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三清了清嗓子,接著道:“原來這位蕭憶蕭少俠乃是驊山派烏云蔽日子前輩的高徒,仰慕洛仙子已久,苦苦追求于她,可洛仙子是何等人物?怎么會輕易看上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子呢?蕭少俠幾次示愛未果,但他一片癡心,洛女俠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不曾想?yún)s撞見洛仙子被坤沙派一干卑鄙無恥之徒,使用卑劣伎倆生擒,便不顧一切的打上山來。當(dāng)下禮堂內(nèi)好一番惡戰(zhàn),那般賓客俱都助紂為虐,與坤沙派一干人一齊圍攻蕭少俠,眼見蕭少俠就要不敵落敗,就在這時——”
說著瞇起了雙眼,一手去拿茶碗,一手伸往頜下,伸到一半想起自己并未留什么胡須,便直接在滿是胡茬的下巴上摸了摸,將茶碗中的茶水一飲而盡,輕嘆一聲,才道:“就在這時,只見天上突然下起了落英之雨,漫天梅花繽紛落下,仙樂之聲絲絲響起,一位仙女腳踏彩云,從天而降,只一招,便將坤沙派和其余雜七雜八門派的鳥人盡數(shù)撂倒!”
旁聽眾人盡皆發(fā)出贊嘆向往之聲,滿面憧憬之色。隔著一張桌子,一個落魄書生打扮的人卻譏笑一聲,道:“你方才不是說他們在禮堂里打斗么?怎么看得見‘漫天’的落英???還‘從天而降’?”
誰知這次不待陳三辯駁,圍觀眾人便一齊轉(zhuǎn)過頭來狠狠瞪著這書生,把他嚇了一跳,吞了口吐沫,道:“怎么?我說的難道不對?”
“當(dāng)然不對!”一個滿臉虬髯的漢子站起身,瞪著一雙環(huán)眼,斥道,“素劍仙山上的仙女個個法力無邊,區(qū)區(qū)一個屋頂,還不是說掀就掀!”
“就是就是!仙女的手段,你這凡夫俗子怎能懂得?”其他聽眾也紛紛聒噪起來,大有群情洶涌之勢。
落魄書生臉色漲紅,慚愧地低下頭,但仍是囁嚅道:“他也沒說這仙女是仙山上的呀?!?br/>
那第一個斥罵他的漢子哼道:“我說你這廝是不是糊涂了,除了仙山上的仙女,還有誰有這般強大的法力,這般絕世的姿容?看你的樣子還是個讀書人,哪知還不如俺這五大三粗的漢子懂些事理!”
那落魄書生蔫蔫的不說話了。陳三得意地斜了他一眼,咳了一聲,接著道:“且說那仙女天外飛仙,神來一劍,將眾人全部打倒,只剩下坤沙派掌門張老兒還在苦苦支撐,臉色慘白,顫聲問道:‘難道你就是最近剛剛出道的‘吹雪公主’梅若雪梅仙子?’”
“嗤——”那邊坐著的年輕男子噴出了今日里第二口茶。那白衣少女大眼中滿是尷尬,低聲歉然道:“蕭哥哥,對不起。”
那黑衣少女聞言“噗嗤”一笑,一邊替年輕男子拍著背,一邊好笑道:“雪兒妹妹你這是道的哪門子歉?‘吹雪公主’,恩,這名號還真好聽,比什么‘流香玉女’要好聽多了。”
那白衣女子聞言只笑了笑,輕輕抿了口茶,微笑道:“雪兒本就比我美,名號自然更加可愛了?!?br/>
那男子終于緩過氣來,搖頭苦笑道:“想不到我一介草民,竟一步登天成了駙馬爺!算了,我這茶還是等這廝講完再喝吧?!?br/>
他們幾人說話聲音甚小,完全被那邊大聲喝彩的諸人給壓了下去,是以也沒被人注意。
只聽那陳三繼續(xù)說道:“來人正是南宮仙長最小的弟子,洛仙子的小師妹——‘吹雪公主’梅仙子。只見梅仙子壓根沒理會那無恥老兒,翩翩然降落于地,便要出手除去這惡賊。”
“仙子出手,那老兒定是難逃一死了!”先前說錯話的落魄書生為挽回顏面,搖頭晃腦地道。
這回終于換來了一片贊同之聲,誰知陳三又不屑地瞥了一眼書生,道:“仙子若是親自出手,張老兒自然是死定了,不過就在她要出手之際,卻被蕭少俠給叫住了?!?br/>
書生搖晃著的腦袋一頓,尷尬道:“他為什么要叫住梅仙子?”
陳三哼道:“這你們就不懂了吧,蕭少俠不想假他人之手,而是要親自把洛仙子從張老兒手中搶過來,來表達自己的一番心意啊?!?br/>
“洛女俠仙子之姿,身份高貴,怎么能看上沒什么名聲的蕭少俠呢?”一個漢子不解地皺眉。
陳三道:“凡夫俗子,洛仙子自然是看不上眼的,可這位蕭少俠為了她不惜獨闖坤沙派,和諸位賊子惡戰(zhàn)之下,渾身浴血,雖然武功稍有不濟,但也稱得上少年英雄了。且說蕭少俠與張老兒當(dāng)下便約定一對一的對決,誰贏了便可以正大光明地將洛仙子娶走!洛仙子感動于蕭少俠一片癡情,終于被打開了心扉,毅然決定,把自己的終身幸福當(dāng)做賭注,壓在蕭少俠身上!”
一直淡雅而坐,雷打不動的白衣女子聽到這里,拿著茶杯的手微微晃了晃,險些溢出水來。對面的一男一女一個一臉同情,一個幸災(zāi)樂禍,都若有深意地盯著她看。
圍觀眾人俱都為故事中的俠骨柔情所感動,幾個大男人一臉花癡憧憬狀,幻想著蕭少俠與洛仙子并肩站在自己面前,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陳三仿佛很滿意自己講故事的效果,回味似地頓了頓,接著道:“蕭少俠與張老兒這一戰(zhàn),當(dāng)真是驚天地泣鬼神,斗了個兩敗俱傷!最后,張老兒拼盡最后一絲力氣,使出絕技‘土球操天功’,那邊蕭少俠受到洛仙子溫柔注視所激勵,也背水一戰(zhàn),使出驊山派烏云蔽日子前輩新創(chuàng)的神功‘烏云蔽日功’,只聽兩股力量當(dāng)空一撞,發(fā)出轟的一聲響——”眾人都屏住了呼吸,眼巴巴望著他,“——響聲過后,只見張老兒臉色蒼白無力,接著吐血三升,軟倒在地,死翹翹了!”
“噢噢——”眾人都松了口氣,緊接著一齊歡呼起來,那書生倒還矜持,但也面露微笑,搖頭晃腦地嘆道:“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理應(yīng)如此,理應(yīng)如此!”
“那蕭少俠呢?他怎么樣?”一個年僅十六、七歲的運貨郎最先壓制住激動的心情,緊張問道。其他人聞言也反應(yīng)過來,緊張地盯著陳三。
陳三笑道:“這還用說嗎?有仙山上兩位仙子保佑,蕭少俠能出什么大事?只見煙塵漸漸散去,蕭少俠雖然渾身是傷,但仍然屹立場中,巋然不倒,深情的盯著洛仙子,說道:‘洛師姐,你還記得當(dāng)年大明湖畔的小憶子么?’洛仙子眼中也滿是柔情,柔聲道:‘記得,當(dāng)然記得,其實,我也早就……’說著俏臉一紅,蓮步輕啟,向蕭少俠走去,蕭少俠大喜之下,也邁開大步,向洛仙子走去,終于,他們在圍觀眾人敬仰羨慕的目光之下,終于深情相擁,抱在了一起——”
“夠了!”那白衣女子再也忍耐不住,玉掌猛地拍在了桌子上,震得四杯茶水都飛濺出少許,站了起來,厲聲道,“你這都是從哪里聽來的鬼話?胡編亂造,狗屁不通!”她激動之下,連臟話也罵了出來。
那陳三聽她質(zhì)疑自己的故事,不禁臉色一變,冷哼一聲,起身瞪著那白衣女子道:“你這姑娘,怎么能隨便亂罵人呢?在下不才,姓陳名三元,江湖上匪號叫做‘快嘴百曉生’,當(dāng)日坤沙派大婚,就曾受邀到坤沙山出席婚宴,方才所說,都是在下親眼所見!你憑什么說我說的話是假的?”
旁觀眾人聞言都崇拜地望著陳三,一人忍不住問道:“陳三,既然你那天在場,怎么不與蕭少俠并肩抗敵,而讓他孤軍奮戰(zhàn)?”
陳三得意的笑容一僵,咳了一聲道:“這你就不懂了,我陳三武藝低微,雖然見了這等不平之事,心中憤慨,但即便出手也定是白搭一條性命,還不如留得此身,也好將張老兒的惡行公之于眾,聯(lián)合江湖上俠義之士,回來為洛仙子以及蕭少俠報仇??!不過幸好,梅仙子及時趕到,化解了蕭少俠的危機,也使得蕭少俠與洛仙子這對有情人終成眷屬?。 ?br/>
眾人恍然大悟,望著陳三的目光更熾熱了。那白衣女子氣得嬌軀顫抖,咬牙道:“好個伶牙俐齒之徒,你說你當(dāng)日在場,那你可否認(rèn)得我?”說著一把扯下面紗,露出一張清麗秀雅,膩如脂玉的面龐。
一干粗漢幾時見過如此秀雅的佳人?頓時一個個都呆立當(dāng)場。陳三怔了片刻,心中微感不妙,猶疑道:“那日到場賓客委實太多,不知姑娘你是……”
白衣女子冷笑一聲,一雙水眸中閃過一抹厲色,冷冷道:“不敢。小女子就是方才閣下口中那個新娘子‘洛仙子’。”
眾人俱都呼吸一窒,整間茶鋪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呆呆望著冷笑而立的白衣女子,一臉的不可置信。
這四個年輕男女,正是遠道而來,往素劍宮而去的蕭憶風(fēng),以及洛凝霜、梅若雪、婉兒三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