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鳳仙身著云緞錦衣,手握折扇,容貌昳麗,渾然一股風(fēng)流韻味。
他輕搖折扇緩緩走來。
“顧大人,這兩日大理寺是否安好?”
拿腔拿調(diào)。
顧淮安煩躁地挪開了眼。
“柳鳳仙,你再這般搔首弄姿,就滾出去?!?br/>
柳鳳仙手中的折扇堪堪遮住唇瓣,掩住笑意。
他含笑道:“這么兇做什么?我們十幾年的交情了,叫你聲顧大人還不樂意了?”
“有事快說有屁快放?!?br/>
柳鳳仙揚(yáng)了揚(yáng)眉,一臉的云淡風(fēng)輕,他撩了撩袍子,坐到圈椅上。
“我確實(shí)有一樁事?!?br/>
“說來聽聽。”
“我有一遠(yuǎn)房表弟叫沈含章,前些日子剛進(jìn)京打算參加今年的春闈考試。我聽聞你是這次春闈的主考官,因此想托你對他照拂一二?!?br/>
“只是照拂?再無其他?”
柳鳳仙認(rèn)真道:“只是照拂。”
顧淮安抬起雙眸直視他,“看你這么有恃無恐,很是不擔(dān)心他落榜?”
“自然不擔(dān)心,我雖不是讀書的料,但我這表弟是!”
“哦?”
“鄉(xiāng)試第一?!?br/>
“鄉(xiāng)試第一的舉人多了去了,還不是照樣落榜。你既然托我對他多加照拂,我自然會關(guān)注一二,但最后能不能站在殿試上,那就要看他的本事了?!?br/>
柳鳳仙朗笑兩聲,“這是自然,畢竟你可是大理寺卿,素有朝中第一清名之稱的京官??!”
“少拍馬屁?!?br/>
“哈哈哈哈哈!”
……
永安宮。
永安宮對于整個后宮宮殿規(guī)制來說,排在前列,入目紅墻綠瓦,宮內(nèi)繁華奢侈,飛檐峭臺,一片熱鬧。
玉貴妃顧清筠坐于主殿上座,身姿婀娜端莊,即便是生過一個孩子,也依然風(fēng)韻猶存。
“皇上的壽辰馬上就要到了,不知各位姐姐都打算獻(xiàn)些什么?”
說話的這位是云嬪蘇氏,三公主孟翡的母親。
靜妃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語氣不耐,“獻(xiàn)什么還要說出來,那不是連驚喜都沒有了?”
“姐姐此言差矣,我們都是皇上身邊的老人了,每年都要進(jìn)獻(xiàn)壽禮,皇上恐怕早已沒了新意,”順妃嘆氣道。
靜妃拖著腮幫子,“照你這么說,咱們干脆就什么都別送,最有新意?!?br/>
顧清筠靠在臂枕上,鬢發(fā)微垂,眉若遠(yuǎn)山黛,眼若含星目,她挑動著手中的玉石,漫不經(jīng)心道:“靜妃妹妹慣會說些賭氣話?!?br/>
靜妃偏就瞧不得顧清筠一副一宮之主的模樣,嘴角抿了抿,“那姐姐打算送些什么?說出來讓我們姐妹都見識見識?”
“對啊對??!貴妃娘娘打算送些什么?”
“是啊,說出來讓咱們都見識一下?”
顧清筠淺笑,“說出來,你們可不許笑話我!”
“好?!?br/>
“好?!?br/>
她摸了摸鬢角,形態(tài)雍容華貴。
“本宮近來偶然了一塊翡翠原石,打算為皇上打一只扳指。”
云嬪說道:“扳指?娘娘果然比我們更有新意。”
“可這翡翠原石不一定能開出一塊好料?。 ?br/>
顧清筠低眉,溫婉一笑,“這塊原石可不同,是本宮家里人從滇地買來的送給本宮做一件翡翠項(xiàng)鏈的?!?br/>
“滇地?”
順妃雙眸微睜,眼神不由自主地飄向靜妃。
說來好笑,靜妃的女兒長公主孟蘅前兩日就遭到皇上厭棄,趕去滇地了。
順妃“噗嗤”一笑,說道:“那看來貴妃娘娘的翡翠確實(shí)不值一提,畢竟某些人的女兒封地可就在滇地,日后更是有數(shù)不清的翡翠能用?!?br/>
靜妃聞言,氣得拍案而起。
“柳如絮你說誰呢!”
“本宮到底在說誰,某些人不知道嗎?”
這挑釁意味兒十足。
繼而,一位宮女顫巍巍地走進(jìn)來恭聲稟報:“娘娘,二公主小帝姬前來請安?!?br/>
其實(shí),宮里一向不稱孟卿是四公主,因?yàn)槊锨淠暧讜r身體不好體弱多病,“四”這個字讀音又不好聽,故而常稱她為“小公主”或是“小帝姬”。
“傳?!?br/>
“是。”
宮女謹(jǐn)慎地退了出去。
顧清筠見二人劍拔弩張,勸道:“好啦!你們也真是,別讓孩子們看了笑話。”
靜妃冷哼一聲,對順妃翻了個白眼,坐回到圈椅上。
孟卿孟瑤二人進(jìn)入殿中,端莊大方地朝幾位娘娘行禮,“兒臣見過母妃和各位娘娘。”
“兒臣見過貴妃娘娘,母妃,靜娘娘云娘娘?!?br/>
“免禮?!?br/>
顧清筠膚色雪白,眉目婉約清麗,同孟卿簡直如出一轍。
孟卿見到顧清筠,臉上的笑意便怎么也掛不住,顧及有其他娘娘在場,走路也變得變扭起來。
她乖巧軟糯地來到顧清筠身旁,扯了扯顧清筠的肩袖,撒嬌道:“母妃……”
順妃掩面而笑,“瞧瞧,卿卿都長這么大了,還會跟您撒嬌,不像瑤瑤,沉悶極了!”
孟瑤嬌嗔,語氣頗帶幾聲怨懟,“母妃!”
“好好好知道了!”
顧清筠撇了撇孟卿的小手,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揚(yáng),顯然心情好多了。
“哪里,瑤瑤的性格這般好,不像卿卿,日日就知道撒嬌,一點(diǎn)大姑娘的性子都沒有?!?br/>
便就這時順妃想擠兌一下靜妃。
“靜妃姐姐,長公主怎么沒來???”
“……”
靜妃無語。
云嬪卻代她回答,“阿蘅估計在收拾東西往麗城運(yùn)去呢。”
“哦!對!翡翡也在禁足呢!”
云嬪:“……”
不講話沒人把你當(dāng)啞巴!
嘴巴真欠!
孟卿乖巧地蹲靠在顧清筠腿邊,眼神帶有幾分挑釁地望向靜妃。
她溫聲道:“靜娘娘怎么沒去多瞧瞧長姐?若是再不瞧上幾眼,日后怕是就見不到了!”
靜妃眉心一擰,“你胡說八道些什么呢?”
孟卿似的鵪鶉般將小臉埋進(jìn)顧清筠裙裾邊,糯糯道:“難道不是嗎母妃?長姐去了滇地,今后就再也回不來玉京了……”
顧清筠朱唇微張,像是很驚訝自己女兒竟然會掐著嗓子陰陽怪氣地說話,以往的她可是驕縱跋扈出了名的啊……
幾日不見,她竟然覺得孟卿穩(wěn)重不少。
靜妃氣得額間青筋暴起,白皙的手掌抓緊月牙扶手,極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