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毛抿了一口酒,舒服得哈了口氣,不動聲色的說道::“是我干的?!?br/>
老道哼了一聲:“一猜就是你。你在春娘茶館當著那么些人的面,一個照面不到打倒了三個人,等于不打自招,一幫茶客把你給吹天上去了,說你爹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大隱隱于市,你身上是家傳的功夫,從不輕易示人。不管別人信不信,我老道自問這雙眼睛還算毒得很,你爹沒這本事,可在你身上老道走眼了,功夫這玩意不比別的,沒個十幾二十年出不來,娘胎里也不帶,你是咋練的這身功夫?”
四毛神秘兮兮的看著王老道:“誰說你打眼了,剛才你就猜對了?!?br/>
“我剛才猜對什了?”王老道有點蒙。
四毛嘿嘿笑道:“我就是娘胎里帶來的啊,你答對了?!?br/>
“滾遠點,子不語怪力亂神.......”
四毛的鼻子都要笑歪了:“這話從你這神棍口里說出來咋這么別扭,出去別滿處瞎嚷嚷去了,讓那些個愚夫愚婦聽到了,以后你可沒地兒訛人銀子了?!?br/>
“少扯淡,聊你的事呢!”老道正色道。
四毛收起了嬉皮笑臉的表情,鄭重其事的問道:“老道,你信不信前世今生這一說?”
王老道筷子停了下來,一臉狐疑的盯著四毛:“佛道兩家都講前世今生,玉帝管著陽間,閻羅管著陰間,可誰也沒見過啊!”
“我說的是這輩子能看到上輩子的事兒,你見過或者聽說過嗎?”
老道突然覺得光天白日的竟然有陰風襲來:“陽間的人過陰間的奈何橋,都得喝一碗孟婆湯,前世的事就能忘得干干凈凈,你沒喝那碗湯?”
四毛差點被一口氣憋過去:“真有這事?那我咋不記得奈何橋和孟婆長什么樣?”
老道看著四毛的表情,嘿嘿笑道:“怕了?你小子也有怕的時候?”
四毛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我是真沒人商量才找你來了,你就別裝神弄鬼了,趕緊幫我分析分析,我現(xiàn)在腦袋都想破了,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br/>
“得,看在豬蹄的份上,你姑妄說之,我姑妄聽之,解不解得開先兩說?。 崩系缆龡l斯理的說道。
“我吧,老覺得晚上睡覺的時候有人叫我的名字,張偉,張偉,張偉的,聲音還都是挺熟悉的人,跟叫魂似的,只要這么一叫,我就跟著像掉進了老深老深的黑窟窿里一樣,嚇得我眼睛都不敢睜開,心直往下墜,然后我就會到一個奇奇怪怪的地方去,那里的東西又熟悉又陌生,在咱沔口從來就沒見過這些東西,烏龜殼子似的鐵家伙有好些轱轆,跑得飛快,住人的地兒就沒木頭,全都是灰蒙蒙的物件蓋的,還高到半天云里,滿處都是亮的刺眼的燈,不是咱這兒的油燈啊,也不知道啥玩意做的,到處亮得跟白日頭下一樣.......”
老道似乎也被四毛描述的場景給唬住了,一陣陣犯楞,不過姜還是老的辣,直奔問題的重點:“你在那里見沒見啥人?都干些啥事?”
四毛瞧著腦袋,搜腸刮肚似的努力回想了半天,終于憋出了一句:“有,就這事才讓我心里沒著沒落的。”
看著四毛漫不經(jīng)心的端著酒杯,卻沒往嘴里送,老道的面色也變得凝重起來,以他對四毛的了解,很少有這么正兒八經(jīng)的表情,一旦露出這種神情,不用說,肯定是攤上解不開的疑惑了。所以,老道也不打斷,更不催問,靜靜地等著四毛的下文。
“記得那還是十來歲的時候,有一天遇上個賭篩盅的老千了,把把都被人吃得死死的,輸了個底兒掉,給我心里憋屈的啊,半宿睡不著覺,后來迷迷糊糊睡過去了,就夢到自己掉窟窿里了,然后就坐在了個大屋子里,四周全是玻璃框子,很多人在搖篩盅,每個框子就有一群人,各不相同,連毫毛都看得真真的。有的人穿著奇奇怪怪的衣裳,那女的露著肩膀頭子和白花花的大腿。也有的衣服和咱們一樣,還有的辮子沒絞戴著頭巾。我也沒工夫注意這些啊,就盯著他們的手看,這些人里面好多的高手,怎么出千,怎么耍詐,看得是清清楚楚,這下我可是開了天眼了,醒過來之后我就照著練,還別說,從那以后啊,我隔三差五總能夢見這些個情形,學了不少的絕活?!?br/>
“你的賭術(shù)就是這么練出來的?”
四毛點點頭:“就是這么練的?!?br/>
“那你這身功夫也是這么來的嗎?”
四毛搖搖頭:“那倒不是。徐三刀摸上船的時候,一口氣殺了兩個人,我就知道他當天不可能留活口了,我拼了命找機會,耍花招讓春娘趕緊跑,她沒跑不說,還用藥想放倒徐三刀那幾個??尚烊妒歉陕锏兀雒孛芸哔I賣的是下藥的祖宗,看著酒色就能識破是什么藥,于是當場翻了臉,這王八蛋還想欺負春娘。我被按的死死的動彈不了,就著急啊,沒想到這一急,活生生便睜著眼睛開始做夢了,我看見自己一腳踢翻了桌子,趁著黑燈瞎火,從對方手上奪過了刀子,就這么幾下劃拉,干翻了四個。就這么著,我按著那些把式比劃,說也奇怪,動手的時候我力氣大得出奇,手腳也快,而那幾個人卻慢慢騰騰的,跟老牛推磨似的,被我一刀一個宰得干干凈凈。干掉了他們,我就奔著徐三刀去了,那場景自己個在我眼巴前過,我依著葫蘆畫瓢,剁了徐三一只手,可這當口春娘喊疼,我一分心,讓徐三跳水跑了......”
老道聽完四毛這番話,沉吟不語,可肚子里將自己的那點存貨倒騰了個遍,也找不出那本書上寫過這碼事,老道士擺擺生疼的腦袋:“你現(xiàn)在是一想就能做夢,還是遇著機會才有這種夢?”
四毛仔細想了想:“沒準,有時候我拼了命去想,可一晚上睡死得不翻身。有時候不想吧,他又攪和的你成宿做夢。”
老道點點頭:“我倒是覺得不是個壞事,人家都是跟著師傅長本事,你倒好,做著夢就行。不過有句話你覺得討嫌我也要說,你自己掂量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