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勸和做什么?遲到半天還有道理了?反正一個mv,耽誤一兩天沒啥大不了的。今天我請你們攝制組去龍紋海鮮大酒樓吃飯,安撫一下大家等一早上怒火。明天你們再繼續(xù)拍吧。”
“鮑魚龍蝦隨便點嗎?”
“是啊,不然去吃海鮮做什么?”
“那我真去了啊,正好劇組的盒飯還沒來呢。吃完飯我就回家睡午覺了啊。”
“上次見你都有黑眼圈了,好好睡一覺是應該的。”
掛了電話,林躍將手機扔回給經(jīng)紀人,然后拍了拍手高聲道:“大家今天白忙了一早上辛苦了!文總說請大家去龍紋海鮮大酒樓,鮑魚龍蝦隨便點!收工!走人!”
“哦——龍紋海鮮……我們沒聽錯吧?人均消費都上千的!”
“真的什么都可以點嗎?”
“當然是真的,你們見過林導開玩笑嗎?”
“那林導——去一趟龍紋海鮮吃完飯都得兩點多吧,咱們還回來繼續(xù)拍攝嗎?”
“回家補眠吧。明天再拍?!绷周S擺了擺手。
頓時整個劇組又開始忙著收拾家伙。
衛(wèi)孜的經(jīng)紀人呆愣在原處,分不清是什么狀況。
工作人員來來往往,任憑他衛(wèi)孜仰著腦袋多么高傲,不過空氣而已。
許疏影站在衛(wèi)孜的面前,本欲開口說些什么,最終還是嘆了一口氣。
整個劇組浩浩蕩蕩去到了龍紋海鮮大酒樓。一開始大家還不敢放開點菜,林躍直接接過菜單,把龍蝦、鮑魚之類的全部點了一遍,外加一句“每桌都一樣”,眾人歡呼了起來。
這點錢對于文靜南來說不過九牛一毛。
大家吃的酣暢淋漓。
與林躍同桌的許疏影卻沒吃幾口,猶豫了半天,她還是忍不住開口問:“林導,您真的會和上層溝通把衛(wèi)孜給換掉嗎?”
許疏影這么一說,撈起胳膊夾菜的眾人下意識都頓住了。
副導演趕緊上前敬酒,“疏影,談那個煞風景的家伙做什么?就算林導不換他,皇都唱片經(jīng)得起他這么折騰?”
林躍的手指推拒了副導演,對許疏影安撫式地一笑,“之前我想過要換掉他,但是聽過他的歌之后,我就再沒動過這個想法了。”
“???為什么?”副導演驚訝了,其他人也都紛紛望了過來。
“衛(wèi)孜唱歌的時候是很認真的,我說的認真并不僅僅局限于唱功,而是在感情方面。這個孩子的感情其實是很豐富的,他能以唱歌的形式表現(xiàn)出來,卻不知道如何以表情還有動作來體現(xiàn)。我猜他從小到大都沒有怎么經(jīng)歷過失敗,包括他在皇都唱片成為一線歌手。所以當他面對未知領域的時候,他的本能就是逃避。用囂張跋扈來掩蓋自己的不安。他沒辦法入戲,最根本的原因并不在于他自己。”
“哈?因為他沒去學過演戲?”副導演問。
林躍搖了搖頭,“因為我沒有引導他。”
“林導,是不是文總對你施壓了???如果這頓海鮮是為了讓林導你妥協(xié),我們可就不吃了??!”攝影隊的第一個放下了筷子。
“吃!做什么不吃?我林躍這輩子都沒在文總那兒占到什么便宜,今天可是頭一遭!大家多吃一點,我從前在他那兒吃的虧才能回點本?!?br/>
“那林導干嘛替那小子說好話?!?br/>
“其實吧,這小子讓我想起了顧飛謙?!?br/>
“顧飛謙?據(jù)我所知顧飛謙可是視林導為恩師,尊重的不得了!瞧衛(wèi)孜那小子的吊樣,把他和顧飛謙放在一起,那不是給顧飛謙抹黑嗎?”
“顧飛謙第一次拍戲的時候,也和衛(wèi)孜一樣,不知道怎么走位,表情也特別僵硬,甚至還同手同腳?!?br/>
“那是顧飛謙??!還能同手同腳?”
“是啊,現(xiàn)在想想我都后悔當初怎么沒留個視頻紀念什么的。不過我對于顧飛謙卻比對衛(wèi)孜有耐心的多,又是分析劇本又是陪著他醞釀感情,他一個鏡頭拍二十遍我也沒對他高聲說過一句話。所以現(xiàn)在想來,對于衛(wèi)孜我是不負責任的。我沒有好好和他談過每一個鏡頭該怎么去演繹,甚至于他手足無措用驕傲來掩飾的時候,我也沒有靜下心來和他談過。這個孩子有其他人沒有的天賦,就是感情。從明天開始,我要做的就是把他能經(jīng)過歌曲展現(xiàn)出來的感情放到屏幕上,讓大家不只能聽見,還能看見?!?br/>
“林導……要是這小子還是不上道呢?”
“所以為了能讓他上道,希望大家伙的明天就對這個臭小子多忍耐一點。大家以德報怨,這家伙還好意思把尾巴翹到天上去?”林躍一番話令在場所有人都低下頭。
“林導這么說我就放心了。也許是我年紀比他大太多,如果換成年輕一點的小姑娘,衛(wèi)孜也許更容易入戲呢?!痹S疏影不好意思地一笑。
“也不能這么說吧,現(xiàn)在不都流行姐弟戀嗎?許疏影你也要加把勁啊,把最好的表情展現(xiàn)給衛(wèi)孜看,我就不相信這小子忍心看見情歌天后對他深情款款,他卻無動于衷?”
“被林導這么一說,我也在想要是帝天的影后洛萱出馬,說不定就能帶著他入戲了?!?br/>
“疏影,你有你自己的風韻,不需要去和洛萱比。在我看來這幾年洛萱的演技都已經(jīng)模式化了,表現(xiàn)出的東西未必有你動人。”
“林導,小心有人把這話告訴洛萱哦!”
“不怕不怕!當年我給她打開水的時候,她決計想不到有一天我能評論她的演技!”
眾人哈哈大笑起來。
門外,一個少年低著頭抿著唇,他的手指觸上門把手,卻遲遲沒有推開。
“衛(wèi)孜,你怎么還沒進去呢?華總說了,今天無論如何你都得進去給大家道歉??!”
“我不要進去?!毙l(wèi)孜咬著牙,聲音壓的很低。
“衛(wèi)孜,你都不是小孩子了。如果林導是皇都唱片的人,華總怎么也依著你。可他是帝天影業(yè)的?。×謱γ襟w說一句話,你還不得被寫臭了??!”
“他不會那么做?!?br/>
說完,衛(wèi)孜就轉身跑走了。經(jīng)紀人慌亂地跟在他的身后。
龍紋酒店對面是x-mall,巨大的led顯示屏正播放著米蘭時裝周的走秀。
所有男模中的唯一一個東方男子正迎面而來,神秘的風度冰冷的容顏令不少在街頭行走的年輕男女們停下了腳步。
衛(wèi)孜仰著頭,十分用力地看著顧飛謙轉身的瞬間。
經(jīng)紀人喘著氣在他身邊停下。
“衛(wèi)……孜……你怎么了?”
“……你說,顧飛謙是不是真的很出色?除了優(yōu)秀的外貌之外,他的演技也很出眾嗎?”
經(jīng)紀人嘆了口氣,“當初看《落雪》的時候,大家的評語是天然美少年,鮮少有人提起他的演技??催^《一觸即發(fā)》樣片的人,說明年顧飛謙很有可能和宋霜爭奪影帝的位置。華總看過林導的mv樣片,評語是顧飛謙的表情讓人心碎。他的演技……應該是很出色的吧?!?br/>
“那么我有可能和他一樣出色嗎?”衛(wèi)孜用希冀的眼神問。
“……這個……”經(jīng)紀人忽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當然會?!?br/>
清朗而成熟的聲音從他們身后響起,衛(wèi)孜回過頭來,看見一個風姿卓著的男子向他們走來。
唇角略微扯起,日光也跟著曲折。
“宋……宋霜?”經(jīng)紀人微微一愣,沒想到在大街上也能碰到演藝圈里的大腕!
“你是說……我也能成為顧飛謙?”衛(wèi)孜一臉驚訝,他沒想到能在這里偶遇宋霜。
“我沒有說你能成為顧飛謙,我說的是你能像他一樣出色?!?br/>
“啊?”衛(wèi)孜一副沒有聽明白的模樣。
“有人曾經(jīng)對林導說,顧飛謙有資質成為第二個宋霜。但是林導的回答是,顧飛謙就是顧飛謙,永遠不會成為第二個宋霜。”宋霜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眼睛里是毫不掩飾的贊賞。
衛(wèi)孜的瞳孔略微擴張,似乎在想象著林躍說這句話時的樣子。
“很有氣勢吧。在演藝圈里,不要想著成為第二個某某,而要成為更好的自己。所以小子,”宋霜的身體微微前傾,原本和煦的眼神里一陣寒光閃現(xiàn),如同刀鋒般壓迫著衛(wèi)孜的神經(jīng)線,隨時要將它們挑斷一般令人膽顫,“如果你沒有這樣的氣勢,就不要在這條路上浪費時間?!?br/>
衛(wèi)孜呆愣那里,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宋霜的背影早已遠去。
“衛(wèi)孜!早跟你說過不要和林導作對了!宋霜很欣賞林導眾人皆知!你一直給林導找麻煩,如果宋霜也跟華總說你不行的話說不定以后你連露臉的機會都沒了!”經(jīng)紀人急的跳腳。
拳頭緩緩握緊,衛(wèi)孜的目光中涌起莫名的力度,“我不會后退的!就算我很差勁!我沒有天賦!任何人都能把我比下去!我也絕對不后退!”
“衛(wèi)孜?”
“我不是第二個顧飛謙!我是衛(wèi)孜!”
第二天清早,當攝影隊剛根據(jù)光線調整好位置,衛(wèi)孜和他的經(jīng)紀人已經(jīng)走入了拍攝現(xiàn)場。
工作人員驚訝地彼此看了一眼。
“估計是被皇都唱片的文總給教訓了吧?!?br/>
“是啊,再牛逼的歌手也不能到導演那里擺譜啊!”
“好了,別再說了!小心太子爺給你臉色看。”
他們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衛(wèi)孜抿了抿唇,經(jīng)紀人趕緊安慰說:“只要你好好拍,他們會對你改觀的!”
“我要他們對我改觀做什么!”
衛(wèi)孜悶著聲,打開mv的劇本。
過了半個小時,林躍來到了片場,在工作人員的招呼聲和異樣的眼神中,他看見了衛(wèi)孜。
經(jīng)紀人又是上前說了一堆抱歉的話,林躍冷冷看了他一眼。
“沒有你縱容他,他能一直這么不懂事?”
經(jīng)紀人沒想到林躍說的這么直,不由得愣住。
林躍不再多言,站起身來示意開工。
仍舊從衛(wèi)孜在許疏影面前轉身而過的畫面開始。
雖然衛(wèi)孜表現(xiàn)的很認真,但是呈現(xiàn)在屏幕上的畫面仍舊有些慘不忍睹。
“這是僵尸走秀?”
一個服裝師嘀咕一聲,不知道怎么的其他人都聽見了,悶著聲笑了起來。
衛(wèi)孜看著大家的表情,一張臉更加白慘慘了,握緊了拳頭,想發(fā)怒卻硬生生憋了下來。
大家怕他又發(fā)少爺脾氣,互相使了個眼色又恢復了一本正經(jīng)工作的模樣。
“再來一遍!衛(wèi)孜,注意走位!許疏影,你的表情不夠到位,我都感覺不到你的依戀,更不要說衛(wèi)孜了!”
林躍雖然說的是許疏影,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因為衛(wèi)孜不入戲。
來來回回又拍了四遍,衛(wèi)孜的走位沒問題了,但是所謂悲傷的表情怎么看怎么猙獰。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仇恨許疏影,要將她挫骨揚灰呢!
一開始還會拿他的表演打趣的的工作人員,幾遍下來見衛(wèi)孜連哼都沒哼一聲,也就跟著嚴肅起來。
“先到這里,大家休息二十分鐘!”
林躍一發(fā)話,所有人都呼出一口氣來,否則一整個早晨不間斷就拍一個鏡頭,簡直就是鬼打墻。
衛(wèi)孜默不吭聲坐在樹蔭下,劇本攤在膝蓋上,完全沒有看下去的勁頭。
他望向林躍,發(fā)覺對方很淡定。
二十分鐘的休息過去的很快,衛(wèi)孜補好了妝再度來到了鏡頭前,單從他的臉上就能看出,他的壓力很大。
開拍之前,林躍終于把衛(wèi)孜叫了過去。
衛(wèi)孜來到林躍面前,難得地低下了自己的頭。
林躍把耳機遞了過去,衛(wèi)孜不明就以,林躍笑了笑:“聽聽看?!?br/>
是許疏影的《風的溫度》。
“閉上眼睛,現(xiàn)在想象這首歌不是許疏影唱的,是你唱的。待會兒面對許疏影的時候,你就在心里一邊唱著這首歌一邊轉身離去,特別是這句歌詞‘風的哀怨,沒有顏色’?!?br/>
衛(wèi)孜詫異地望著林躍。
林躍點了點頭,“其實許疏影的歌挺有味道的,她的嗓音在女歌手里面屬于暗啞低沉,如果換你來唱,不會這么哀怨,反而會更加決絕,痛會更激烈吧?!?br/>
“……你聽過我的歌?”
“當然聽過,不然怎么知道你的風格?其實mv不過是給歌曲配上場景罷了,要的不是你的表演,你不需要去在意自己的動作表情,當然走位還是不能錯的。最重要的是,你要進入這首歌里。衛(wèi)孜,不要把你面前的人當做許疏影。她其實不過是一陣風,來的時候撩撥了一切,去的時候又悄無聲息。唱著這首歌,轉過你的身。”
“這樣真的行嗎?”
“這樣當然行。”林躍點了點頭。
衛(wèi)孜茫然地來到許疏影的面前,林躍這一次沒喊“開始”而是“衛(wèi)孜,心里開始唱歌吧!”
眾人不明白林躍的意思,只是看見衛(wèi)孜望著許疏影,眉頭緩緩蹙成糾結的形狀,眼中似有一片盈亮。兩三秒之后,他別過頭去驟然轉身。攝像組跟著他行動的方向,他的表情如同飛向天空的孤鳥。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躍第一個站起身來鼓掌:“好——不錯!”
衛(wèi)孜驚訝地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林躍。
林躍朝他招了招手,“你自己回來看看畫面,這個才叫入戲!”
衛(wèi)孜來到屏幕前,少年的憂傷如同緩緩溪流,自然而然地流向四面八方。
“衛(wèi)孜,這個才是表演。當你自己清楚地知道你在演戲的時候,那不叫演戲?!绷周S的手掌拍在衛(wèi)孜的肩膀上,“表情不錯,和簡沁有的一拼。我想一想下一個鏡頭讓你唱什么歌好呢?不如就唱你那首《回聲》吧?!?br/>
“你聽過我的《回聲》?”衛(wèi)孜頓了頓。
“怎么,你以為導演就只看電影不聽歌的?”林躍揉了揉他的腦袋,“看不出你這個小鬼其實也有當演員的潛質?!?br/>
“這一定是你的客套話?!毙l(wèi)孜低著頭悶悶地說。
“我又不是皇都的導演,和華總不沾親帶故,而且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最討厭就是說客套話。不過衛(wèi)孜,有些話我只說一遍,不會再說第二遍?!?br/>
“什么?”衛(wèi)孜仰著頭問。
作者有話要說:文總揉揉衛(wèi)孜的腦袋:傻孩子,你還以為自己偶遇宋霜呢。
衛(wèi)孜:不是偶遇的嗎?
文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