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我在開玩笑？”葉富反問道。待看到對方幽怨、羞憤的眼神之后，葉富才恍然大悟，“好吧，既然唐員外你覺得我是開玩笑，那就權(quán)當(dāng)我剛剛是在開玩笑好了。來，請喝茶！”

    直到唐員外退出參將署衙，都沒有弄清楚，葉富到底是個什么意思。

    坐在自家店鋪里頭，他這顆心，是七上八下。

    而正在他細(xì)心琢磨的空檔，前面柜上卻響起了激烈的爭吵聲。

    他本就心情不好，什么都不愿意搭理。前面鬧騰得兇，他就忍不住不耐煩起來。猶豫片刻，起身朝外面走去。

    剛剛走出來，就看到自家的小伙計和一個穿著很像是富人的商人打在了一團(tuán)。

    他連忙上前叫住自家伙計，冷聲道：“怎么回事？不好好做事，怎么和客人毆斗起來了？這么多街坊鄰居看著，你這成何體統(tǒng)！”

    “老爺，您有所不知！”小伙計叫道，“不是咱們先動的手，是他先動手的！”

    “開門做生意，和氣生財！誰先動手，也不能跟客人動手！”唐員外呵斥了小伙計，小伙計氣鼓鼓地退后，不再多說什么。

    唐員外這才把目光轉(zhuǎn)向了客人，笑問道：“這位客官，本店可有什么照應(yīng)不妥的地方？”

    那客人說道：“誰知道你們錢莊怎么回事??？說的好好的！憑票對銀子！我昨天才來過，在這兒存了二兩紋銀，今天來兌，就說我的憑票是假的！這叫什么規(guī)矩？你們也不瞧瞧？看見沒有？我身上這身衣裳，那是上好的料子！都不止二兩銀子！難不成，我還會騙你們的錢??？”

    唐員外打量了客人一番，他那身衣服雖然并不招眼，但細(xì)看卻也看得出做工用料都極為講究。夠不夠二兩銀子一套，還真的是不太好說。回頭看向小伙計，那小伙計卻突然炸了。

    指著那客人的鼻子，罵道：“老爺，您可別聽他胡說八道！咱們天天在柜上忙活，每天來的客人，就算是十天半個月前的不記得了，可昨天剛來過，怎么可能不記得？這人根本就面生，從來沒來過！更何況，手里的那張憑票，也是假的！”

    “當(dāng)真是假的？”唐員外從客人手中接過那憑票，仔細(xì)觀察。

    這個時代的防偽技術(shù)比較差，但每個錢莊，都有自己的防偽技術(shù)。比如唐員外的錢莊，用的就是類似于后世簡易的‘密電碼’的形式，用密碼來編撰日期時間、票據(jù)金額等等，雖然均為手繪，但偽造確實是不容易。

    這張票，可以說是偽造的算是比較相似的一張，然而，在他們錢莊自己人眼中，假票就是假票，依舊無所遁形。

    得知票據(jù)當(dāng)真是假的，他看向那客人的目光就極為不善了。當(dāng)即說道：“你這人，假的就是假的，被戳穿了怎么還不承認(rèn)？我們這么大的錢莊，難道還會污蔑你不成？趕緊認(rèn)了，此事就罷了，若是要見官，倒霉的可是你自己！”

    “哼！你別以為你有錢就可以一手遮天！”那客人罵道，“見官？見官就見官，誰怕誰??？今天就算鬧到官家去，我也要兌出來這二兩銀子！銀子多少不是問題，老子看不慣的，就是你們這些坑害百姓的奸商！”

    原本，唐員外從葉富那邊兒出來的時候，心情就很不好。這會兒被那客人一鬧，更是不開心了。心道：說見官，那就見官唄！誰怕誰??？老子剛剛從參將署衙出來，這險山，難不成還有能大得過葉富的人嗎？

    這么想著，他脾氣也橫起來了。

    兩不相讓之下，推推搡搡的，就去了參將署衙所在的那條街。

    如今參將署衙兩側(cè)，都已經(jīng)征辟為了辦公機(jī)構(gòu)。凡是獨立于參軍室、幕僚室之外的機(jī)構(gòu)，總部絕大多數(shù)都設(shè)于這里，專門管理民法、軍法的刑名局就設(shè)立在距離參將署衙最近的位置，占據(jù)了一大片的好地方。

    民事科位于刑名局西側(cè)一路，駐險山特派股的提調(diào)名叫杜衡，是葉富招攬的一個頗通刑名的儒士。此人功利心極重，在如愿靠上了葉富這棵大樹之后，就一門心思的想要好好表現(xiàn)，向上爬。

    得知唐員外和那個客人前來之前，其實他正在審理另外的一個案子。但想到剛剛聽到的署衙里面?zhèn)鞒龅娘L(fēng)聲，得知了唐員外得罪了葉富，他頓時就心中有了計較。這可是個表現(xiàn)自己的好機(jī)會?。≡趺茨茌p易放過？

    當(dāng)即宣布證據(jù)不足，將案子擱置再審，命人將唐員外和那個商人叫了上來。

    民事科審案的時候，是允許百姓旁觀的，院外，湊熱鬧的百姓絡(luò)繹不絕。

    唐員外和那個商人上前之后，跪地叩頭，等待詢問。

    杜衡最享受的就是待審的原告、被告在面前跪地的模樣，想他一個小小秀才，誰能想到，他有朝一日也能有這種縣大老爺?shù)拇觯坎贿^，這會兒，他可沒有太多的時間浪費在這個上面。簡單的詢問之后，就大體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眼珠一轉(zhuǎn)，他當(dāng)即說道：“唐倫！你說被告假冒你錢莊的票子，意欲騙兌，可有證據(jù)??？”

    唐倫也就是唐員外當(dāng)即回答道：“是，小的有證據(jù)在此！這張兌票請大人過目，小的錢莊的銀票皆有暗字作為記號，這銀票明顯是作偽！請大人明察！”

    “唔，呈上來！”杜衡勾勾手指頭，讓唐倫將東西呈上來。他接過差役呈上的銀票，前后反復(fù)看了一圈，又看向了那商人，問道，“被告，原告說你偽造票據(jù)，你可有什么話講?。俊?br/>
    那商人頭一揚，從袖子里拎出個字條來，雙手奉上，“唐倫所言句句誣陷，證據(jù)在此，請大人過目！”

    杜衡原本就不想向著唐倫，此時一聽有證據(jù)，當(dāng)即就吩咐道：“呈上來！”

    自有差役上前接過那字條，呈給杜衡過目。杜衡展開字條一看，頓時險些失態(tài)。他強(qiáng)穩(wěn)住精神，重新審視了那商人兩眼，見他自始至終都神態(tài)自若，才又仔細(xì)看了看字條上的字跡，心中頓時有了計較。

    他一拍驚堂木，板著臉，對唐倫罵道：“混賬東西！出言污蔑，妄圖欺瞞本差？你怕是不知道惶惶律法四字是如何寫的！”

    好端端站著進(jìn)去。

    卻被小伙計扶著才得以慢吞吞的挪出來。

    幾乎是唐倫剛剛從民事科的屋子里頭出去，整條街上的人就都知道了這案子的結(jié)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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