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城的環(huán)境與國內(nèi)90年代的小縣城有些像，只是看上去空蕩蕩的，很少見到路人。
中餐吃的是著名的銅碗飯，每桌八個人，每個人的飯菜都是分開的，裝在十個銅碗內(nèi)，在桌上擺成金字塔形狀。八個金字塔看上去很別致，銅碗非常沉，很有質(zhì)感。
蘇黎黎這一桌沒有坐滿，金導游見到剛進店的游客后，立馬熱情地用朝鮮語招呼，慣常嚴肅的臉上難得帶著笑意。用朝鮮語交流了一番后，對方一行三人在這一桌就坐了。
金導游和那位金絲眼鏡親切地交談起來，杜小蘭用食指戳了戳蘇黎黎的胳膊，臉上笑得賊賊的：“你家?guī)浉鐏砹?。?br/>
“哦?！碧K黎黎懶懶地吃了一口魷魚絲，臉上平靜無波。
“要酒嗎？”路遼要了一瓶大同江啤酒，在蘇黎黎的右側坐了下來。
“不要，謝謝?！碧K黎黎的回答客氣而疏離。
“我要一點。”杜小蘭笑著把杯子伸了過來，回頭還不忘招呼秦輝道：“你要嗎？”
“來一點吧。”秦輝也拿起了杯子朝路遼點頭致意：“謝謝兄弟啦?！?br/>
蘇黎黎掃了一眼狗腿的兩人：“你倆這么鬧騰還敢喝酒？”
“這么舍不得？”杜小蘭拿著杯子在蘇黎黎的銅碗上碰了碰：“小氣?！?br/>
蘇黎黎白了她一眼：“就怕你倆一會找不到景點的門?！?br/>
“放心放心?！倍判√m拍了拍蘇黎黎的肩膀：“我今天爬也要爬進去?！闭f完她朝路遼看了看：“是吧？帥哥？”
“爬進去？酒量這么差？”路遼皺了皺眉道。
蘇黎黎忍不住低頭笑了一下，杜小蘭被他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狠狠瞪了蘇黎黎一眼道：“都怪你！”
“跟我有什么關系？”蘇黎黎憋著笑，一臉無辜。
路遼給秦輝倒了一杯酒，杜小蘭趕緊把杯子遞上。眼看杯子被路遼接過，卻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杜小蘭忍不住催促道：“滿上，滿上！你倒完酒再去看黎黎行嗎？”
蘇黎黎聞言側過臉看向路遼，只見對方將酒瓶傾斜著，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那眼神似乎是征求意見？抑或是請示？
蘇黎黎輕輕點了點頭，路遼立即將杜小蘭的杯子滿上了。
“喲。”杜小蘭察覺到兩人的互動，接過酒杯后在蘇黎黎眼前晃了晃：“謝謝哦?！?br/>
“保重。”蘇黎黎用食指輕輕敲了敲她的杯壁。
杜小蘭端起酒杯豪邁地喝了一口道：“味道不錯。”她朝路遼舉了舉杯：“帥哥，你之前給黎黎塞的是什么？她不給看?！?br/>
路遼疑惑地看了蘇黎黎一眼：“我……”
剛起了話音就戛然而止，因為他的腳被狠狠踩了一下，再看看蘇黎黎一臉警告的眼神，路遼立馬補充道：“我不記得了?！?br/>
“……”
蘇黎黎聞言低下了頭，路遼看不到她的臉，有些摸不準她的態(tài)度，壓低聲音道：“我并沒有打算說?！?br/>
“那你記得嗎？”蘇黎黎抬頭掃了他一眼，聲音也跟著壓低。
“記得?！甭愤|的眼神清澈如水。
蘇黎黎心里一動，朝他快速地眨了眨眼睛道：“可是我還沒好。”
路遼被她眨得愣了神，原本清亮的眸子立即升溫，仿佛下一秒就要沸騰。蘇黎黎繼續(xù)快速地眨了眨眼睛，一臉惋惜道：“不好用啊?！?br/>
“要不?！甭愤|有些猶豫：“我?guī)湍愦荡担俊?br/>
蘇黎黎快速地轉(zhuǎn)過頭，語氣干脆利落：“不用，好了。”
“哦?！?br/>
杜小蘭始終還是有些不甘心，喝了點酒,人也跟著倔強起來：“帥哥，怎么會不記得了呢？就是大巴剛剛啟動的時候?！?br/>
路遼看了蘇黎黎一眼，沒有說話。
杜小蘭想了一會，補充道：“嗯，就是黎黎在車上給你拋媚眼之后啊?！?br/>
路遼一臉震驚，呆呆地去看蘇黎黎。這次蘇黎黎是真的幾乎要埋首在飯碗里了，任路遼怎么打量也絕不抬頭。
“我……”
“閉嘴?！?br/>
吃完午飯，導游組織大家奔赴第二個景點。臨走時，金導游與金絲邊眼鏡依依惜別，用朝鮮語說了好一通后，才朝路遼說道：“那路先生，一會見。”
路遼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上了大巴后，蘇黎黎關上了車窗，順手把窗簾蓋得嚴嚴實實。
“嗯？不看風景了？”杜小蘭一臉疑惑。
“太曬了?！碧K黎黎敷衍地說道。
杜小蘭有些不滿：“不看風景，一路上太悶了?！?br/>
蘇黎黎給了杜小蘭一個耳機：“要不要聽？”
杜小蘭一臉不情愿地接過，大巴啟動，路況依舊很差，顛簸得有一種坐在彈簧上的錯覺。
“你這是什么歌啊？串燒也不是這么串的吧？”杜小蘭有些無語，幾乎每首歌剛起了個前奏，就迅速變幻成另一首。
蘇黎黎也跟著皺了皺眉，看了看app設置后無奈地苦笑一聲：“哎，忘了，我把切歌模式設置成搖一搖切歌了?！闭f完兩人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我改一下設置?！?br/>
“不聽了，耳朵疼?！倍判√m把耳機還給蘇黎黎：“陪我聊會天？”
“好啊。”蘇黎黎點了點頭：“想聊什么？”
“到底是什么？”杜小蘭臉上又掛著賊賊的笑：“那位帥哥給你的是什么？”
沒得聊。蘇黎黎閉上眼睛，拒絕搭理她。
“說嘛。”杜小蘭在她腿上拍了拍：“別這樣?！?br/>
“你猜?！碧K黎黎倏地睜開眼，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那個大小，那個場景，還有你的態(tài)度，我只能想到一個東西?！倍判√m笑得意味深長。
“什么？”
“套套。”杜小蘭的聲音壓得極低。
“……”
“果然有先見之明?！倍判√m湊到她耳邊說道：“秦輝之前說，酒店里的套套賣得可貴了?！?br/>
“還會在乎這錢？”話音剛落，蘇黎黎發(fā)現(xiàn)自己被杜小蘭帶歪了，心下有些懊惱。
“也對?！?br/>
不能繼續(xù)這個話題了。蘇黎黎再次帶上耳機，拿著一只問杜小蘭：“要不要聽？”
“不聽?！倍判√m皺著眉，重重地搖了搖頭：“說好陪我聊天呢？”
“乖，很快就到了?！碧K黎黎安撫著她。
“無聊?！倍判√m冷哼了一聲：“開窗?！?br/>
蘇黎黎撩開簾子看了一眼，只見那輛黑色又再次跟在了后面，看情形似乎又準備超車了。蘇黎黎立馬把窗簾拉好。
“不開，太曬了?！币姸判√m實在是不滿，想了一會道：“要不你去找你家秦輝。”
“過河拆橋。”杜小蘭在蘇黎黎的肩膀上敲了幾下，朝后排的人說道：“賀文昌，換位子。”
蘇黎黎皺了皺眉，最終還是沒有阻止。
“吵架了嗎，這是？”落座后，賀文昌打量蘇黎黎的臉色。
“怎么可能？”蘇黎黎搖了搖頭：“不至于?！?br/>
“你是不是特別煩我？”賀文昌盯著蘇黎黎，一臉嚴肅。
“沒有。”蘇黎黎再次搖了搖頭：“不至于?！?br/>
十幾分鐘后，大巴在高麗博物館門前停下。
導游買好票后，大家排隊進入。景區(qū)的檢票員是一個方臉的大叔，一臉嚴肅，雙目如鷹，聳拉著嘴角，看上去不太好說話。
輪到蘇黎黎時，檢票員攔住了她，臉色黑了大半道：“對不起，小姐，服裝不合格拒絕入內(nèi)?！?br/>
他的普通話蹩腳生硬，聽上去特別嚴厲。
“哪里不合格？”蘇黎黎低頭看了一眼，短袖白t、牛仔長褲再加板鞋，這么規(guī)規(guī)矩矩的打扮也能不合格？
“衣服有破洞和補丁不能進入?！睓z票員再次掃了蘇黎黎一眼，語氣毫不留情。
蘇黎黎看著自己牛仔褲上的破洞，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來自朝鮮的深深的惡意。
來之前聽過傳聞，朝鮮政府規(guī)定，平壤的市民不允許穿帶有補丁或者破洞的衣服出門，以免影響外界對朝鮮的印象。所以平壤的人民哪怕再窮，家里也會配備一套完好的衣服。可是，蘇黎黎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身上這個這個被當成潮流特意設計的破洞，到了朝鮮之后會受到這樣的歧視。
“哎，這個是時尚，你懂不懂？”杜小蘭沖檢票員直嚷嚷。
秦輝橫了一眼：“這和你們那個破洞和補丁不一樣，這個是潮流設計，別攔著?！?br/>
檢票員似乎被兩人挑起了脾氣，瞪著眼睛站在原地不為所動，導游周旋了良久依舊無果。
“你們進去吧，別耽誤時間了。”蘇黎黎見場面僵持不下，也不愿讓其他人等著。不就是一個博物館嗎，國內(nèi)多得是。
秦輝炸毛了：“那怎么行……”
“行了行了，你們多拍點照?！碧K黎黎立馬打斷他：“看的時候認真點，就當幫我一起看了，回來說給我聽。”
又僵持了好一會依舊沒有進展，眾人只能放棄，向蘇黎黎表示十二分同情。進博物館之前，秦輝站在檢票員面前定了好幾秒，結結實實地朝他翻了一個大白眼。
“放心，我一定不會放過一個老鼠洞?！彼K黎黎露齒一笑。
蘇黎黎覺得，這人肯定是中午喝的酒，現(xiàn)在后勁上來了。
博物館外面的石獅子風化得很厲害，蘇黎黎卻無聊地盯著看了好一會，突然見到有人腳步匆匆地走了出來，大步走到自己面前。
“怎么沒進去？”也許是之前走得有些急，路遼的額角有些汗意。
蘇黎黎無奈地在大腿上拍了拍：“褲子上有破洞不讓進?！?br/>
“……”
“你進去吧，不用管我?！?br/>
蘇黎黎拿出手機，準備找個單機游戲消磨時間，再抬頭時發(fā)現(xiàn)路遼的身影早已經(jīng)不見。雖然之前她是真心實意地勸對方離開，可是他真的就這么走開后，蘇黎黎的心里卻有些不是滋味。
還沒有失落完，熟悉的身影又立在了她的身側。
“只有這個了?！闭f話的是去而復返的路遼，他拎著一套朝鮮傳統(tǒng)衣服說道：“要不要換上？”
“哪里來的？”
“里面景點有賣的?！?br/>
蘇黎黎有些好奇的接過衣服打量了好一陣，又四處張望了一番：“在哪里換呢？”
路遼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開目光：“可以去車上，我們車上?！?br/>
“哦?！?br/>
“我在車外看著。”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路遼的臉似乎紅了一些：“我是說我?guī)湍憧粗?。?br/>
“好啊?！?br/>
車上的空間受限，朝服又有些復雜，蘇黎黎花了不少力氣才把衣服穿好，再出來時臉上紅撲撲的，唇色艷如斜陽。路遼呆呆看著，似乎失了神。
“好看嗎？”蘇黎黎裝作朝鮮女子一般頷首低眉。
“嗯?！?br/>
蘇黎黎抬頭笑了笑，朝他快速地眨了眨眼睛。路遼站在原地不敢動，忘記了呼吸，也忘記了眨眼。
“要幫我吹吹嗎？”
“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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