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送炭難,錦上添花易。
人間總是這樣,當成功時,會聽到掌聲歡呼;當失敗時,會看見落井下石。
洛曉俊與洛曉杰的歸來,著實讓永寧所有的高門大戶暗自心驚。
眾人這才想起,洛曉峰根本代表不了永寧洛氏的水平。
即便洛家在永寧節(jié)節(jié)敗退,連生意都保不住。
可一旦兩兄弟在道源宗站穩(wěn)腳跟.....
二十年前的恐怖記憶重新浮現(xiàn),永寧城上層開始關(guān)注兩兄弟的動向。
直到洛氏傳出兩位少爺拜入道源宗失敗的傳出。
這個消息,好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士氣這種東西,真的很玄學(xué)。
兩兄弟沒有回來之前,雖然洛氏戰(zhàn)敗了,連牌坊都被拆了。
但是洛氏族人還是驕傲的,哪怕是被商盟聯(lián)軍逼到祠堂山窮水盡時,都是有種【走著瞧】的底氣。
可是當兩兄弟拜入道源宗失敗的消息傳出,與洛天雄、洛天英強勢歸來,卻毫無作為的表現(xiàn),卻真正壓垮了洛家。
洛氏族地,石林
“許統(tǒng)領(lǐng),這些年洛氏待你不薄,今日只是碰到一點小困難,你便要離開么?”
站在一根石柱上的洛天英滿面不可思議,朝著不遠處一個站在石柱上的男人問道。
來人名叫許良,曾是永寧城名聲不弱的散修,與洛天英乃是好友,被洛氏招攬后,成為洛氏族地的護衛(wèi)統(tǒng)領(lǐng)之一,距今已經(jīng)十年。
除了本脈族人外,洛天英對許良可謂推心置腹,根本沒有想過這位竟會在這個時間點,向他請辭。
“許某要離開洛氏,并非因為戰(zhàn)敗或是兩位公子沒有拜入道源宗,而是失望!”
只有中品修為的許良直視洛天英的雙眼,寒聲質(zhì)問道:“族戰(zhàn)那晚,你就在永寧對不對!?”
“我.....”
原本氣勢洶洶還想質(zhì)問老友的洛天英面色一暗,“是...”
“那你為什么不出手!”
許良越發(fā)憤怒了,就連聲音都帶著幾許顫抖:“你知不知道,那晚護衛(wèi)隊死了多少兄弟?”
“......他們都是為洛氏而死,洛氏會給予補償?!?br/>
洛天英先是沉默,而后生硬答道。
“補償?好!”
許良眼中有恨,語氣含怒:“我要血債血償,你肯給么?”
“冷靜點,戰(zhàn)爭已經(jīng)結(jié)束!”
洛天英勸道:“我們輸了!”
“結(jié)束?你們當然可以結(jié)束,洛氏才死了幾個人?!?br/>
許良怒極反笑,眼中再沒有恨,只剩失望:“但那些死去的人呢,我要怎么向他們的親人交代,我該怎么和他們說?”
“難道我和他們說,這本來是能打贏的,但是族長不想贏,所以任由商盟聯(lián)軍,將族地護衛(wèi)屠戮?”
“難道我和他們說,怪只怪他們蠢,竟然會為洛家拼命。洛家根本不會為他們報仇,只會賠點錢財了事?”
“難道我和他們說,他們的命就是賤,洛家的老爺們根本沒有將他們的死,當做一回事嗎!”
“夠了!”
石林震動,那一根根高大的石柱外殼崩碎,滾燙的巖漿自巖體內(nèi)涌出。
滾燙的巖漿并未散溢,而是裹著碎石匯聚成一潭巖漿小湖。
巖漿湖中,爬出半尊巖漿魔像。
巖殼拼接的碎裂軀殼中,是滾燙的巖漿流動。
僅半身便有四丈高,兇猛猙獰,與洛天英冒出的血氣相連。
這樣恐怖的法像,還有洛天英的滿面怒容,卻是一點也沒嚇到許良。
“炎魔像?!?br/>
甚至讓許良的臉上多了些許譏諷:“我多希望那晚能看到你的這座法像,可惜,你就跟烏龜一樣縮進卵里,若你真有種,現(xiàn)在便帶著這尊魔像,挨家挨戶的找上門去,為那些死去的兄弟報仇!”
“這件事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洛天英紅著眼,身后高大炎魔緩緩抬起手臂:“再敢多說一句,今日你走不出這片石林!”
“呵,洛大爺真是好威風啊,不愧是洗髓境的強者!”
炎魔的手臂已經(jīng)舉過頭頂,隨時都能發(fā)動攻擊。
但許良卻沒有聽話住口的意思,反而指著自己腦袋,出言譏諷:“來,沖這來,用炎魔打死我,現(xiàn)在!”
許良一邊說話,一邊還把頭往前伸,言語也越發(fā)激烈。
“來,來啊,快,打死我!”
炎魔的巨臂轟然落下,將許良站立的那根巖柱碾成齏粉。
但許良本人,卻是于炎魔落臂前一瞬,從石柱上飛速逃離。
“我不欠你們洛家了!”
飛速縱掠時,許良還不忘拋下這樣一句。
“這么些年,光練身法,難怪境界難以提升?!?br/>
剛剛還怒容滿面的洛天英,此時卻無比平靜,望著許良逃離的背影,語氣蕭索揶揄了一句,將炎魔沉入巖漿小湖散去。
“是他跑得快,還是你給機會?!?br/>
洛天雄不知什么時候出現(xiàn)石林中,同樣望著許良逃離的方向,幽幽問道。
“許良若是真想走,可以直接跑的,請辭只是借口,他是想讓洛家出面為護衛(wèi)隊死去的兄弟們報仇?!?br/>
洛天英跳下巖柱,走到洛天雄身前,淡淡道:“但我沒法答應(yīng),不放人還能如何,真將他打死么?”
“許良一人生死無所謂,但他在護衛(wèi)隊的影響力太大,若是叛離,恐怕會讓洛氏的局面更加糟糕?!?br/>
洛天雄淡淡道:“我知道你與許良乃舊識,但事關(guān)家族,若是還有其他許良這樣的人來向你請辭,我希望你不管用任何方法,都要把人留住。”
“知道了...族長!”
話說另一頭,許良從石林逃離后,立刻前往洛氏族地的邊緣的一座小林中。
在這兒,好些位護衛(wèi)隊長,正靜靜等待著。
許良一回來,幾人便滿臉驚喜的圍上前去詢問情況。
“許老大怎么樣,他們答應(yīng)為弟兄們報仇了么?”
迎著眾兄弟殷切期盼的眼神,許良緩緩搖頭。
霎時間,眾人臉色灰敗一片。
有幾位更是按捺不住脾氣,喝罵出聲!
“媽的,這狗日的洛家是真不把咱們兄弟當人啊,宗派傳下的那些頂級功法不給修煉就算了,現(xiàn)在咱們那么多兄弟為他們洛家戰(zhàn)死了,卻連報仇都不肯!”
“以后老子在為洛家流一滴血,老子就是頭蠢驢,媽了個巴子的!”
越想越氣的護衛(wèi)隊長們,用言語發(fā)泄著心中的不滿。
“兄弟們,洛家已經(jīng)不是原來的洛家了,我打算離開這兒?!?br/>
許良朝著眾兄弟問道:“你們可愿跟我一起走?”
剛剛還義憤填膺的眾人,此時卻都啞了火。
能擔任洛氏族地護衛(wèi)隊長的,多是洛家招攬的散修。
身家性命都系在洛氏自不用提,更關(guān)鍵的是這些年的修行全靠洛氏供養(yǎng)。
不論功法、丹藥全是如此,雖然都是境界不低的武者,罵罵洛氏也都很敢,但真說要脫離,還真不一定有這份勇氣。
畢竟到他們這樣程度的修行者,要考慮實際問題。
“自己走容易,但這一家老小都在永寧城里,全部帶走又能去哪兒呢,以這些年積累,躲到鄉(xiāng)鎮(zhèn)置辦些產(chǎn)業(yè)倒也不難,但咱們的修行該怎么辦呢?!?br/>
有隊長聽到許良的話些許意動,但很快就被現(xiàn)實擊?。骸叭羰请x了洛氏提供的丹藥,以咱們資質(zhì),怕是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突破境界!”
“現(xiàn)在搞錢也難啊,自從速成丹道出現(xiàn),道館的錢是越來越難掙了!”
“加入洛氏就是為了過上安穩(wěn)生活,如今脫離出去,不又是要過回那種刀口舔血的日子了么?”
現(xiàn)實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很快就將隊長們那點憤怒和不甘磨滅。
無奈的氣氛彌漫開來。
“你們說的這些事情,我早就考慮過了!”
在眾隊長說話時,許良并沒有打斷,一直到聽完才開口說道:“我離開洛家后,打算加入【五帝道場】!”
此言一出,眾隊長紛紛傻眼。
“老大你不是被洛家氣糊涂了吧,沒搞錯吧?”
“咱們可都是中品修行者,開館都富余,哪能給別人做徒弟???”
“是啊老大,就算找個道館掛靠教習,也比給人當徒弟有前途吧!”
眾隊長紛紛開口勸說,但許良心中早有預(yù)案。
“你們啊,就是在洛氏這個環(huán)境中呆傻了,不知道如今永寧天地早就已經(jīng)變了!”
許良朝眾人解釋道:“如今永寧出手最闊綽的修士,可不再是那些個有道館有產(chǎn)業(yè)的修士,而是五帝道場那些學(xué)員?!?br/>
“我派人打聽過,說是五帝道場有個【賦活】、【走炁】的生意,每日一節(jié),就連那些通脈境界的修士,一旬都能掙個幾千大錢?!?br/>
“龜龜,一旬幾千,一月三旬,那五帝道場的學(xué)員,不是個個收入都得上萬?!?br/>
聽到這話的眾隊長顯得有些難以置信。
“錢有那么好掙?”
“當然不是。”
許良打消了眾人不切實際的念頭:“聽說要參加這兩門生意,需要達到一些真炁精煉上的要求,但不論是什么要求,難道咱們還能比那群加入五帝道場的散修弱了。所以加入五帝道場,可以很好地保證收入?!?br/>
“另外一個方面就是,五帝道場的實力和態(tài)度。”
“周商此人不必多言了,清河武衛(wèi)傾巢而出,被他一人都擋回來了。武衛(wèi)統(tǒng)領(lǐng)洛清自那一敗后,連三品劍丸都被廢掉,正在閉關(guān)重養(yǎng)劍丸?!?br/>
“但那晚的情況你們也看見了,周商片塵不染,大氣不喘,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兒傷,說明這位如今的實力,已經(jīng)達到不可揣測的境界,哪怕照著上品也相去不遠。”
“若說永寧城中有什么勢力可以無視洛家,給予我們庇護,那么除了連家,就只有這間道場?!?br/>
“而除了實力外,態(tài)度也是我選擇他們,很重要的一個原因?!?br/>
“初來乍到,因為幾個伙計就敢跟三山四寨不死不休,這樣的勢力才值得用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