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雪蓓打從回到宿舍開始,就沒斷過那爽朗放肆的笑聲,一只學霸活生生笑得似乎要腦積水。
嘲笑尹一銘這件事情,現(xiàn)在已經不僅僅是樂趣這么簡單了,它已經變成了一種無法抑制的本能反應。
班長大人幾個呼吸起落之間,肺的氣體容量就被耗盡了,必須強迫自己停下來補充氧氣。
“小尹同學真是太禁得住考驗了,那樣直挺挺地摔下椅子,連握拳的姿勢都沒有變,真是一塊好料,可以本色出演任意鬼片里面的受害者,不需要演技培訓?!?br/>
程雪蓓的嘲笑事業(yè)進行得太投入,額頭上都沁出了薄薄細細的汗水。
作為狼狽為奸沆瀣一氣的同伙兒,楊可沒有放過體現(xiàn)自己是班長大人一丘之貉的機會,乖巧地呈上折扇一柄。
班長大人道謝接過,唰啦一聲展開,手腕輕搖,生生晃出街邊地頭兒算命先生般的鄉(xiāng)土氣息。
“哎,感覺真是太疼了,太疼了,問世間慘為何物,請參照小尹蘑菇?!?br/>
程雪蓓雖然只是在陳述昨晚發(fā)生的事情,卻活活講出一種憶往昔崢嶸歲月稠的滄桑和憂傷.
楊可全程都在認真聆聽并專心微笑,連最愛的溜溜梅都沒精力顧及了。
在程雪蓓面前,楊可同學是沒有立場的,班長大人說月亮是方的,那她也會立刻推翻自己從幼兒園以來就樹立起的認知,跟著追隨班長大人的身影,在腦殘粉的羊腸小道上一路狂奔。
見到楊可開心,程雪蓓頓時又有了給尹一銘雪上加霜的動力,將幸災樂禍做得更加有聲有色,再翻炒兩下就能下酒了:
“再加上文老當時居高臨下地問話,尹一銘當時遭受到的,那可真是精神和*的雙重□□,全面摧殘,太讓人唏噓感慨了?!?br/>
楊可坐在椅子上,晃悠著兩條細腿,“哈哈哈,蓓蓓你真是太壞了,哎呦不行,我有點岔氣兒。”
程雪蓓及時抓住楊可的衣領,提醒她,“再晃你也要掉下去了。”
“岔氣兒,疼,揉揉?!苯铏C撒嬌才是人間正道。
“好好,腹肌不夠強大就慢點兒笑嘛,可以攢齊了明天接著笑,反正我最近就指望小尹的笑話活了?!?br/>
程雪蓓過去扶著楊可坐好,轉頭假惺惺感謝尹一銘,“昨天晚上就多虧了小尹,不然我可憐的小神經早就給文老繃斷了。文老師什么都好,就是一說到正經事兒,那渾身那嚴肅那殺氣,太逆天了,凡人受不住?!?br/>
“文老對你嚴肅,跟我有什么關系,”尹一銘暴躁地整理著自己的東西,一本本的專業(yè)書從書架上拿下來,再擺上去,整齊到可以參加書籍界大閱兵,一張寫字臺桌面兒,楞給擦成鏡子面兒,光可鑒人纖塵不染。
“那當然有關系了,昨天我跟文老,一靠近你,還有你旁邊那個胖姐姐,頓時就feel到一種踏實安慰的感覺,不僅僅是因為文老的注意力和殺氣都轉移到你們身上,還因為……”
“因為什么?”
程雪蓓的停頓頓時引起了尹一銘的警覺,吞吞吐吐必有別樣陰謀!
“因為不論別人做了什么丟人的不靠譜的事情,都能第一時間讓你成功給搶走風頭,你那個驚天一摔,太無私太震撼了,也讓我們見到了不一樣的文老,平日和顏悅色的美女老師,讓你弄得,那臉色連包大人見了都羞愧,不敢與之比黑?!?br/>
“……那么我現(xiàn)在是要說不客氣嗎?”
程雪蓓終于笑累了,出于人道主義,努力想要安慰一下,但是話一出口吧,就又帶上了落井下石的意味,“文老平常工作忙,也許只有下次見到你才會再想起來,你以后繞著她走就行了。”
“……”
尹一銘因為自責和懊悔憤而投入清潔事業(yè),暴躁地拿起墩布拖地,叫囂著讓兩位學姐把四蹄都抬高,不要妨礙她勞作。
“嗯,乖,你楊可姐姐的桌子底下可能會有不少溜溜梅的核兒,你注意點,盡量打掃干凈?!?br/>
“不管。”
“哎,別生氣,我也是十分無辜的嘛,人家都說了,天若有情天亦老,強行憋笑死得早。”
“誰也沒有說過,是你自己編的?!?br/>
小尹同學一甩頭,晶亮的雙眸射出寒光,讓程雪蓓忍不住怕怕地后退幾步,“還有,你老就如果繼續(xù)喜歡做這些損人品的破事兒,就盡早別打算什么萬受無疆受與天齊了?!?br/>
然而正當此時,剛剛笑得岔氣無法插嘴的楊可同學已經在程雪蓓耐心溫柔的安撫下恢復戰(zhàn)力:
“不不不,我還是覺得,這些能給人帶來歡樂的事情,都是正義的神圣的,你們倆不管是當事人還是講述者,最近肯定都人品大漲,就等著好事發(fā)生吧,哈哈哈……”
程雪蓓趕緊賣乖,托起楊可雪白的胳膊假裝擦眼淚,“還是你最好了,最會安慰人,不然人家得糾結得晚上睡不著覺啊。”
==!糾結到失眠的應該是我才對吧,而且你們兩兩相望深情互動是鬧哪樣。
毫無底限地秀恩愛。
尹一銘被眼前的畫面噎個半死,正巧宿舍的座機響了起來,只好拖著半死不活的腳步去接。
“喂……”
是的我就是心情低落,所以就要這樣有氣無力地拉長聲音說話。
我企圖了解文老的時候被文老當場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全世界也不能有誰讓我恢復活潑可愛的音調。
“尹一銘?”
?。?!
不帶這樣的。
全世界不能,但是你能。你看我這邏輯多么得正確。
“尹一銘,是不是你?”
文老用冰冷的語氣充分體現(xiàn)了自己不喜歡重復的性格特點,再借給尹一銘幾個膽子,她也不敢繼續(xù)愣神。
“哎哎哎文老,我是尹一銘,您說。”
聽見是文曦的電話,原本偎依在一起黏得分不開的程雪蓓和楊可,立刻雞血過了頭,撲騰著過來,爭相把耳朵貼上尹一銘的話筒背面。
尹一銘再憤慨,也不能對學姐動粗,只好委曲求全當做沒有看到她們。
“明天上午,你有空嗎?”
程雪蓓和楊可立刻上演神同步表情帝演出,四個眼睛一起圓睜,饒有興趣地盯著尹一銘。
然而尹一銘現(xiàn)在已經騰不出來腦神經反擊了,腦袋里面空蕩蕩一片,文曦溫柔的聲音在里面反復回響——
有沒有空啊,沒有空啊,有空啊,空啊……
這……
明天正兒八經的是沒空,軍訓第一天,九點有開訓典禮。
但是!可是!標準答案必須是——
有有有有,有?。?!
尹一銘努力克制自己,沒敢朝電話那頭的文曦嚷嚷,斯斯文文地答應,“空,我明天特別空,特別閑,您有事兒?”
“嗯,好,那你早晨起了床,來宿舍找我一下。”
“那個,文老師,您定個時間吧,我怎么著都行。”
程雪蓓和楊可忍不住開始一起開演,眉來眼去,用極其猥瑣的唇語交流,將嘲諷小學妹的惡劣樂趣,開發(fā)到了新的高度。
【呦~~】
【怎么著都行呢~~】
【我特別空,】
【特別閑,所以——】
【老師您定時間,您指條路我就猛奔過去!】
【讓我壘雞窩,我絕不……】
【*毛撣子!】
尹一銘看著身邊兩個人,真不知道她們是自己的學姐呢,還是什么奇葩的外星球生物,白眼都翻到天花板了,也沒見她們有放自己一馬的意思。
“就按照你的作息時間吧,不要刻意打亂?!?br/>
“哎!行,好的老師,文老再見?!?br/>
真體貼,但是我不得不趕緊掛電話了,我真怕身邊這倆人面部抽筋,還得我一個人給她們往醫(yī)務室送。
“嗯,還有……”
文曦難得口氣溫柔了下來,尹一銘卻有了一種不祥預感。
“您說您說?!?br/>
“年輕人,太閑了就多讀書,不要總是揮霍時間,再小的空暇也要有效利用起來。”
是是是文老,我真是,太不對了,簡直要哭暈在自責愧疚的淚水中。
您可真是,杰出的教育工作者,啥時候都能找到教育人的切入點。
在那天晚宴結束后,尹一銘糾結許久,她猜測過很多種文曦的想法,但由于得不到證實,所以絢爛多姿的脫線思維最終歸于沉寂,她決定要在重逢的時候獻上誠懇道歉,再表達一下自己不會再犯的炯炯紅心。
至于為什么才兩天一夜沒有見面,就要用到“重逢”這樣充滿古樸閨怨的酸腐詞匯,她只能解釋為,非用不可,不需要理由。
然而她做夢也沒有想到,她心心念念期盼已久的重逢,竟然是辣樣的窘迫與尷尬,或者說,*奪魄?
第二天的黎明,尹一銘所在宿舍的成員們,突然非常出奇地團結,所有人都設置了超過三個以上的手機鬧鐘,并且在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就此起彼伏,掀起一陣雞飛狗跳的腥風血雨。
程雪蓓和楊可兩位學姐,極力突顯超然淡定,似乎都對自己的鬧鐘充耳不聞,按掉之后照睡。
雖然事實上,她們的意識都非常清醒,只有緊閉的眼瞼透露出一種非常沉湎于睡意的虛偽嘴臉。
尹一銘也不拆穿,起來認真地洗刷刷,非常用心搞好形象工程才出發(fā)——因為她并不知道,不管接下來再有什么形象,都會被毀成一個蛋。
由于時間尚早,校園里面的行人并不是很多,教師公寓附近略顯偏僻,所以就更沒什么人。
尹一銘對著一棵小白楊練習微笑和深呼吸,努力對著樹干想象一個和藹可親的文曦出來。
“汪?。?!”
一聲帶著狂怒的犬吠在尹一銘背后響起,嚇得她一個機靈。
這位汪星人,嗓門簡直趕上大口徑火炮,肺活量估計不小,這動靜不是藏獒也是阿拉加斯加。
尹一銘沒有回頭去分析狗狗的品種,機智的人生不需要猶豫,當務之急,真沒有什么比逃命重要。
程雪蓓和楊可本來是遠遠跟蹤來的,但也被前面不同尋常的動靜吸引了注意,剛想靠近點兒看看清楚,小尹同學就跟一只巨型犬科動物,展開了異常激烈的生死時速追逐游戲。
“尹一銘,你別跑呀,哎呀別怕別怕嘛,它那么可愛,肯定不咬人。狗狗別這么兇嘛,來到姐姐這里來……”
楊可的話剛說一半兒,嘴就被程雪蓓捂住了,后者一臉驚恐,“小可,話可不能亂說,你是誰姐姐呀你就亂套近乎。沒看到那狗都快趕上自行車了么?我們跟尹一銘不一樣,都是正經的地球人。那狗看起來就是沒吃早飯的樣子,你這么大聲,它要追我們的話,明天的日出,咱倆就都別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