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凜若已經(jīng)看到了自己，趙京淵也不好再躲閃什么，徑直從郁蔥之后走到了凜若的面前。
“真的是你?！?br/>
趙京淵深邃的眼眸直直地看著凜若，緊攥雙拳，一字一頓道。
他的聲音無不透露著他的驚愕和痛徹，他最愛的人，竟是殺他父皇的真兇。這讓他怎么能夠接受！
瞬間，一陣涼風襲來，肆意吹起凜若火紅的裙擺。
似如柔荑的手心滴落鮮血，殷紅的血液仿若與衣袍融為一體。在明凈的秋日里，反倒有一絲哀涼。
她從不穿紅色，卻在今日穿上了這般耀眼張揚的山有扶蘇，好似她已經(jīng)料到了自己的結(jié)局。
“凜若，只要你親口告訴朕，父皇崩逝一事絕非你所為，朕就愿意相信你，朕只想聽你親口說?！壁w京淵提步向凜若邁近了一分。
正當他伸手準備輕撫凜若的臉龐時，躺在地上的黑衣人立即攔在趙京淵的面前，死死抱住他的腿哀聲說道：“皇上小心，此女內(nèi)力深厚，皇上萬萬不可靠近?。 ?br/>
見趙京淵到現(xiàn)在還對自己深信不疑，凜若的心里倒泛起層層漣漪，她明白趙京淵對她的心意。
但感動不是愛，縱使她知道他的所思所想，她也不會答應。
凜若向后退了一步，斂了斂清眸，微微笑道：“皇上心里已經(jīng)有了答案，凜若知罪?！?br/>
此話一出，眾黑衣人瞬間松了一口氣。既已伏罪，那她很快便會被押入大牢處以極刑。
倘若留存如此危險卻又晦暗莫測的人，于整個昭南國而言，將是莫大的隱患和威脅。
此時此刻，所有人都暗暗竊喜了起來。只有趙京淵緊蹙著冷眉，一言不發(fā)地看向凜若。
她明明有活路可尋，可她偏偏尋了一條死路，一條最快的死路。
凜若，你就不能稍稍屈服嗎？
對上趙京淵冰冷寒徹的眼眸，凜若只是笑了笑，并未作聲。
這些大臣的用意，她如何不懂得嗎？如今何平青已然知曉了此事，真相很快就會席卷整個朝堂。
若她此時不承認，屆時皇帝一定會找一個替罪羊?qū)⑵溲谏w過去。
而最大的可能，便會將寧現(xiàn)庭乃至整個寧府都牽涉其中。若是這樣，她如何對得起丞相府？
“你就這么急于認罪嗎？”
趙京淵雙眼紅徹地看著凜若，明亮的眼眸里閃著晶瑩的淚珠。
是！他是一國之君！但在這一刻，他卻為一個女子紅了眼眶。
她的傾麗，讓趙京淵覺得所有的女子在她面前，都失了顏色。
他愛她的一切。
倘若他只是一介平民，他可以帶凜若浪跡天涯；倘若他們心心相印，他也可以攜凜若擇一處終老。
只可惜，他都不是。
“皇上今日讓凜若過來，正是為了此事。凜若自然不能讓皇上再多等片刻?！眲C若微微頷首，眼底不含一絲雜質(zhì)，平靜地說道。
而此時，凜若手心的傷痕之處仍肆意地流血。她仿若不知道疼痛一般，仍舊一副云淡風輕的模樣。
只是這些話在趙京淵聽來，卻是格外的刺耳。
他知道，她這是在推開他。
為什么她執(zhí)意不肯抓住自己的手？只要她開口，他一定……
正想到這里，凜若立即又說道：“既然已經(jīng)真相大白，還請皇上治凜若之罪。但此事乃凜若一人所為，還請皇上不要牽連其他?！?br/>
見趙京淵陰鶩地直在原地，黑衣人雖有些膽顫心驚，卻還是壯了壯膽，進言道。
“皇上，此女既然已經(jīng)伏法，應該立即將她押入大牢。擇一日，將其斬首示眾。”
“況且，暗殺先皇如此重大之事絕非僅她一人之力便可完成。還請皇上徹查她的黨羽，還朝廷、也還昭南國一片純凈?！?br/>
話音剛落，凜若立即瞇了瞇眼，肅殺之氣瞬間漫在她的眼底，對著黑衣人的胸膛便是重重一掌。
“皇上自有定奪，需要你在這兒愚昧無知地聒噪嗎？”
透著寒氣的話語直逼黑衣人的心，明明她只是一個女子，但強大的氣場卻讓他再也說不出話。
甚至是，不敢說話。
他默默地閉上嘴，低頭不語。
“先皇趙旭章，雖居九五至尊，卻暴虐成性，驕奢淫逸。對待朝臣，處處防范；對待百姓，罔之不顧；對待愛人，更是極盡殘忍！如此大奸大惡之人，有何殺不得？”
“如今太平盛世，君臣上下一心，百姓安居樂業(yè)，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偷偷躲著笑！我凜若雖為罪民，卻結(jié)束了昭南國混亂不堪的局面。你們有什么資格質(zhì)問我？”
“我已伏法認罪，依據(jù)昭南國的典刑，我理應判處死罪。但如果你們不相信我僅一己之力便能殺了趙旭章，大可一試！看看你們的命，是不是比趙旭章的命更硬！”
直到凜若的尾音徹底消失，眾多黑衣人才從她的話中驚醒。
她說的沒錯，她結(jié)束了昭南國混亂割據(jù)的局面，帶來了太平盛世。倘若不是趙旭章身份特殊，她理應是昭南國的功臣。
是他們執(zhí)著于她的過錯。
過了許久，趙京淵嘆了口氣，緩緩開口道：“倘若不是發(fā)生了此事，朕真想留你在朕的身邊?！?br/>
聽到這里，凜若反而舒心一笑，言語倒也輕松了許多。
“聽皇上的語氣，倒是有了自己的決定?；噬喜槐厝绱藪鞈?，這是凜若應有的懲處?！?br/>
這一次，沒有人再冷言冷語地嘲諷。所有人都肅然起敬，甚至對臨近死期的凜若感到深深的同情。
她不該死！
“朕知道，你無畏死亡，但朕必須要給昭南國、給朝廷一個交代。朕只能……”
還未等趙京淵說完，凜若便笑著回應道：“一命換一命，這是應該的。凜若還要感謝皇上，讓我多活了這么長時間?！?br/>
看著凜若臉上明媚的笑顏，趙京淵的心里五味雜陳。親自下旨處她極刑，他的心里也在滴血。
但于凜若而言，她反而輕松了許多。反正時日不多，倒也不會讓寧跡恒看到自己憔悴枯槁的模樣。
她……
終究是等不到那場婚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