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東方微白，雞方打鳴，世安別好腰刀，騎上瘦馬，唐海復(fù)又叮囑一番，約好磁州城驛館等候。
世安走后，黃依、王化、薛濤、詹平、李杰、吳飛六人領(lǐng)著五十二名衛(wèi)隊，抬著唐海南下，繞過邯鄲城，經(jīng)武安、伯延、大社、林壇、光祿等地，來到磁州北郊。
一路上但見軍士往來巡邏，百姓驚慌不寧，唐海攔住一隊巡邏軍士詢問道：“兄弟，河北之地盡歸大順，你們?yōu)楹芜@般頻繁巡邏，莫非還有戰(zhàn)事不成？”
那為首軍士見唐海雖躺在擔(dān)架上，卻氣度不凡，問道：“你是何人？探聽這事干什么？”
唐海出示破邪劍道：“我是制將軍唐海?！?br/>
那為首軍士慌忙下馬跪拜，口稱：“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望將軍恕罪?！?br/>
唐海道：“小兄弟請起?！?br/>
那軍士道：“自從吳三桂降而復(fù)反后，河南不少明朝降將也反了，河北各地那些明朝狗官一個個蠢蠢欲動，我等奉命巡邏，嚴(yán)加管束原明降官和前朝大戶豪強?！?br/>
唐海正色問道：“兄弟，吳三桂反復(fù)無常，你以為我大順朝該如何應(yīng)對？”
那軍士道：“那還用說，當(dāng)然要討伐他了，這廝自尋死路，也怨不得別人?！?br/>
巡邏軍士走后，唐海心神不寧，暗想：“大王雖是英雄，卻常意氣用事，麾下諸將少有遠見者，值此生死存亡關(guān)鍵時刻，稍一不慎，必然招致生靈涂炭，前程毀亡，但愿大王能采納我的陰陽二計，千萬不要聽任眾將呈匹夫之勇而東伐吳三桂。
眾人入了磁州城，住進驛館，黃依請來大夫為唐海復(fù)診，大夫又開了些藥，囑咐靜休。
2
磁州守將白旺聞知制將軍唐海來了，知道他是大順王李自成御封的監(jiān)軍，江湖上人稱“盜跖”，手持破邪劍，專斬為非作歹者，急忙召集麾下眾將整頓軍紀(jì)，重申法度，而后才來驛館造訪。
“唐海辭官回鄉(xiāng)，乃一介草民，怎敢驚動白將軍。”
“唐將軍人在江湖則威震豪強，高舉義旗則驚煞明廷，白旺仰慕已久，早有拜訪之意，只恨無緣，今將軍幸來磁州，白旺豈有不訪之理？”
“多謝白將軍?！?br/>
“怎么，唐將軍身體有傷？”白旺見唐海面容憔悴，桌上有一湯碗，碗中尚有藥渣，遂問道。
“實不相瞞，唐海與衛(wèi)隊行至順德府，在五指山下遭反我大順的百姓襲擊，他們自稱反義軍的義軍?！?br/>
“這幫刁民，焉敢無禮！”
唐海見白旺似乎見慣不怪，問道：“如此種情形，在磁州可有？”
白旺嘆息道：“唉，大順軍方來時，嚴(yán)懲貪官污吏和大戶豪強，分田土，散錢糧，百姓歡欣，跟我們親如一家，可時間久了，百姓欲壑難填，復(fù)對我們不滿起來。最近又因吳三桂降而再反，明廷官吏和那些大戶地主趁機扇動百姓鬧事，這中原大地看似平靜，實乃暗藏危機?！?br/>
唐海笑道：“百姓樸實，小康即安，千百年來，莫不如此。如今，百姓還是那個百姓，我們已不是那個我們，我們自己變了，怎能強求百姓不變？”
白旺一怔，尷尬笑道：“唐將軍說的是，只從大順立國以后，將士們確也長了些傲氣?！?br/>
唐海問道：“大王如何處置吳三桂一事，上頭可有消息？”
白旺道：“我們實不知情，不過，磁州以前的許多大地主造謠說，吳三桂扶持明朝太子朱慈烺為新君，大赦天下，凡擊殺義軍一人者，賞銀百兩，擒大順官員一人者，拜將封侯，搞得人心惶惶，幸而被我及時發(fā)覺，前日斬了七十多個為首的，現(xiàn)在磁州人心安定多了?！?br/>
唐海道：“將軍切記，打天下，自當(dāng)需要刀劍，可治天下，則需仁義，數(shù)千年來，百姓視官員為父母，哪一日我們這些當(dāng)官的能反過來，視百姓為父母，則必天下大同?！?br/>
白旺聽了，強做笑顏道：“唐將軍獨有見解，白旺佩服！”
嗣后數(shù)日，白旺每每宴請，日日酒席，一擺就是五六桌，雞鴨魚肉，應(yīng)有盡有。這日又請，唐海過意不去，乃道：“將軍公務(wù)繁忙，唐海滋擾日久，甚是不安，驛館柴房里茶飯俱全，唐海與眾衛(wèi)士就在那兒吃些便了，萬不敢攪擾?！?br/>
白旺不依，道：“唐將軍說哪里話，當(dāng)年江湖上的盜跖，讓白旺甚是敬仰，如今我們又同為大順之臣，早晚陪酒，理該如此。況且，過幾日洪將軍從北京回來，你們又要啟程前往大巴山了，以后不知何日才能相見。”白旺二話不說，硬讓新任的驛承韋鑫在大堂擺上幾桌酒宴，強拉唐海入席。眾衛(wèi)士見唐海坐了，也都笑嘻嘻地入座，俱贊白旺仗義。
“將軍，關(guān)于吳三桂之事，京城方面可有消息？”唐?？偸菗?dān)心大順王李自成一時意氣誤了千秋大事，忍不住又問了起來。
白旺呵呵笑道：“正規(guī)的消息倒是沒有，不過，聽說大王正在準(zhǔn)備登基，我猜，大王定然會采納唐將軍的陰陽二計?！?br/>
唐海聽了，稍稍舒心了一些，復(fù)問：“上面可有什么少殺慎殺的軍令下來？”
白旺道：“有，說是要善待降將，禁殺禁掠?！?br/>
唐海道：“如是最好?！?br/>
3
在驛館里靜養(yǎng)了十余日，這日早晨起來，唐海身心舒暢，微微活動一下，并未感覺不適，喜道：“我傷痊愈，今日去外面走走?！?br/>
黃依、詹平等聽了，大喜，王化道：“聽說城西三十里處有賀蘭山，風(fēng)景秀麗，將軍素喜山水，何不一游？”
唐海道：“岳飛有詞寫道：‘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壯士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湃酥鞠虿环?，我既來此，是該去游賞一番?！?br/>
薛濤道：“今日天氣正好?！?br/>
唐海道：“黃依，你去找驛承借五六匹馬來?！?br/>
黃依道：“好，我這就去。”
不一會，驛承韋鑫急急忙忙地趕來，黃依隨在后面，韋鑫道：“將軍要去賀蘭山？”
唐海道：“我傷已愈，在驛館里悶了這許多時日，想出去吐吐氣，還望韋鑫兄弟調(diào)度幾匹好馬?！?br/>
韋鑫笑道：“將軍傷愈，可喜可賀，將軍既要出城，小人自當(dāng)安排妥當(dāng)，無須操心，待小人準(zhǔn)備一些干糧和水，再派幾個精干驛卒隨行伺候。”
唐海道：“不可不可，不要說我現(xiàn)在好好的，就算有傷在身，也有這么多衛(wèi)士照顧，哪能麻煩韋鑫兄弟?！?br/>
韋鑫堅持道：“莫要說將軍乃我大順朝功臣，就憑威震江湖的盜跖這個名號，韋鑫亦傾心拜服，能隨將軍左右，實屬韋鑫之福?！?br/>
唐海見說，笑道：“既如此，有勞了?！?br/>
韋鑫道：“將軍稍等，我這就去準(zhǔn)備馬匹?！?br/>
“這驛承做事好細，我們?nèi)ネ嬉惶?，他也要報與白旺將軍知曉，”看著韋鑫匆匆離去的背影，黃依笑著說道。
唐海問道：“你怎知他要報與白將軍。”
黃依道：“剛才我去找他，說明借馬之意時，他就吩咐手下的人去報白將軍了?！?br/>
唐海笑道：“白將軍太照顧我唐海了！”
韋鑫備好食物和水，牽來馬匹，帶了四個人，唐海也帶上黃依、薛濤、王化、李杰，一行十人縱馬西去，到了賀蘭山下，但見此山高約數(shù)十丈，多由鵝卵石堆成，蜿蜒十余里，雖無靈峰幽壑，卻也碎玉平鋪，積雪凝素。
十人下馬徒步，走了一程，見山間人家炊煙裊裊，山上農(nóng)夫勤耕稼穡，李杰私語黃依、薛濤、王化道：“此景象與我家頗似，此時此刻，想來爹爹定在山上耕作，娘親定在家里做飯，日后受了大王賞賜，我必讓二老安心享福，絕不叫他們再受苦累了。”黃依、薛濤、王化亦道：“說的是，我們回去，亦當(dāng)好好孝敬父母，再不讓他們受累受苦?！?br/>
唐海聽了，暗自心痛，行道一處人家前，那農(nóng)家夫婦正要出門，妻子笑道：“你們哪來的人，到此作甚？”唐海道：“我們是過路人，見此山景致好，特來游玩?！逼拮庸Φ溃骸澳氵@人好奇怪，這山普普通通有什么好看的！”丈夫道：“你知道什么，他們城里人不務(wù)稼穡，整日里無所事事，不來山里動動筋骨，豈不閑出病來！”二人邊說邊鎖了門，扛著農(nóng)具下山去了。
黃依等人累了，坐在這農(nóng)家院前吃著食物，唐海獨步來到一大石前，韋鑫雖也疲敝，但不敢遠離唐海，也只得跟了過去。
唐海想起以往和兄弟們在一起時風(fēng)風(fēng)光光，今日卻孤獨一人在這賀蘭山上遭受農(nóng)夫揶揄，頓感失落，一時愁緒涌起，從地下?lián)炝艘活w紅石子，在青崖上題詩道：
千軍殺伐千里外，百戰(zhàn)勇士百年歸。
滿身榮耀無人識，一堆功名一堆灰。
題畢，嘻嘻哈哈地自笑起來，韋鑫將一壺酒送至唐海跟前，勸慰道：“將軍為大順朝立下汗馬功勞，戰(zhàn)功累累，日后定會名垂青史?！?br/>
唐海接來酒壺，咕嚕咕嚕地痛喝了個底朝天，將嘴一抹，嘿嘿笑道：“青史？青史是什么東西？”韋鑫驚愕不能答，唐海自言自語道：“是了，我今雖是一介平民，但畢竟是個歸隱候，將來的史家在下筆時，必不漏我?！睆?fù)寫道：
鴻鵠志成千秋恨，黃龍夢留萬年空。
且借杜康一夜醉，長眠煙凌畫像中。
寫罷，將石子一丟，也不登山了，大笑著朝山下走去。
4
入夜，磁州城沉寂如死。
韋鑫安頓好唐海等五十九人時已是子時，累得身心俱疲，倒在床上，伸了個懶腰，頓感舒暢了許多。
雖然尚未漱洗，但韋鑫已經(jīng)懶得爬起來了，躺著躺著，一會兒就入了夢鄉(xiāng)，輕輕地打起呼嚕來。
忽而，一條黑影破窗而入。
韋鑫乃水富縣兩碗鎮(zhèn)人，跟隨白旺起事多年，深受器重，白旺每每有心腹之事，都會跟韋鑫商議。東征西討的戰(zhàn)斗歲月，養(yǎng)成了韋鑫果斷剛毅又謹(jǐn)小慎微的性格。
“誰？”韋鑫警惕性極高，雖已睡著，但來者雙腳落地的細微聲音依然驚醒了這位久經(jīng)殺伐的義軍將士。
黑影撤下面紗，大方地來到桌邊坐下，一邊倒水喝一邊陰沉地問道：“他有什么異常？”
“你是？”韋鑫方才有些緊張，以為來者是殘明刺客，因為最近常有忠于明朝的刺客暗殺大順官員，現(xiàn)在見他并無惡意，這才放下心來。
“將軍急需知道他的一舉一動，卻一天不見你的回報，特命我來問你是何緣故?！?br/>
韋鑫歉意地道：“他今日去了賀蘭山，開始時尚笑意盈盈，后來不知何故突然愁悶起來，一連題了兩首愁詩，這一程我一直陪著他，走了十幾里的山路，末將回到驛館時腰酸腿疼困乏極了，又見天色太晚，怕打攪將軍休息，因此未報?！表f鑫走到門邊，輕輕推開門往外張望了一下，見無人，這才湊近來人輕聲道：“唐海一舉一動全在我掌握之中，請白將軍放心?！?br/>
來人聽了，站起來，復(fù)蒙上面紗：“太好了，既如此，我這就回去復(fù)命，免得將軍牽掛?！?br/>
5
“韋鑫兄弟家眷可在城中？”次日一早，韋鑫陪唐海用膳過后，二人正飲著茶閑聊，唐海隨意問道。
“小人的家眷一直住在水富縣老家，小人上個月才將他們接來，現(xiàn)在城內(nèi)西市街暫住?！?br/>
“令尊、令堂都來了？”
“是，連同賤內(nèi)，兒女一共五口人都住在那兒?！?br/>
唐海輕輕掂了掂裝錢的褡褳，里面發(fā)出銀子相互碰撞的當(dāng)當(dāng)聲來，遂笑道：“既是長輩在此，唐海當(dāng)去拜訪，走，兄弟，我們飯后無事，正好出去閑步?！?br/>
韋鑫道：“家父家母都是鄉(xiāng)里干活的粗人，豈敢勞動將軍！”
“看你說的，承蒙韋鑫兄弟多日來盛情款待，你我雖是初次相識，卻勝如兄弟，兄弟父母在此，唐海豈能失禮？”唐海說完即喝干杯內(nèi)的茶水，站起來就往外走。
韋鑫見唐海帶了許多銀子，猜想他會贈賜自己家人一些，心中暗喜，遂也不叫隨從，獨自一人帶唐海上街。
二人轉(zhuǎn)來轉(zhuǎn)去，來到一棟房子前，韋鑫上前敲門，一女子開門來迎，韋鑫道：“這是唐將軍。”又對唐海道：“山荊娥兒?！?br/>
唐海與娥兒見了禮，又進屋見了韋父、韋母、韋鑫一雙兒女等人。眾人落座，寒暄幾句后，唐海摸出幾錠銀子交與韋父道：“伯父伯母初來磁州，定然需要安家資費，我與韋鑫乃兄弟，這點銀子權(quán)當(dāng)晚輩孝敬伯父伯母，雖然少了些，請務(wù)必收下?！?br/>
韋鑫父母都是鄉(xiāng)村來的莊稼漢，從來沒見過這么大的銀錠，一時不知如何是好，眼睛直直地看著兒子。韋鑫推說道：“將軍能來看看家父家母已是小人莫大的榮幸了，今又送如此大禮，小人安敢擅收？”
唐海笑道：“你我乃兄弟，這是我送給伯父伯母的，你怎能說不收？”唐海硬將銀子推到韋父跟前。韋鑫大喜，朝父親點了點頭，韋父見兒子同意了，這才小心翼翼地收下。
“伯父、伯母，賢弟妹，你們自忙去吧，我與韋鑫兄弟有要事相商，須單獨說一會話?！?br/>
韋父、韋母、韋妻見說，知趣地帶著孩子回房去了。
韋鑫暗想，唐海有什么要事要跟我談？
“咳、咳、咳，”唐?？人粤藥茁暎笮柕溃骸靶值?，問你個事，白將軍讓你日夜監(jiān)視我，所為何事？”
韋鑫吃了一驚，尷尬地否認道：“監(jiān)視？哪有的事?！焙雎犚姳澈髠鱽砟_步聲，回頭一看，只見黃依、王化、詹平、李杰、吳飛、薛濤六人一擁而進，六人腰間俱懸著一把明晃晃的尖刀。
“?。繉④?，你這是要干什么？”韋鑫受嚇不小，驚問唐海。
唐海淡淡言道：“我先問的你?！?br/>
早聞唐海精明過人，江湖人稱盜跖，出手兇狠，多少豪強和貪官都死于他手，今日總算是見到他的手段了。只是，自己奉白旺之命監(jiān)視他，此事何等絕密，他安能知曉？
韋鑫也是九死一生趟過來的人，對死并不懼怕，但是死之前，總得弄個明白，不能做糊涂鬼。
“監(jiān)視？誰監(jiān)視你了？將軍若能說個清楚，韋鑫死而無憾?！?br/>
黃依冷笑道：“昨晚你還親口對我說：‘唐海一舉一動全在我掌握之中，請白將軍放心?！趺?，就忘記了？”
韋鑫大驚失色：“昨晚的人是你？”夜間黑暗，韋鑫并未看清來人的模樣，沒想到竟然會事唐海派來的人。韋鑫大惑不解，問唐海道：“你，你怎會派人詐我？”
唐海道：“實不相瞞，這十余日來百旺和你頗為熱情，唐海甚是感激，可昨日我要去賀蘭山玩，你卻托人報給白旺，此事耐人尋味?；叵肫疬@些時日，我行動不便，每讓黃依他們上街買些小物時，你都派人同行，如此周到的關(guān)懷，不禁讓人生疑。還有，昨日在賀蘭山上，天氣炎熱，你解開了上衣，我見你身上有多處刀傷，猜想你應(yīng)是久經(jīng)沙場的老將，像你這樣的有功戰(zhàn)將，怎可能只當(dāng)一個小小的驛承？而且，你跟白旺在一起時，言談舉止頗為隨意，你一個小小的驛承，怎可能跟堂堂果毅將軍如此親密？我猜，你定是他的副將或參將什么的，只是因我來了，他才派你前來做驛承，方便你監(jiān)視我。思索再三，我令黃依深夜竄入房內(nèi)詐你，沒想到你和白旺果然明里是光明人，暗里是齷蹉鬼，于是，我命他們六人半夜翻墻而出，藏在驛館對面的旅館里，今晨我二人從驛館來時，他們一路尾隨而至?！?br/>
“你太精明了，怪不得江湖上那么多豪杰死于你手，唐海，素聞你殺人極有原則，論善惡不論恩仇、論是非不論利害，是真正的好男兒，怎么，今日要對我全家下手么？”
“唐海怎會殺無辜之人？我只是想問問你，你們監(jiān)視我所為何事，你若是惡人，對我懷有惡意，必不敢說出真相，唐海無奈，只得殺了你，你若是善輩，對我并無歹心，自然會全告訴我，我殺你干什么？”
見韋鑫低首沉默，游移不定，唐海復(fù)道：“我若殺了你，絕不害你一家老小，不過，如今世道仍不太平，家小沒了你這主心骨，在此亂世之中，或被他人殺害，或遭淫人**，這個，唐?？杀２涣怂麄兣叮 ?br/>
韋鑫聽了，驚出一身冷汗，自己死了不妨事，只是連累老父老母和妻子兒女，于是拜道：“將軍，韋鑫雖然齷蹉，卻無罪過，這些全是白將軍的安排，韋鑫只是奉命行事?！?br/>
唐海起身還禮，正色道：“但求韋鑫兄弟將實情告于唐海，唐海絕不為難你。”
二人坐下，韋鑫道：“不錯，韋鑫乃白將軍麾下副將，白將軍本也敬重將軍，只因?qū)④娬f什么‘百姓還是那個百姓，我們已不是那個我們，我們自己變了，怎能強求百姓不變？’此話有映射我大順朝之意，白將軍懷疑將軍已背叛大王，此次離京，另有圖謀，所以，他一邊命我假扮驛承監(jiān)視將軍，一邊寫了奏折火速送往北京等待大王密旨?！?br/>
“也就是說，大王如密令斬我，你們就斬我，大王密令不追究我失言之罪，你們就放我走？”
“正是?！?br/>
“按算，大王如果有令傳來，這一兩日也該到了吧?！?br/>
“不錯，依路程計算，今明兩日應(yīng)該就有消息，將軍今日可帶眾衛(wèi)士離開磁州，我絕不阻攔，只求將軍饒過家小。韋鑫不孝，好不容易推翻了明朝，正準(zhǔn)備將老父老母接出來享幾天?！表f鑫哀求中帶有哽咽之聲。
唐海道：“離開？唐海豈是避刀畏劍之徒，我倒要看看大王如何處置我，韋鑫，密旨來了，你先給我看看如何？看了密旨，我自有主張，絕不連累于你?！?br/>
韋鑫道：“只要將軍不傷害我家老小，韋鑫遵命就是。”
“多謝韋鑫兄弟，你若守信，唐海也決不食言?！?br/>
韋鑫叫來父母道：“爹，娘，最近城內(nèi)較亂，你們休要上街，這幾位軍士權(quán)且留在家里保護你們，你們需要什么物品，都讓他們出去買來?！?br/>
韋父驚問道：“出了什么大事？”
唐海笑道：“也沒什么，只是這兩天有惡賊搗亂，過兩三天就好了，你們一切都聽他們六人的安排就是。”
交代完畢，二人笑呵呵地離開，走至無人處時，韋鑫笑問：“將軍，你一個人隨我出來，不怕我反悔？”
唐海哈哈笑道：“怕什么，唐海爛命一條！再說了，大王親口許我歸隱，定不會責(zé)怪我失言之罪，說不定反會訓(xùn)斥他白旺小題大做，無事生非，大王指令未達之前，我依舊是堂堂地制將軍，歸隱候，他白旺敢動我？你韋鑫敢動我？”
韋鑫聞之，驚悚萬分，這個盜跖著實可怕，現(xiàn)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大王下旨不予追究此事，那樣，此事就當(dāng)沒有發(fā)生過一樣，眾人皆大歡喜，否則，必將引來一番血腥廝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