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我笑了，還真把我當(dāng)成那年的樂以瑤了。不過，這樣的話我不以為意。
看著他仿佛聚集了憂傷的容顏，我終于開口諷刺道：“我就是哪天嫁個糟老頭，嫁個窮酸乞丐，只要對我好，你也沒資格干涉。倒是你什么立場來說這沒臉沒皮的話，我也沒興趣知道。你這樣三番兩次的糾纏我，我就當(dāng)……就當(dāng)讓一條瘋狗給咬了，頂多上個醫(yī)院打個點滴也就繼續(xù)過我的太平日子?！?br/>
說著，我低一下頭，逼回似乎要奪眶的淚水，腦子一轉(zhuǎn)彎，再度抬頭挑釁道：“你這樣死纏爛打，難不成對我余情未了，想和我再續(xù)前緣嗎？”
他聽著突然手上一緊，滿眼瑩光的逼視著我，雙眸仿佛要印到我的臉上。
“如果我說是，你相信嗎？我們重新來過，你還愿意嗎？”他眼神好似有很多忍耐和凄苦，像是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艱難說出的話。那一瞬間，我仿佛還能聽到他激烈撞擊胸腔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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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底一時暖融融的，像化開了的冰雪，散發(fā)了無窮的熱量。
女人真善變，前一秒滄海，后一秒便桑田，瞬息萬變連自己都未曾察覺。
然而，身后的動靜已由不得我萬般感懷。一聲巨響淹沒了我的思潮，也轟撞我的心驟然緊縮！
還沒反應(yīng)過來，身子一抖猛的前擠，被座椅抵住。鋼鐵被擠壓的巨響仿佛要劃破這靜謐的夜晚，也劃破了我的心！
眼前一黑，頭被一只大手倏然攬過，一把按向他的懷里！
伴著尖銳刺耳的剎車聲，車子失控沖了出去。“bong”的又一聲剎??！
覆在我背上的人溢出一聲悶響，不再吭聲……
女人心萬變，世事更無常。
太突然了！我心口抵在他大腿上，被緊緊壓住，心跳突突的震得腦子發(fā)疼……
腰和大腿被扭著生疼，最后變成了麻木、無知覺。
心里一抽一抽：沈劍鋒你沒事吧？你咋不出聲了？把你沒說的話給我說話，把我想說的話聽完哪。
我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淡香水味道，魅惑性感，卻夾雜著血腥味讓我無比惶恐。我一動不動，也不敢動，連呼吸都覺得危險。我不是個悲觀的人，可車禍的悲劇看得太多，此刻不停的侵襲著我。我怕極了。
……
仿佛過了很久很久，腳步聲，開門聲、嘈噪聲，才終于讓我看到了一線生機(jī)。
我們被小心翼翼的移了出去。他們掰開沈劍鋒時驚喜的發(fā)現(xiàn)我仍清醒著。
“小妹妹，你傷到哪里了？”護(hù)士探問。
我眼光急急追隨著被擔(dān)架抬上救護(hù)車虛弱的沈劍鋒，心里惶然至極，怕一轉(zhuǎn)眼他就離我而去，我要看著他，看著他醒過來。忍著麻木想追上去，卻腿一打抖，跌倒在地。
“都送醫(yī)院！”
小護(hù)士利索的給他包扎頭部殷紅可見的傷口。他側(cè)躺著，毫無聲息讓我倍加恐懼。
電光火石那一瞬，他竟然還顧得上我，用最直接的方式護(hù)住了我。
那一刻不由自主的擁抱，定格成了一個影像，在后來的多年里魂牽夢繞。
……
大腦千回百轉(zhuǎn)。
萬一……
不能萬一……
這條生命不會有這樣的萬一，他只是暫時昏迷了。
他一定會醒過來，這個男人一定會醒過來。
我眼眶被熱烘烘的液體熏著，心頭堵得好悶，好重；驚恐、悲痛、極度的不舍匯合成洶涌的大浪，氣勢洶洶向我涌來，我無處躲藏。
我不敢哭出聲，我怕任何的聲音都會將他微弱的氣息驚走。
******
這是我今年第二次守在急救室前。
生命為何如此的脆弱，卻又離我如此的近，有如此的關(guān)聯(lián)。
我們被一輛夜行的大卡車失控撞上，半個車體被卡車碾壓在底，嚴(yán)重扭曲變形。我毫發(fā)無損，只是受了驚嚇。父親久不見我歸家，打電話時我哆哆嗦嗦說不出話來，一旁的護(hù)士好心的接過告知出了車禍。
他和管家趕到時，一個威嚴(yán)的老頭正拄著拐杖“篤篤”地走來，似乎還跟著一個人。
父親一回頭，拐杖聲驟然停止。
我埋著頭，艱難的呼吸著，卻沒聽到倆人交流。
后來聽老頭與護(hù)士的對話，才知道，他便是沈劍鋒的伯父沈道濟(jì)。
我不由抬頭望了一眼。這是沈倩倩和陳煜杰之后，我所見的沈劍鋒的另一位家人。
有些白花的濃密短發(fā)，臉上斑駁了不少皺紋。薄唇緊閉而下彎，仿佛要避開這個世界。背有些駝。除開臉型和高挺的鼻梁，和沈劍鋒再無相似之處。
麻木的思緒沒有給我搜索大腦信息的時間。眼前只有萬分的愧疚和感激。
見父親不動聲色，我頓感有些失禮，忙顫巍巍站起來，動動嘴唇，“沈……沈家伯父，對不起。沈公子是為了護(hù)住我，才……”
“嗯！……”他沉沉的應(yīng)了一聲，繼續(xù)緊閉著嘴，也未曾給予我一絲目光。
父親拍拍我的肩，“沈公子福大命大，不會有事?！?br/>
“最好沒事！”沈道濟(jì)的拐杖重重敲了一下地板，又低沉擠出幾個字。父親回頭掃了他一眼。
我以為他是在怪我。同在一臺車上，我沒事，人家卻昏迷不醒，任誰的家人都沒好氣。
我自知底氣不足，也沒再吱聲，靜靜等候，紛繁心緒攪痛我受驚的大腦亂如麻。
所幸，沈劍鋒確實福星高照。后腦勺受撞擊引起腦震蕩，頸椎受創(chuàng)，其他部位都是皮外傷。明天醒過來就沒事。
我們都舒了一口氣，我整個人如同剛松開的沙子，一下子癱坐在椅子上，心底的紛亂思緒總算清明許多。
他家人在，我也不好繼續(xù)守著，再次道謝了一番，稱明天再來探望。
沈家伯父依舊沉沉的“嗯”了一聲，留給我一個冷漠的背影。
……
整晚像鐵板燒一樣，翻來覆去難以入眠。
腦子里閃過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
“樂小姐，你確實有令我擦槍走火的本事?！?br/>
“為何你總是這般清冷。”
“難得見你笑。”
“看我怎么把你面具像撕面皮一樣撕下來。”
……
不管是調(diào)戲的還是好奇的或是感嘆的……一幅幅一幕幕不知何時變成了我彌足珍貴的記憶，此刻如在眼前。月色朦朧的探到了屋里，卻將我的心照得如此清晰。
第二天早飯過后，父親把我叫到了書房，問我迫不及待要去干什么。
我疑惑父親為何多此一問。不過想起之前對沈劍鋒的排斥不由心虛了一番，我好像觸犯了父親的底線。
可是，人家好歹救了我。
“你什么時候開始學(xué)會騙家里人了？”父親冷冷道，話里帶著慍怒。
“我……”我心知他指的是我謊稱去表姐家的事，咽了咽，鼓起勇氣道：“說起來比較復(fù)雜?！?br/>
我斟詞酌句，“昨晚表姐心情不好，要我陪她去酒吧，就是那家‘雨色’；后來表姐喝醉了，曾文齊就把她送回去。本打算讓陳叔送回來的，誰知道在停車場車子被陳家大少的卡宴給撞壞了車燈。你知道車燈壞了走夜路很危險。這時沈劍鋒的車剛好經(jīng)過，就順路讓他送回來?！笨偹惆咽虑檎f清楚了。
末了，我又補(bǔ)了一句，“在那里好難打車，我跟陳叔等了好久都沒打到。沈劍鋒也是好心?？傊裢碛鲆娏撕枚嗍烊恕！毖韵轮?，父親您要是不信，可以詢問這些人確認(rèn)。
父親又在筆走銀蛇地書寫“寧靜致遠(yuǎn)”。
聽完我的訴說，他終于嘆了一口氣，道：“我原不打算告訴你這些，想著都是上一代人的恩怨，不必牽扯到你這一代?！?br/>
我聽得一陣電石火光。上一代？沈道濟(jì)？幾個信息仿佛為我劈開了疑惑見了天日。
“上回酒會我要求不請沈道濟(jì)，你應(yīng)該挺奇怪吧?！备赣H淡淡的說。
我一直盯著父親的云淡風(fēng)輕，靜候他的真相。
原來，養(yǎng)父的爸爸也就是我名義上的爺爺，當(dāng)年曾得到過沈爺爺?shù)木戎?，一家才得以安頓下來。
后來爺爺為求上位出風(fēng)頭，恩將仇報，誣陷時任鎮(zhèn)小學(xué)校長的沈爺爺偷竊糧食。在糧食短缺的年代，這可是大罪。
之后有人落井下石的附和，列出種種所謂的證據(jù)，甚至道出沈爺爺家解放前是地主。在家庭成分至上的年代，這樣的身份如同一個無法解開的緊箍咒，徹底將沈家打入地獄。抄家、批斗，沈爺爺最后含冤致死。
當(dāng)時，沈家伯父沈道濟(jì)作為徒子徒孫也被無情批斗了好久。雖然后來平反，但兩家至此結(jié)怨。
我不解的問：“那是上上一代人的恩怨，跟您，更跟我這一代沒有關(guān)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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