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褆一時欣喜,沒聽清“多半”.卻放松了幾分神色,口氣也隨意了一分:“我睡了多久?這在是哪里?”
沈如是抬頭看著船艙黑乎乎的頂部:“大約十幾天?”
胤褆的眼睛圓睜了。
沈如是低下頭來看他:“這是在船上,據(jù)說再過十幾天到孟買……”
孟買!
太子走后,大阿哥沒少研究世界地圖。如何不知道這是傳說中的南洋未開化野人地帶,當年王莽稱帝的時候弄了幾個誰也不知道的極南的部落來朝賀似乎就是這“南詔”,據(jù)說這地方近年來有幾個西洋人行船時落腳……想得有些遠了。大阿哥連忙收回思路。
胤褆驚訝太過,反而鎮(zhèn)定下來。冷著臉掃視著沈如是:“你又是何人?
沈如是誠懇地說了半句實話:“我是沈如是?!?br/>
胤褆在頭腦里搜索一下,“京城小名醫(yī)沈如是”。點點頭,對這個人名有印象。一時間戒備也沒有那么重了。總算是個聽說過的人物。可以從他的經(jīng)歷揣摩一下性格立場之類?;叵肫饋?,沈如是由太子帶回京城,住在索額圖家里,交好安親王和宜妃娘娘——這是八面玲瓏的太子黨??!
大阿哥眉間一轉(zhuǎn),就分析出了當前的形勢。太子不在國內(nèi),太子黨正在步步收縮。按照索額圖那個家伙的膽識——綁架皇子?下輩子好了!
于是,胤褆頓時恍然大悟了:沈如是一定不僅僅是個太子黨。也不僅僅是個御醫(yī)。在這樣的場景下還敢露面的人,一定有著大于兩重的身份,說不定是三重四重五六重,重重疊疊哄人沒商量。太醫(yī)也好,太子也好,不過是此人的身份掩護而已——
好賊子!
大阿哥怒火中燒。只覺得似乎被人欺騙??墒寝D(zhuǎn)念一想,多年宿敵太子,多半也不知道他有這么個手下。頓時怒氣也沒有那么重了。尤其此時此景,他能清楚意識到,不可發(fā)作。如何?忍!
胤褆板臉冷笑:“爺不管你們有什么目的。爺只問你,你們的組織有多大?對我大清有何企圖?”
這個問題問出,.南洋一帶,據(jù)說前朝遺民活躍。只是不知道這人與天地會是不是一伙。他們能夠從京城運一個皇子出去,實力一定雄厚!手下一定眾多!
形式如此緊急,大阿哥卻沒有絲毫怯懦之感,反而戰(zhàn)意熊熊。小爺生來就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你們的組織龐大是么?在爺看來,這就是破綻啊!人多地地方從來想法就多。倒可以看看能不能見一見他們的首腦。小爺金枝玉葉,利用價值一定很多。如果從中這樣,那樣,挑撥一番……
胤褆想到這里,不等沈如是回答,又逼問一句:“你們的首領是哪個反……好漢?”大阿哥強迫自己說了這么個詞兒。只覺得真是龍游淺灘分外凄涼。胸中豪情萬丈,等小爺我捉到了你們的把柄,走著瞧!
按照一個正常人的思路。我們當為大阿哥鼓掌叫好。只可惜生活的樂趣在于,當你胸有成竹的撥開一個橙子,以為能見到味美多汁的水果內(nèi)心時,你才發(fā)現(xiàn),這里面他就長了一塊臭豆腐!
真神·經(jīng)菠沈如是抓了抓頭頂:“你說什么呢!”此人一雙眼睛水靈靈霧蒙蒙分外無辜?!敖M織?就我一個人呀……哦,現(xiàn)在是兩個人了。你想見見么?對了,首領大約也是我了?!?br/>
…………
胤褆冷笑一聲。心中警惕之意翻了倍。這個組織還分工嚴密,十分注重信息保護?好!鏟除如此大幫派,若能全身而退,定為皇阿瑪贊賞??!只是這樣的機構,聽起來比天地會還嚴密幾分。只怕難以相與??!
胤褆面上不露。只是富有深意的看了沈如是一眼??谥袉柕溃骸澳敲吹诙€人是誰,可否讓我見一見?”
沈如是抓了抓耳朵。出門去了。胤褆一個打滾起身,側在門口聽了起來。遠處果然有眾多男人的談話聲。胤褆見自己判斷準確,微微一笑。雖然聽不清他們說的是什么,可是所謂的“只有我們兩個人”,看來是為了某種目的才這樣說的……
耳邊突然聽得腳步聲靠近。胤褆坐回床上沉著等待。抬頭。走進來了一個女人。
…………
鄧肯船長給沈如是三人留了兩間客艙。胤褆待著的船艙旁邊,就是沈如是與六格格合住的了。這個房間稍大一些,天花板依然很低。不過下面除了一張床,還擺了桌子衣柜。風格很異域。壁上掛了一幅油畫。六格格對這些擺設很有興趣。
沈如是回了房間,對六格格道:“那人醒了。說了點很奇怪的話。好像想見你?!?br/>
六格格一愣,頓時揣摩出了“很奇怪的話”大約是什么。心中生出了一種詭異的欣喜之感:這么苦x的,終于不止我一個了!
于是,立刻站起身來。問道:“他還在房間里?我去看看!”不管怎么說,那位也是皇子呢。多稀罕呀,是皇子呢!就向外走。
沈如是眨了眨眼睛,心想難道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突然想起一事,連忙叫住六格格:“你到底有個大名沒有?我和海員聊天,都不知道怎么叫你的名字。叫‘赫舍里’這不是姓么?‘六格格’這更是排行了?!?br/>
六格格雙眼迷茫了一下:名字?上一輩子,未出嫁前就是“六格格”了。出嫁后是“二媳婦”,“二嫂”,“二嬸”,“二叔母”之類。名字?她竟有些落寞了。
六格格突然抬頭望著沈如是,鄭重道:“沈大夫做事出人意表,雖然也做了不少說不清好壞的事情。可是無論如何,沒有你,我是不會站在這里在大海上吃黑面包的——我想請沈大夫給我起個名字,如何?”
沈如是只覺得渾身上下的雞皮疙瘩一起向外冒,心中偏還分不清對方在夸自己還是罵自己呢。擺手道:“……不敢當?!币妼Ψ綄嵲趫猿?。只好想了一想:“你如果這么看中大海,不如起個名字叫‘水生’好了?!?br/>
……
“海生?”
……
“深海?”
六格格面無表情:“沈大夫,對我不滿可以直說。你這些名字,你家的藥方都比什么水生海生好聽!”
沈如是望天:“我不會起名字……”
六格格揚眉:“那這‘沈如是’三字是誰起的?”她竟猜出這不是對方的本名。問話中更藏了試探。
“那個是……是我自己起的?!鄙蛉缡钦f到一半才反應過來,連忙改口。
六格格她對沈如是的經(jīng)歷相當好奇,想想看,一個甚至不如自己大的女孩子,竟然成了京城名醫(yī)……這時沒有試探出來,也不著急。只微微一笑,道:“你既叫‘沈如是’,我就叫做‘庭不可’好了?!?br/>
沈如是很好奇:“這就是個人名了?”暗藏含義:還不如我起的呢。
六格格擺手:“你不懂,‘如是’對‘不可’正是名對呀名對。不過當名字用是有點奇怪哦……”側頭想了一回:“有了!把后兩個出頭去枝干拼做一個字,當姓,從此我就叫‘林庭’了。怎么樣?”
沈如是心說本來就是你自己的名字,由著你折騰就是。兩人一起出門,準備去看大阿哥,門口卻先遇到了亨利。就是那個身體帶點酸臭味的博物學家。新鮮出爐的林庭,也就是六格格,飛一般的跑掉了。
沈如是只好留下來應付人。
…………
亨利說:“你們東方的女人真羞澀。”
沈如是繼續(xù)望天。扭頭回來:“有事請么?”
亨利很興奮:“鄧肯說這幾天都是風平浪靜的好天氣。我們準備在后天下午開一個聚會。你們一起來參加么?”
沈如是點頭應了。心中很好奇。又問:“我們應該做點什么準備么?”洋人的聚會,應該和大清的習俗有差別啊。
亨利說:“如果是在6地上,那么一瓶酒會很受歡迎的。不過現(xiàn)在在海上,所以……什么都不用了!”他展眉一笑,笑容竟很溫暖:“你們到時候來參加就好?!?br/>
沈如是一時忽略了對方的濃重氣味。鄭重謝過。想到現(xiàn)在自己和六格格的關系也比較融洽,就很樂觀的想,或者到了后天,六格格能把大阿哥一起勸服了呢!就笑著對亨利道:“那么到了那天,我把我們另一個同伴介紹給大家!”
亨利點頭嘴角上挑:“新朋友!這簡直是最好不過的事情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