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國公府,張媽媽將屋子里伺候的丫鬟都打發(fā)下去,將一碗燕窩粥奉上來,說了不少好話,看自家小姐心情還不錯的時候才小心翼翼地開口。
“姑娘,衛(wèi)六姑娘那邊有消息了?!?br/>
榮秀蘭聞言眼睛一亮,急忙追問,“快說,成功了嗎?”
張媽媽低著頭小心地回道,“成是成了,那衛(wèi)六小姐果真落水,一頭栽進了那冰窟窿里了,據(jù)說救上來的時候嘴唇都紫了?!?br/>
榮秀蘭立時大喜,“可有探到大夫怎么說?”她要的可從來不是一個小小的教訓而已,而是徹底毀了對方。在她看來,衛(wèi)明沅毀了她容貌,她就要毀了她的底子。她不好嫁了,她也別想嫁好。
張媽媽是榮秀蘭的奶娘,她什么性子,這次這么做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再清楚不過,更不要說這次替小姐辦事的還是她在府外的小子通哥兒。但正因為知道得太清楚,此時的臉色便有些為難了。
榮秀蘭看出來了,急忙催她,“快說!”
張媽媽無奈,只好將她家小子傳進來的消息都說了出來。
“衛(wèi)府在梅花山下的莊子自打衛(wèi)六姑娘落水便緊閉著,賣他消息的車夫也被揪出來了,通哥兒也打探不出具體大夫怎么說的。不過,沒兩日,衛(wèi)府便開門迎客了,寧王是頭一個登門去探病的,傳出來的消息說是衛(wèi)六小姐救起來快,身子骨也強健,只是得了風寒,不影響……底子,調(diào)養(yǎng)一段時日就能好起來。”
榮秀蘭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卻又有些不信,“這消息是衛(wèi)府傳出來的?那可未必是真,畢竟衛(wèi)六如果真出了事,可就是丑事了,他們還不得瞞著?你且說說,那寧王從衛(wèi)府出來時是什么情形,可有動怒?衛(wèi)府中人是不是給他賠笑臉?”
張媽媽的額角沁出了冷汗,卻又不敢抹,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回道,“姑娘,關于衛(wèi)六小姐的這些話就是從寧王府的下人那里打聽來的,聽說寧王對衛(wèi)姑娘很是關懷。”
榮秀蘭雖然心知這消息既然是從寧王府中流出來的,便是真的了,畢竟以寧王之尊,沒有必要為衛(wèi)明沅遮掩著??傻降撞凰佬?,她咬牙切齒地恨恨道,“假的,肯定是假的,不是說衛(wèi)明沅是寧王的有緣人,可以保他性命無憂嘛,寧王肯定是因為不能放棄她,又怕丟面子才替她遮掩的!等著吧,她即便進得了寧王府,若是生不出孩子,寧王又活不了命的話,看她還怎么恣意下去!”
張媽媽偷偷抹了把汗,哆嗦著開口,“姑娘慎言,小心被人聽去了,寧王爺可不是咱們得罪得起的。”
榮秀蘭虎目一瞪,頓時把氣撒在張媽媽頭上,“怕什么,這是我閨房,你不傳出去,還能讓第三個人知道了?媽媽之前不是向我保證萬無一失嗎?看通哥辦這事,我可不放心求母親給他安排事做?!?br/>
張媽媽頓時慌了,又是賭咒發(fā)誓,又是表忠心,好說歹說才把她家小姐勸平和了,至于兒子的差事,目前是沒有辦法了,只能等過些時候小姐不生氣了再提。
榮秀蘭曉得以后倚仗張媽媽和他兒子周通的事還有許多,因而沒有拿他們怎樣,這次不成,那就第二次第三次,她就不信了,衛(wèi)明沅能一直這么幸運!
只可惜,她等不到看衛(wèi)明沅笑話,自個就先倒霉了。
寧王這人,性子算不得好,喜歡走極端,若要對一個人好,那就是百分之一百,當然,對方的真心也要百分之一百,不能摻一點假,同樣的,若要搞打擊報復,那就將人打擊得徹底翻不了身。他既開口將榮秀蘭作為衛(wèi)明沅的生辰禮,那就不僅僅是一個消息而已。
而打擊報復,他喜歡以牙還牙,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方式簡單粗暴。
于是榮秀蘭在經(jīng)過自家花園的池子時,腿窩一疼,也一頭栽進了池子里頭,正想大呼救命呢,便見隨身伺候的丫鬟柳綠來不及發(fā)出一點聲響被不知何處來的一枚石子擊中了太陽穴,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榮秀蘭頓時嚇得忘了反應,回過神來時才發(fā)現(xiàn)腳下有東西一直扯著她,一直將她往水深的地方帶,她慌得四處撲騰,用腳踢用手抓,可就是掙脫不了,恐慌頓時襲上心頭,想要叫喊,卻因為恐慌而喊不出聲來。
一直潛伏在池子底下的暗衛(wèi)影八直到榮秀蘭奄奄一息昏死過去時才將人扔回岸上,從靴子里抽出削鐵如泥的匕首來,唰唰幾下將榮秀蘭的一頭秀盡數(shù)割去,不留一點,才滿意地幾個起落離開原地。
榮秀蘭許久之后才被發(fā)現(xiàn),李氏急得拿榮國公的牌子請了太醫(yī)院的太醫(yī)來,忙里忙外的李氏卻沒有發(fā)現(xiàn)張媽媽的不見蹤影,待后來女兒哭訴一定是衛(wèi)明沅知道了,尋上來報復,找張媽媽來問話,才發(fā)現(xiàn)的。
“娘,她知道了,她一定是知道我干的,她這是尋仇,女兒的頭發(fā),女兒的未來,沒了,全都沒了!”醒過來的榮秀蘭聽聞自己曾經(jīng)想在衛(wèi)明沅身上做的事全都報應在自個身上時,頓時瘋了,狀若癲狂。
李氏早已將屋子里伺候的人都打發(fā)下去了,此時聽了忙追問她背著自個做了什么,惹來這樣的報復。
榮秀蘭形容呆滯地喃喃道,“是衛(wèi)明沅,我讓奶娘家的通哥幫我設計讓她落下冰水里,想讓她從此壞了底子,憑什么我過不好了,她害我如此卻能逍遙自在?女兒不甘啊!娘,有人害我,水里有人拉著我不讓我上岸,還有柳綠,柳綠也死了!”她覺得柳綠怕也是兇多吉少。
柳綠雖然還昏著,卻沒有性命之憂,但想來這事過后,李氏也不會讓她好過了。
不過,此時李氏更關注的是發(fā)生在女兒身上的事,于是馬上去喚張媽媽來問個清楚,卻不曾想張媽媽人間蒸發(fā),又派人去尋周通來,也同樣撲了個空。
毋需想,這兩人肯定是落在對方手里了。
和榮秀蘭一樣,李氏也認為今日發(fā)生在女兒身上的事是衛(wèi)家人做的,目的是為了替衛(wèi)明沅出氣,因為她實在想不出在京城里有誰和女兒有這么大的仇恨,而衛(wèi)國公府正好武將出身,府上多的是能人,有的是能力避過府里的侍衛(wèi)將女兒悄無聲息地害了。上回衛(wèi)明沅換的那套衣服,她不也猜測是隱藏在暗處的護衛(wèi)做的嗎?她相信衛(wèi)國公府有這樣的手段。
可她即便對自個的猜測深信不疑又有何用?她畢竟沒有證據(jù),相反,女兒害人的證據(jù)被對方握在手里,她這邊只是無憑無據(jù)的猜測,即便鬧大了,落在旁人眼里也只會是無理取鬧和隨意攀咬。若衛(wèi)府將女兒曾經(jīng)的罪行披露,世人即便有所懷疑,甚至因為女兒的弱勢同情一二,卻不會為了他們得罪衛(wèi)國公府和寧王府,只會說一句“惡有惡報”,總之,這個仇,他們不能報,這個啞巴虧,只能自己吞了。
仇既不能報,女兒這樣便只能是失足落水了,可沒了的頭發(fā)卻不好解釋,這明顯不是落水就能解釋得通的,雖說今日看見女兒光頭的人都已經(jīng)被她控制起來了,可府上發(fā)生這么大的事,老爺散值回來不會不來看一眼,到時她又該如何解釋?
李氏絞盡腦汁想要瞞天過海的時候,卻不知得了消息,提前散值往家里趕的榮國公被車夫帶到了一處偏僻的宅子里,綁在屏風后頭清清楚楚地聽見綁他來的人對張媽媽和周通的審訊。
謀害皇家的準王妃,這是何等大罪,榮進差點被嚇尿,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等著來人給他松綁,然后將屏風撤了,讓他看清了昏迷在地生死不知的張媽媽母子倆,看著他們被夾得血肉模糊的十指,榮進的耳邊仿佛還能聽到他們方才的痛呼求饒之聲。
戴著面具的影八邪笑一下,伸手拂了拂榮國公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聲音沙啞地開口道,“相信榮國公回府之后曉得該如何做了?”
榮進僵立在地,不敢反抗,也不敢問對方是誰,不用猜也知道,不外乎是衛(wèi)國公府的人或是寧王府的人,寧王只是個閑散王爺,這事多半是衛(wèi)國公派人做的。盡管心里暗恨對方的目無法紀,不把同為國公的自己看在眼里,卻丁點法子也沒有。
這事他榮國公府不占理,即便求到宮里的貴嬪娘娘跟前也討不到說法,而且,還是那句話,他沒有證據(jù)證明是衛(wèi)國公府所為。更遑論此事若傳出去,不僅二女兒的名聲徹底毀了,還會牽連宮里的長女,棄車保帥的事,即便窩囊如榮進,也懂得此時該如何選擇。
李氏最終按著兩個丫鬟,削了她們的頭發(fā)來個女兒做了個假發(fā)戴著,企圖先把老爺糊弄過去,誰料榮進剛到府就直沖女兒的閨房來興師問罪,推搡間假發(fā)掉落,嚇了榮進一跳的同時,終于明白綁他之人所說的“知曉該如何做”是什么意思。
于是不顧榮秀蘭猶在病中,不顧李氏的哭嚎阻攔,第一次強硬起來二話不說將送去了京郊的清心庵“落發(fā)”為尼。對外宣稱是榮秀蘭得了急癥,藥石無靈,此番乃無奈之舉,希望佛祖憐憫,給她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