈婆婆收回了往上的目光,飄在這一片迷宮之中,徐徐往前,警戒拔到了最高。</br> 她甚至不敢落地,以免發(fā)出聲響,被人察覺。</br> 這是從孤音崖到深海,到天空之城,到罪一殿......一路走來,所有太虛都會培養(yǎng)出來的一種謹慎習慣。</br> 天靈婆婆已經(jīng)不太愿意去回憶這一路走來的經(jīng)歷了,真的是噩夢!</br> 就因為「封圣道基」,她去到了云侖山脈。</br> 結(jié)果剛登上孤音崖不久,深海吞沒一切,天靈婆婆眼睜睜看著一位太虛沖進了禁法結(jié)界,掉下了崖間云海。</br> 她想轉(zhuǎn)頭跑,結(jié)果還沒動,深海化作雙手,揪住了她的雙腳,將她扯入了深海世界之中—跟撞鬼一樣!</br> 深海內(nèi),水球幾乎抽干了天靈婆婆的靈元和生命力,在瀕死絕望之時,饒妖妖出現(xiàn)了。</br> 救命恩人饒妖妖將她解放了出來。</br> 可天靈婆婆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被帶到了虛空門前,于眾目睽睽之下,成為那一只老白鼠。</br> 被迫推開虛空門......</br> 第一個消失,第一個登上天空之城......</br> 天靈婆婆什么好處都沒撈著,反倒丟了半條命,登島后還沒能撞見半點機緣!</br> 可偏偏天空之城封圣波動不斷。</br> 天靈婆婆終于饞了,忍不住從深山老林的封閉洞穴中挪動位置,決定拼一把。</br> 都登上了天空之城,封圣道基都近在咫尺了,怎么能光藏著?</br> 行到路的盡頭,反而退縮了,怎么能行?</br> 天靈婆婆堅信一個理念......</br> 大難不死,必有后福!</br> 「尬——」</br> 頭頂忽然一聲鴉叫,刺得人渾身起雞皮疙瘩。</br> 天靈婆婆肝一顫,渾身爆開靈元,防御靈器飛出的同時,手上已經(jīng)握住了一個陣盤和一柄劍,截</br> 然回頭。</br> 嘭!</br> 一個什么東西掉了下來。</br> 沒有任何征兆,也無半分靈元波動,連天道規(guī)則的不曾興起一點波瀾......</br> 那玩意就砸在了身后不遠,還卡進了迷宮圍墻之間,只露出上半截身子,臉垂往下。</br> 「人?」</br> 天靈婆婆眼皮狂跳。</br> 罪一殿的迷宮圍墻有多硬,她完全明白。</br> 畢竟來到過這里的人,肯定試過暴力破解法,誰都不想繞彎路。</br> 天靈婆婆也試過,她使出了渾身解數(shù),迷宮圍墻轟都轟不破。</br> 而今......</br> 這么個人突兀出現(xiàn),就卡進了迷宮圍墻之間,還將這圍墻卡出了裂縫來。</br> 「死人?」</br> 天靈婆婆手上有過很多條人命,一眼就能看出這不速降客身上,連半點生命氣息都沒有,分明是死透了。</br> 她沉默了下,想要上前,忽感身體一陣不適,口干舌燥的,全身發(fā)癢。</br> 「跑!」</br> 天靈婆婆面目驚恐了。</br> 心血來潮從來不會開玩笑!</br> 在罪一殿這等詭異環(huán)境之中,煉靈師的第一行動準則不應該是覬覦機緣,而是該聽從身體反應,以活著為優(yōu)先。</br> 連思考都無,天靈婆婆扭頭便跑,甚至口**血,使出了遁術(shù)。</br> 「嗡?!?lt;/br> 便這時,她眸底閃逝難以察覺的猩紅光芒,腦海中同時也多了躁動。</br> 「他已經(jīng)死了!」</br> 「這也許就是老身一直等待的機緣呢?」</br> 「那家伙看著不凡,但毫無反抗之力,便是他活過來了,又能如何?」</br> 「彼衰而我盛......至少拿他的戒指!能來到天空之城者,哪個沒存點好貨?」</br> 「一眼!就看一眼!」</br> 天靈婆婆停下了腳步,轉(zhuǎn)身,發(fā)現(xiàn)那卡在墻里的家伙依舊死著不動,她臉上掛起了笑。</br> 咻!</br> 身形一晃,去到那橙衣人身前。</br> 天靈婆婆彎下了腰,想要將這家伙的頭顱翻過來,瞧一眼真容,忽然視線一定。</br> 「怎么有灰啊,老身都不曾落地過......「</br> 裙擺上多了一些臟污和灰,還有幾根雜草,粘得很緊,得拍幾拍才能弄掉。</br> 天靈婆婆并不是個很愛干凈的人,也不是個強迫癥患者,更非完美主義。</br> 但她還是垂腰伸手,將那雜草摘掉,將灰塵拍走。</br> 「嘶嘶!」</br> 鼻子吸了兩吸。</br> 腰還沒直起來,天靈婆婆眉頭一皺,聞到了一些異味。</br> 「什么味道?」</br> 這味兒有點刺鼻、腥臊,像是汗味。</br> 天靈婆婆垂著腰,下意識就轉(zhuǎn)頭湊近了自己腋下,再嗅了一口。</br> 很臭!</br> 才一瞬間,味道就變質(zhì)了,像是尸臭!</br> 「怎么可能......「</br> 天靈婆婆咧嘴笑了。</br> 自己靈體純凈無瑕,都還沒死,怎么可能會有尸臭?</br> 說到「尸」.......</br> 對了,那家伙還在眼前呢!</br> 自己這是在干什么啊,搞這些!</br> 天靈婆婆直起腰,抬起頭,咚一聲響,卻撞到了什么,很痛!</br> 「唔!」</br> 她吃痛哼了一聲,手伸出來,想要扶住自己頭頂痛處,卻不小心碰到了一大顆硬邦邦的東西。</br> 什么玩意......</br> 天靈婆婆后撤半步,忽然雙目一</br> 醒,像是終于酒醒了般,猛地抬頭。</br> ——臉!</br> 近在咫尺的,是一張臉!</br> 一張滿是血污,滿是褶皺,只剩半張殘面,雙目緊閉的老臉!</br> 更是那位本來頭朝下,身子卡在墻里,儼然完全死透了的橙衣人,忽然抬起來的臉!</br> 「呃......」</br> 天靈婆婆眉頭高高一頂,夾出額上慘紋。</br> 她的鼻尖同這張死人臉的鼻尖擦過,能感受到清晰的冰涼。</br> 反應過來之后,天靈婆婆雙眼暴凸而出,只覺喉頭一滾,像是有什么瘋狂的能量被卡住,無法發(fā)出。</br> 死寂,持續(xù)了有一剎......</br> 天人五衰雙眼突然睜開,凝向了天靈婆婆!</br> 「啊——」</br> 刺耳的尖叫聲,在這一刻幾乎穿透了小半個罪一殿迷宮,且聲音完全破掉。</br> 一顆冷漠眼珠,一顆三厭瞳目......</br> 只剩半張殘面的死人臉,在毫厘之距間,于天靈婆婆的瞳孔之中放大、無限放大,填充了她整個精神世界!</br> 「去死!去死!去死?。。。 ?lt;/br> 天靈婆婆驚恐著,反手就將陣盤呼在這張詭異的臉上。</br> 轟一聲響,爆鳴炸開,無盡雷光閃爍,吞沒了罪一殿一方黑暗,化作洶涌雷蛇,瘋狂沖擊著天人五衰的顱頂。</br> 一地煙塵,驟然蕩開。</br> 「滾??!」</br> 天靈婆婆還不滿足,對著這張死人臉再一劍狠力插下。</br> 咔一聲響,手中的二品靈劍沒能刺破天人五衰的腦袋,天靈婆婆反因用力而肘骨崩裂,進出了血花。</br> 「咯咯咯......」</br> 她愣住了。</br> 嘴唇開始哆嗦。</br> 牙齒開始打顫。</br> 想都不想,天靈婆婆反身就跑!</br> 「橙色面具、橙色長袍......「</br> 「稻草、灰塵、汗臭、情緒失控算作不樂本座話,那老身......「</br> 天靈婆婆一邊狂奔,一邊下意識伸手,摘下了發(fā)髻上的護身玉簪。</br> 玉簪黯淡無光,能力儼然失效......</br> 頭冠華萎!</br> 五衰齊至!</br> 「啊啊啊——「</br> 天靈婆婆無法遏制情緒的失控,在驚恐慘嚎之中,淚流滿面。</br> 她知道這不該是自己當下應有的表現(xiàn),她已經(jīng)幾十年不曾落淚了。</br> 但是......</br> 淚,還是跑出來了!</br> 天靈婆婆不是蠢貨,也非認知小白。</br> 針對那個死人臉的形象、能力,她在逃亡之時,腦海中已經(jīng)具現(xiàn)出一道形象和其完美契合的人影。</br> 閻王,天人五衰!</br> 「不要、不行、不可以——「</br> 「父親?。?!」</br> 天靈婆婆血淚失禁,刺耳慘叫,雙手猛地轟在了自己太陽穴上。</br> 這一擊轟得她七竅流血,可天靈婆婆還是無法遏制腦海里那些瘋狂而失控的情緒、記憶。</br> 終于......</br> 刷一聲響,耳側(cè)傳來風聲。</br> 灰黑的衰敗霧氣從身旁游過,憑空具現(xiàn)出了一條手臂,拉住了天靈婆婆的胳膊。</br> 「去死??!滾??!」</br> 天靈婆婆反手一劍,斬斷了自己的右臂,猙獰著臉又噴出一口精血,身形融入了道則之中,頭都不回死命逃竄。</br> 「看著我......「</br> 沙啞的聲音于靈魂深處響起。</br> 天靈婆婆雙目殷紅一閃而</br> 逝,眼前忽然變成了一個血色世界。</br> 她腳步停了下來,從道則中化形而出,身子軟倒在地,抬眸往上。</br> 天人五衰雙手無力垂著,腳踩于迷宮圍墻之上,仿佛在他的世界中,重心來自側(cè)方。</br> 在這樣的視角下,他無需動,目光平視的位置,就是地面。</br> 而癱軟在地的天靈婆婆,只需抬頭,輕易就能看見那顆灰花翻轉(zhuǎn),詭異莫測的三厭瞳目。</br> 「冷靜?!?lt;/br> 天靈婆婆像傀儡一般,得到了主人號令之后,身體停止了顫抖,完全冷靜下來。</br> 天人五衰艱難閉上了眼,解除了三厭瞳目轉(zhuǎn)意孔的能力,從墻壁上緩慢走了下來,蹲到了這位老太婆的身旁。</br> 「前輩,饒我一命......」</br> 天靈婆婆聲音帶著哭腔,視線完全模糊著,像是受到了傷害,難以愈合。</br> 她恢復意識了,知曉方才的表現(xiàn)有多么丟人。</br> 可是,太虛對太虛,她竟一點反抗之力都做不到,直接被別人玩弄于鼓掌之間。</br> 不對......</br> 不在三厭瞳目的控制之下,天靈婆婆也結(jié)束了驚恐,她清醒感受到面部一陣刺痛。</br> 那是方才情緒失控,忘卻了的痛感!</br> 天靈婆婆伸手拭去了眼中血淚,發(fā)現(xiàn)視線依舊模糊,靈元都恢復不過來。</br> 她吞了一顆丹藥,還是沒有效果!</br> 用靈念看,自己的臉完全爛掉了,眼珠子耷拉著,渾身發(fā)臭,各種晦象橫生。</br> 「這,是天人五衰的能力?」</br> 「不!不止如此,這是......面圣!」</br> 天靈婆婆感覺眼角滑過什么東西,視線黑了一半,地上則傳來輕輕的咚一聲響。</br> 她嘴唇再次開始哆嗦,根本不敢去看自己的身體發(fā)生了什么。</br> 「冷靜。」天人五衰沒有動用三厭瞳目,后撤了一步,竭力收斂自身力量。</br> 「老身......我......無法冷靜......」天靈婆婆哭了,她肉眼中的幾乎要全黑掉了,您,是半圣??!」</br> 「這樣嗎?」</br> 天人五衰記起來了什么,雙手一翻,圣力涌動。</br> 他頭頂陡然騰空而起一顆血色的珠子,那是他的半圣位格替代品,血世珠!</br> 「老夫,想起來了......」</br> 天人五衰終于記起來了什么。</br> 夜梟封圣,在祭壇上殺了自己,二人的肉身同時被血世珠吞噬。</br> 在血世珠內(nèi)部世界之中,夜梟憑借半圣意志,戰(zhàn)勝了自己,另類奪舍成功,融合了衰敗之體,也修出了不死之體。</br> 可自己早已留了后手,那就是石祭壇上寄存于招魂旗中的三尸。</br> 三尸正法,源自術(shù)金門,是一門禁術(shù),可用于反奪舍。</br> 但前提是,你得做好前期準備:</br> 一、將三尸先扔出去,留下只剩一日壽命的靈魂空殼。</br> 二、這一日間,得有人奪舍掉你,還傻乎乎的去到了三尸附近,觸動了靈魂感應。</br> 三、在之前的奪舍過程中,得耗掉對方的全部力量,令其無法抵抗反奪舍。</br> 這些惡心的先決條件幾乎不可能達成。</br> 但只有全部達成,三尸正法在第三步后,才能正式啟動:將三尸注入到奪舍自身者的靈魂之間,從而奪回自我。</br> 以上這些幾乎不可能實現(xiàn)的前期準備......</br> 天人五衰砍了三根風青木,斬了一顆亡靈體首級,鑲上三厭瞳目,全部搞定。</br> 至此,他天人五衰便回來了!</br> 所</br> 用的,還是在血世珠里頭,經(jīng)過特殊力量轉(zhuǎn)化、融合的衰敗之體,外加不死之體。</br> 是的!</br> 從罪一殿偶遇夜梟的那一刻開始。</br> 天人五衰,便盯上了尚未成熟的不死之體,也就是死亡之體!</br> 他將自己以祭品的形式供上去,幫助夜梟修出不死之體后,最后加倍討要了回來。</br> 很幸運,這中間過程,沒有出現(xiàn)大的紕漏。</br> 在石祭壇上死而復生之后......</br> 來自半圣的心血來潮,以及終于敢啟用一點的血世珠的預知功能,令得天人五衰知曉接下來要有危險,必須離開了。</br> 他的封圣過程極其復雜,還對圣神殿堂的高層動了手,痕跡當然不能留下。</br> 這個世界,有太多的強者擁有回溯時空場景的能力,真要直接拍拍屁股走人,之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br> 天人五衰收拾了現(xiàn)場所有痕跡,再重新偽造了一波痕跡,給后來者留下了一份超級大禮,就此離開。</br> 得到不死之體,下一步,毫無疑問就是取得次面之門!</br> 次面之門可以操縱虛空島,擁有它相當于擁有了寶藏。</br> 虛空島上,據(jù)天人五衰了解,也還有一枚半圣位格,雖然具體不知道在哪里,但有!</br> 血世珠的禍害......</br> 取之不竭的寶藏......</br> 只要拿到次面之門,接下來的一切困難,都將迎刃而解。</br> 而恰巧,天人五衰已然知曉,次面之門就在宇靈滴手上!</br> 依照腦海中夜梟的破碎記憶,他了解到圣神殿堂的最后一步的零星半點。</br> 至少,地點好像是在罪一殿。</br> 想來也是,唯有在那個地方,次面之門才能真正溝通到外界,關(guān)閉虛空島。</br> 宇靈滴,必然不可能離開罪一殿!</br> 那么接下來該去哪里,答案顯而易見。</br> 從幽冥鬼都去往罪一殿,距離太遙遠了,夜梟渡劫之時,肯定也吸引了許多人過來。</br> 天人五衰是不可能頂著剛突破,明晃晃的半圣威壓,招搖過市的,那樣容易暴斃。</br> 他試驗了一波不死之體的能力。</br> 「祭靈禁走!」</br> 這是術(shù)金門收藏的一門圣武、禁術(shù),以獻祭神魂為代價,通過圣道定點傳送、遁移方位。</br> 一般,這是在煉靈師窮途末路之時使用的遁術(shù),那一瞬間爆發(fā)的力量,半圣級別內(nèi),無人可以阻攔。</br> 但用完即死。</br> ——十分愚蠢的一式圣級武學,但夠詭異,所以術(shù)金門收錄了。</br> 它被列為禁術(shù),也情有可原。</br> 而不死之體之所以貴為五大絕體之一,不止是它被動的能力是殺不死,還意味著擁有者能以生命為代價,做到許多常人根本不敢去做的事。</br> 找到你了祭靈禁走,便是其中之一。</br> 天人五衰當然不曾使用過這一術(shù),只是記得古籍記載,太虛用完必死,半圣還有一刻鐘喘息時間。</br> 然神魂消亡,不可復生,一刻鐘只夠半圣交代后事。</br> 當場溫習這一術(shù)法,當場使用,天人五衰的天資很好,只嘗試了三次,便成功了。</br> 他實現(xiàn)了超遠距離瞬時跨越,從幽冥鬼都,一下遁走到了罪一殿!</br> 然而天人五衰太虛弱了。</br> 他本掏空了一切,在幽冥鬼都布了次殺人的局。</br> 于是古籍中記載的一刻鐘喘息時間,他并沒有享受到,遁走到罪一殿后,當場死亡。</br> 死亡的力量激活了不死之體,天人五衰進入假死修復神魂狀態(tài)。只用了很短的</br> 時間,他的意識恢復過</br> 來了,但力量只能是緩速恢復。</br> 這,正是他初見天靈婆婆時受擊而無力反抗,連三厭瞳目都只能開啟一次就耗干了圣力的原因。</br> 「是不會死,但后遺癥,很嚴重......」</br> 天人五衰終于回憶起來了所有。</br> 同時也為連夜梟都不清楚有多強的不死之體,總結(jié)了好幾條規(guī)則。</br> 「第一,不會真正死亡,但會進入短暫的假死狀態(tài)?!?lt;/br> 「生前透支多少,假死狀態(tài)中的修復時間會隨之增長、減少。」</br> 「這點,同對不死之體的掌控程度應該也有關(guān),之后死得多了,應該便不會輕易進入假死狀態(tài)了?!?lt;/br> 「第二,記憶混亂、丟失嚴重?!?lt;/br> 「忘掉了很多事情,但凡印象不深刻的,基本全丟了,一些重要事情的細節(jié),也變得模糊?!?lt;/br> 「要是在戰(zhàn)時如此,怕是清醒后第一時間,連面前是敵人都不記得?!?lt;/br> 天人五衰眉頭蹙起。他從見著天靈婆婆到現(xiàn)在,花了好長時間才想起來自己是來罪一殿做什么的。</br> 至于認出來天靈婆婆來,則費了更大的勁。</br> 且腦海里有關(guān)這個人的資料,只剩下「天靈婆婆」四個字。</br> 一個不甚重要之人......</br> 「第三,復生后有很長的虛弱期,這才是最關(guān)鍵的?!?lt;/br> 天人五衰估算了下,以他現(xiàn)在的狀態(tài),要恢復到全盛時期,約莫得半天時間。</br> 看起來很短,實際上很長。</br> 在戰(zhàn)時,這是可以要人命的。</br> 不死之體不會死,但不代表不會被封印、囚禁、鎮(zhèn)壓。</br> 要是被人捉住活著將比死亡更加痛苦,且因為不會死,這份痛苦,定然要翻不知多少倍。</br> 主要是這種狀態(tài),還無法通過丹藥等恢復,只能憑借不死之體自動修復。</br> 天人五衰總結(jié)完畢,很快放下這些。</br> 不死之體對夜梟來說是執(zhí)念,于他而言,只是一種輔助能力罷了。</br> 這在他所掌握的能力里,甚至排不進前三。</br> 「天靈婆婆?」</br> 天人五衰望向了面前身軀潰爛的老太婆,目中無波無瀾,像是在看待一位能力試驗品。</br> 他的衰敗之體在進入半圣之后,威力大增。</br> 但因他此時堪堪封圣完畢,無法完美掌控力量,且還假死了一次,實力正處于恢復期。</br> 因而,五衰之相,想斂都斂不回來!</br> 這位天靈婆婆在他面前待了這么久,之后想活下來都難了。</br> 縱然她是太虛,只要沒有手段抵抗厄運和詛咒。</br> 死亡,時間長短問題。</br> 「老身是......「</br> 天靈婆婆的聲音沙得不成人樣。</br> 她的意識告訴自己該跑,但腦海中紅光閃爍,情緒失控,令得她連起身的力量都無。</br> 血世珠,加天人五衰之相......</br> 這隸屬于天煞孤星的二者交疊,連天人五衰本人都不知道自己會何時慘死,站在他身邊的人,當然抵抗都難。</br> 「老夫方才死了多久?」</br> 「不......久......「</br> 天人五衰一聽這聲,當即放棄了正常問答,右眼一凝,三花翻轉(zhuǎn)。</br> 天靈婆婆僅剩的獨眼中,同樣旋轉(zhuǎn)出了三朵灰色的花斑。</br> 「從你見到老夫,至老夫醒來,隔了多長時間?」</br> 「很短......十數(shù)息......復生......「</br> 「中間老夫死</br> 了?」</br> 「是的......從一開始......就沒有......生命痕跡......「</br> 「你確定?」</br> 「確定......半點......生機......都無......」</br> 「如果生命中僅剩最后一個愿望可以實現(xiàn),你希望,做點什么?」</br> 「老身......」天靈婆婆無意識回答著。</br> 她已然奄奄一息,五衰齊至這么久后,她肉身都開始潰爛。</br> 可是,這一刻她忽然情緒失控,整個人變得激動起來。</br> 「殺!殺了.......他!」</br> 「殺誰?」</br> 「都!申!林!」</br> 「他是誰?」</br> 「都靈門......上代......門主......「</br> 天人五衰沉默了一陣,他想起來了。</br> 天靈婆婆,好像是中域都靈門的前大長老。</br> 「你叫什么名字?」</br> 「都......輕......竹......「</br> 天人五衰閉上了眼解除了三厭瞳目,無聲點頭,「老夫,知道了?!?lt;/br> 「嗬呵呵......「</br> 天靈婆婆意識完全混亂,無力軟倒在地,靈元開始從身體的裂縫順著血液逸出。</br> 天人五衰耷著眼皮,眸光閃爍,望著眼前這一幕,唇齒一翕,欲言又止。</br> 他終于還是閉上了眼。</br> 再次睜眸時,目中已恢復了冷漠車之鑒?</br> 「你可真是個好東西?。 ?lt;/br> 天人五衰望著血世珠,凝聲驚嘆。</br> 他也是突然才反應過來的,以血世珠的能力,怎么可能指引人走向成功呢?</br> 他天人五衰,都是靠的血世珠,才令夜梟這個死亡之體,走上死亡之路的。</br> 怎么可能身份一換,血世珠成了自己的半圣位格,就會無理由對自己好了?</br> 「為何會死?明明毫無道理......「</br> 「老夫已是半圣,真要出手,宇靈滴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br> 「是了,如果他只是誘餌,圣神殿堂的半圣,就在他的背后呢?」</br> 嗡!</br> 雙目紅光一閃。</br> 天人五衰的思緒一滯,拐向了別處。</br> 「也不可能?!?lt;/br> 「如有半圣在他背后,次面之門,如何還能掌握在宇靈滴手上?」</br> 「而且現(xiàn)在,就算是半圣,都不敢與老夫為敵?!?lt;/br> 「過去!就看一眼......「</br> 嘭!</br> 一黑一白的鬼獸之力陡然從背后涌出,化作涇渭分明的兩邊斷翼,將天人五衰護在了身下,隔絕了血世珠的影響。</br> 天人五衰一愣,清醒回來,旋即笑了。</br> 他再次抬眸,盯上了血世珠,緩緩將之收回體內(nèi),搖頭失笑。</br> 「可真是個好東西啊......「</br> 次面之門?</br> 宇靈滴?</br> 天人五衰一點都不想去找了!</br> 血世珠就是指引人走向死亡的,誰想赴死?</br> 但若反其道而行之,則風險再大,不會大過血世珠的指引。</br> 「那么,沒法奪得虛空島的半圣位格,再想剝離血世珠的影響,就只剩最后一條路了......」</br> 天人五衰偏頭,望向了遠空。</br> 「姜布衣!」</br> 他大聲喊道。</br> 良久寂靜,別說圣力波動了,天人五衰連半圣對于呼喚會有所回應的圣道波</br> 動,都半分不曾察覺到。</br> 「姜布衣!」</br> 他再喝了一聲,然依舊無果。</br> 天人五衰笑了,搖著頭又一聲輕嘆。</br> 「看來你也經(jīng)歷了不少,竟變得如此謹慎,真是可惜......」</br> 「不過,呼喚無用,你也跑不了!」</br> 天人五衰換手抱胸,倚在迷宮圍墻上。</br> 在浪費時間恢復身體力量的同時,他腳下圣力波動化作漣漪,一圈一圈往外蕩漾。</br> 「吼——」</br> 不多時,遠方傳來一聲爆吼,隨即嘭嘭重擊的腳步聲出現(xiàn)。</br> 迷宮拐角處,猛地沖出來一頭虛空侍。</br> 「吼?。。 ?lt;/br> 見著人類,虛空侍昂首又是一聲爆吼,憑空一躍,雙腳便飛踹而來。</br> 破空之音襲來之時倚在迷宮圍墻上的天人五衰,悠然抬眸。</br> 他雙手抱胸,依舊連指尖都沒有動,只是面具陰翳下,右眼中灰花一轉(zhuǎn)。</br> 「跪下。」</br> 波瀾不驚的話音響起。</br> 嘭!</br> 偌大一頭虛空侍,霎時間雙目旋起灰色花斑,于半空屈膝,雙膝筆直砸地,轟出了大地兩個深坑,將其雙腿都給砸得裂開。</br> 「吼......」</br> 「嚯......」</br> 虛空侍頭顱埋進了地板之中,被那小小人類的半圣威壓,鎮(zhèn)得喘不過氣來。</br> 嗒。</br> 天人五衰動了,邁步來到虛空侍的面前。</br> 他甚至夠不著虛空侍十分之一的膝蓋高,可輕輕伸手,點在了虛空侍的身體之上。</br> 「魂靈安息。」</br> 后背虛幻的死神虛影一現(xiàn),遮天蔽日的死神鉤鐮橫空一鉤,虛空侍胸前的黑色加深一道,嘭一下軟倒在地。</br> 「差不多了……」</br> 天人五衰抬眸望了遠方一眼,感受著體內(nèi)恢復過來的,已然可以施展又一術(shù)法的圣力。</br> 他一只手摁在了虛空侍的膝蓋上,另一只手豎于胸前,單手結(jié)印,口中念念有詞:</br> 「祭彼上尸,規(guī)弱則低。禁吾下尸,道藏法欺?!?lt;/br> 「靈去三千,窺萬界兮。神魂歸處,姜氏布衣?!?</br> 嗤!</br> 法訣才剛念完,虛空一下氤開了無盡氣流。</br> 萬千圣道化作實質(zhì),凝成一條虛幻巨手,緩緩落下,拎走了祭品虛空侍。</br> 而后氣流之中化出無數(shù)靈光,飛向四面八方各地。</br> 嗤!</br> 又一虛幻巨手垂落。</br> 這次對準的,是天人五衰。</br> 「禁尸搜神道!」</br> 天人五衰頭都不敢抬,保持著決印的動作,半分不敢窺見未知,只盡心完成獻祭儀式。</br> 虛幻巨手捏住他,輕輕一提。</br> 天人五衰只覺萬千痛楚襲來。</br> 他的靈魂像是被人憑空抽離,身下四處,盡是藕斷絲連傳來的苦痛。</br> 「呃啊啊啊——」</br> 慘叫聲響徹四方。</br> 沒過多久,靈魂死去。</br> 天人五衰雙目變得空洞,咚一聲背部直挺挺砸在了地面之上。</br> 刷刷刷!</br> 萬千靈光重歸而來,匯入天人五衰的尸體之中,可他已然死透,一動都不動。</br> 死寂......</br> 在罪一殿此之一地,持續(xù)了許久、許久。</br> 天人五衰的身體緩慢溢出衰敗霧氣,流滿了周邊地界,萬物不敢靠近。</br> 終于。</br> 某一刻。</br> 天人五衰</br> 身子一抖,倏然睜開了雙眸,眼神放空。</br> 「找到你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