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辟疆不愧是江南才子,琴棋書畫無一不精。
每天一有時間,他就興致極高地和我填詞作賦,寫字畫畫,日子倒也平和安寧。
唯獨(dú)不能和他談史論今,不然,他立刻像被注射了過量的雞血一樣,情緒亢奮,精神失常。
比如有一天,我正在臨摹曹娥碑,無意間隨口問了句:“公子,現(xiàn)在是南明永歷幾年了?”
誰知,這話可捅了馬蜂窩了。剛才還喋喋不休,指手畫腳地攻擊我書法的冒辟疆,突然如遭悶棍似地閉了嘴,接著,一仰頭,精神分裂了。
他先像傻蛋一樣,伸著脖子,長嘯一聲,嚇得我從椅子上直接滾到了地下。
嘯完后,他又轉(zhuǎn)眼變成民間了跳大神的,又哭又笑,手舞足蹈,嘴里還念念有詞。
我驚魂未定地坐在地上,傾耳細(xì)聽,依稀是什么:“……天崩地裂、山河瓦解……二十四橋成焦土,六朝繁華瞬成煙……宗國淪亡,孑遺余民……可憐我中華正統(tǒng)之脈……”
他捶胸頓足,痛不欲生,好像誰搶走了他的大老婆一樣。
“你發(fā)什么……”我被他嚎得頭暈?zāi)X脹:“……神經(jīng)?!?br/>
“從軍?哈!想那日束發(fā)從軍,”他如癲似狂:“想那日霜角轅門,想那日挾劍驚風(fēng),想那日橫槊凌云……”
我嚴(yán)重懷疑:這廝怕不是被什么臟東西附了身?
“……盼殺我故國人民,盼殺我東海孤臣。月輪空,風(fēng)力緊。夜如年,花似雨,英雄雙鬢……”
“噯,”我再次嘗試打斷他。到底是永歷幾年啊?怎么瘋起來沒完沒了,都幾個時辰了,連這么個簡單的問題也沒回答我。
“生為明臣死為明鬼,不葬清土不戴清天!”他閉著眼,雙淚交流。
我琢磨著他這一時半會的也收不了功,干脆不再理他,爬起來拍凈身上的灰土,喊上翠縷,去廚房煮飯,嘴里隨口哼著小調(diào):“
“來時糊涂去時迷,
哼哼哼……
不如不來亦不去,
也無歡喜也無悲……
哼哼哼……
朕為大地山河主,
憂國憂民事轉(zhuǎn)煩
哼哼哼……
百年世事三更夢,
萬里江山一局棋……”(注:《順治皇帝出家偈》,現(xiàn)代被改編成歌曲,由著名歌星李娜演唱)
“這是什么曲子?怪好聽的?!贝淇|緊跟在我身后,問。
我停住哼唱,歪著頭仔細(xì)想了想,實在想不起什么,和沒想是一個樣,不由苦笑兩聲說:“我這頭腦,跟銹死了一樣……也許是以前哪位姐姐教的家鄉(xiāng)小調(diào)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