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兒向皇姐問安?!?br/>
臨近黃昏,樓閣的客人都散去了一大半。因為已是晚膳的時間,很多人借著天色尚明,披著蓑衣戴著斗笠迎雪而去?;首又Z與幾個隨從坐在角落,眼下見子桑楠身邊座位已空,便跟旁人使了個眼色,坐到她們旁邊去。
子桑楠倒是識時務(wù)地借敬酒名義,和柏清平換了個位置、免得讓她與皇子諾鄰近而坐。
“諾弟今日那么好興致”子桑楠笑著看他。對于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自己也沒有多少感情。由于父皇獨有兩個皇子,又遲遲未立儲君,所以景和殿和宣陽宮的關(guān)系一向是緊繃如弓上弦;加上朝堂分黨分派,可以他們兩宮的人關(guān)系不怎么好、或者,沒接觸吧。
這個弟弟倒是規(guī)矩得出了名的,不像睿哥哥,有些滑頭滑腦。
“今日得了個新課題,不得要領(lǐng),故而出來走動?!被首又Z話客氣,眼角不經(jīng)意地看向她身邊的人,輕問“皇姐,不知道這一位是”
子桑楠挑眉。
這家伙才十三歲年紀,怎么就懂得問女子名姓了心底里倒是因為他的這一句詢問而有些吃味,好歹是我的好玩伴,怎么一上來就對她有了興趣真是一個別有意圖的弟弟,哼。
“你皇姐我的朋友,叫她”子桑楠頓了頓,笑道“清姑娘便好?!?br/>
“清姑娘有禮。”
皇子諾隨即行禮作揖。
柏清平微微頷首。
冬日夜長,剛才才是黃昏景色,這會兒便已經(jīng)夜幕降臨,由深藍色的天逐漸變濃,乃至一片漆黑。城中各處點起了昏黃燭火,映著那通紅的燈籠紙布,整座城就像沉浸在火光之中,煞是好看。
西市商販眾多,此刻也自是點得繚亂燈火,襯得這雪天也變得溫暖。
“時間不早了,也該回去了。”
樓閣門前,子桑楠早早便送走了那個規(guī)矩弟弟、孩子家,都這個時間了還不回宮去像什么樣子。心里雖是這樣想,倒是此刻,子桑楠在這里看著柏清平,心里又有些不舍。
她們并不能每天相見,大概,半個月見一回吧。
“清兒?!?br/>
柏清平準備轉(zhuǎn)身走的時候,到底還是被她叫住。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人的嗓音好聽,每一次她喊清兒,心里就像是一片靜謐的湖面蕩起了漣漪?!班拧卑厍迤教а劭此@樣的獨處場面不禁讓她想起二人分隔多年初見的時候。
登徒浪子,再靠近我就與你一同死
嘶,怎么一見面,就要和我一起死這種話好久不見啊蜻蜓。
真是一個特別的女子。
“不如你隨我回宮吧”子桑楠并沒有給柏清平發(fā)愣的機會,“現(xiàn)在天色已晚,你出城去,我不放心。即便是喚了人跟著,可是世道險惡今夜,便先隨我回宮去住一晚,明天一早,我親自打馬送你出城”
這人笑得燦爛。
柏清平靜靜地看著她,還不知道做什么決斷。雖然有跟父親過,萬一時間太晚,就會留到第二天一早再回去、可是隨子桑楠進宮,怎么總有一種拜見父母的感覺
嗯
柏清平晃了晃腦袋。
“你別怕?!弊由i娝龘u頭,疑是因為進宮留宿一事而煩心。“那么多年了,想必母后也想見你一面的。今晚你若是隨我回去,還可以一道向母后問安,她定是高興的。”
“楠兒,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何意”
子桑楠看了她半天,卻也沒得到半個字結(jié)果,不禁蹙眉。從到大,她的父皇一直教導(dǎo)她,做事一定要果斷決絕,關(guān)鍵時刻做了決定就不得有半分猶疑現(xiàn)在就很關(guān)鍵了吧“清兒,你還真是優(yōu)柔寡斷。今夜聽我的,隨我回去”不由分,這混世魔王便回過頭去招呼旁人,當(dāng)即備馬回宮。
中途,雪又飄飄揚揚下了一些。
子桑楠一路喝著駿馬,踏雪揚鞭直達定和門。那守宮門的御林軍遠遠地便看見了來人,仍是手持長矛走上前去,正色而問“來者何人,此乃皇城禁地,非閑雜人等不得進出”
子桑楠真想揮鞭子抽他。
“宮頂著一頭的雪花就不認識了是嗎”語氣里甚是不悅、這些人,竟然在清兒面前不給她面子實在可惡?!翱辞宄m是誰”
這個聲音最熟悉不過了。
“拜見公主殿下”
“認清楚了是吧”子桑楠扯著韁繩順勢將柏清平攬在懷里,駿馬一個勁地在定和門前踱步,因為被強行止住奔疾而發(fā)出沉悶的嘶吼?!罢J清楚了就趕緊給宮把門打開,還讓不讓宮回殿了”
“公主息怒”
那御林軍被她這一聲懾到,忙回身去朝定和門守崗的其他人打了個手勢,將宮門大開。
柏清平窩在她懷里,不聞不問。
“那么晚才回來,去了哪兒”
子桑楠扯著柏清平才回景和殿,就差點沒被跟前的人嚇個半死?!盎市执笸砩系牟灰蝗怀霈F(xiàn)”這里又剛好是燈火之下最暗的地方,方才根沒看到子桑睿在這里。
子桑??此恢迸闹乜陧槡?,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眼角一瞥,這才看到他妹妹還帶了個姑娘回來。“子桑楠你這出一趟宮怎么還帶了個人回來呢,哪家的無知女子竟受你蒙騙跟著你進宮”
這話自是笑,子桑睿知道他這個妹妹不會平白無故帶人回來。
只不過兄妹多年,又是一般年紀、他二人從時候的爭搶玩具演變?yōu)榻裉斓幕p,只要不是在長輩跟前,他們都是直呼其名不分輩分。但是句真心的,子桑睿的確是一個好哥哥,但凡楠兒出了什么事,他都會義不容辭地出來護她。
“哪里,這人也不是一般人”子桑楠沖他打了個眼色,現(xiàn)在還不是這些閑話的時候?!案富誓负蠖荚诘罾飭崮阍趺淳团芰顺鰜??!?br/>
“父皇在御書房,今天剛收到漠北的戰(zhàn)報?!弊由nU劶罢?,先前的貪玩性情便一掃而空,“母后倒是在殿里的。方才你剛進定和門,就有暗衛(wèi)回殿里來稟報,母后,今天雪大,讓我出來迎你,看看你出宮那么長時間可有什么損傷?!?br/>
這一番話,讓子桑楠好生感動。
“毫發(fā)無損,白費我力氣?!币回灀p她的哥哥還未等她感動落淚就轉(zhuǎn)了個話題,打了個呵欠,這雪天還真是冷。著便縮了一下手腳,默默地轉(zhuǎn)身回殿去。
“你混蛋”
子桑楠想揍一頓她哥。
聽的時候她哥哥總是被她欺負得大哭,怎么現(xiàn)在長大了就做不到這勇猛了呢子桑楠不服氣,不就是比自己高比自己有力氣嗎,哼,等我改天串通幾個暗衛(wèi)悄悄摸進你房間把你扔水池子里。
子桑睿扯了一下身上的披風(fēng),勾唇一笑。
蠢到死的妹妹。
“楠”
子桑楠被柏清平的呼喚拉回了思緒,這時才想起她二人已經(jīng)在殿外了許久。“哎清兒冷不冷咱們還是先回殿里吧。剛才那個是我皇兄,他一向這般話,不必介懷?!?br/>
“你兄妹二人,倒是有趣。”柏清平回想起方才那個和她長得幾分相像的少年,初見時也猜得到他二人的關(guān)系。倒是他二人的那股痞子氣,也不知道是跟誰學(xué)的對比于今天見的皇子諾,真的是天差地別。
那皇子諾年紀尚,可是謙謙有禮,恪守禮數(shù);這邊二人,見面就罵,三句就損,實在柏清平輕嘆一口氣,實在不像是同一個地方養(yǎng)出來的人。
只不過,柏清平更喜歡這兄妹二人的脾性。
“不有趣,一點也不有趣?!弊由i獢[了擺手,對她這句話表示不贊同?!皳Q了是父皇或者母后,他們肯定會嫌我和皇兄的?!?br/>
追根究底的話,他二人的痞子習(xí)性其實是跟子桑聿學(xué)的。這個從生活在民間,一邊體驗窮苦生活一邊學(xué)習(xí)國策的人,做大事殺伐果斷,做事輾轉(zhuǎn)柔情,可以一正經(jīng)指點江山,也可以嬉皮笑臉市井作風(fēng)。子桑睿和子桑楠兩兄妹從黏在她的身后,當(dāng)然受到影響。
而且是根深蒂固的影響。
子桑楠帶著柏清平進了景和殿,回到自己房中換了一身衣物,便往主殿去給柏傾冉行禮。
“兒臣拜見母后。”
“民女拜見皇后?!?br/>
柏傾冉坐在案前還在縫制東西,沖著她二人淡笑“起來吧?!?br/>
楠兒抬起頭來,還在思量怎么起柏清平的事,倒是發(fā)現(xiàn)了自己母后手里的針線?!澳负?,您這是在弄什么針線女紅讓繡娘去做便是,又何苦勞您自己動手?!遍獌喝滩蛔“櫭?,萬一針口扎到了手怎么辦
“不怕。”柏傾冉笑著看她,一雙眉目含笑又望回手里的刺繡圖案,“你父皇日理萬機辛苦,想給她做個香囊隨身帶著,這樣能解解乏?!逼降恼Z句,卻是將她們夫妻二人的恩愛纏綿道了個清楚。
柏清平怔怔地看著她。
歲月在她的臉上爬出了皺紋,但因為保養(yǎng)較好,乍一看還是覺得柏傾冉是二十出頭的年紀。她笑得很滿足,似乎做這香囊是她最愜意的一件事情。
是不是當(dāng)心里有一個人的時候,就會滿心歡喜。
這種感覺
很幸福吧??靵砜?nbsp;”hongcha866” 微鑫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