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莞眼見眾人從眼前走過,隨即奔向吉憧峰山角。
此處一如既往,亂石散布,雜草稀稀從石縫中冒出,若是以其中一二石布作陣法,確是難以為人發(fā)現(xiàn)。她縱觀此地,片刻便發(fā)現(xiàn)了當初紫狼所布之陣,當下布了小隱甲禁籠罩此地四周,隨即破了此石陣,見之陣內情形,她大驚,夾帶著一分安心。
地上匍著一只母狼,半掩著灰塵,毛色干枯,瘦骨嶙峋,唯一奇異的地方是它的肚皮大大突出,似乎輕輕一碰便可知曉里面是何情況?
它見著鄭莞,閉著的眼睛微微打開,帶著一抹驚恐。
“是它叫我來的?!彼Φ馈?br/>
聞言,它似要起身,卻怎么也動不了,似要說話,卻怎么也張不了品,唯有睜著無助、絕望的眼睛。
鄭莞從儲物袋內取了培無丹,補些靈力,至少可為它贏得一絲說話的機會。一把倒出了五顆,便間隔一斷時間全部給它服下,約莫半個時辰之后,它終是能說出點聲音,一句話,卻讓鄭莞心顫:“剖開我的肚子,讓它出來。”
鄭莞黯然看了眼她,點了點頭,虛弱的它早無力產子,且觀其肚形,小狼雖在腹內,卻恐怕亦在生長,五十余年,雖未長如成年之狼,卻也非可以自然順產。
它早在得知有小狼之時,便準備放棄性命,想到此處,鄭莞只覺心酸,護子之情,萬物大致都是有的。
“我的生氣被吸,體內盡皆死氣,我們都相信你是可信之人。”
“我只能說,別人若要殺它,那我定會死在它前面?!编嵼溉×藞D窮匕,撫上輕微跳動著的肚皮,干硬無澤的狼毛扎著手,也扎得她無比心疼。
“替它取個名字吧?!?br/>
鄭莞想起紫狼當初也如是說,忽然覺得此事似乎含有一定的意義。
“我們狼族源自北方大瑤山,在大遙山狼族圣地,有一生死樹,新狼出生,樹長一葉;舊狼死去,便凋一葉?!?br/>
鄭莞奇怪它為何如此說起。
“我等妖修,無法與人類締結契約,但人類聰慧,每每總有法子令我等妖修聽令行事,此等法子大都歹毒無比。其實只要你等只要能為狼族取名,狼族誠心受之,那兩者相通的心意便能烙印于生死樹上,稱之為結靈。結靈不是契約,同若契約,被名者一生都會聽令賜名者?!?br/>
至此處,鄭莞才聽明白它的意思,在它以為,她來或許只是為了小狼,它害怕它的孩子會因被收為奴役而受到傷害,所以將這等秘密的法子說出,為了只是保自己的孩子周全。
她的心一陣冰涼,記憶忽然倒退至曾經,那日里的白云側過頭問她,“哥哥說取何名好?”而后紫狼重復念著她取的名安“東來”,像是十分歡喜。
當時的白云,它知道這些嗎?應該是無心的吧,他能如何得知?只是,她無法不問自己,無法不去懷疑,淡性的白云當時為何如此熱絡地問紫狼取名,又要她幫它取名?取名之事雖是紫狼先提及,可是白云在其中真的沒有暗示過些什么?
想到這些,她不由得有些煩躁,轉而對上它那雙干涸卻又哀戚的眼睛,皺了皺眉,嘆道:“長道并驅,便名為并驅?!?br/>
她不想多做解釋些什么,語言在此刻蒼白無力,紫狼夫婦,求的只是孩子的平安,平安地有生有死。
只是“并驅”卻也是她的承諾,為感謝它們給過她一份感動,不管它能不能理解,若在將來守住承諾,對她來說便足夠了。
今朝離開,它們何知他朝之事,她知道承諾于它們毫無意義,只是感覺或許它們需要帶著這樣的安慰離世。
剖開它肚子的時候,其實沒有多少血,它的血早已為了滋養(yǎng)孩子而干涸。
那只小狼,緊閉著眼睛,或許是待在母親腹中太久,它出奇地靜,而觀其身,發(fā)育得很好,渾身雪白,腹下是淡淡紫毛,雖然新生,卻比她的歲齡長,長上好多好多。
替它簡單處理了傷口,鄭莞倒出剩余的十余粒培元丹,塞到它的嘴角,“含在嘴里,或許可供你到它那?!?br/>
“你不同于別的人類,是個好人?!?br/>
鄭莞勉強笑了笑,撤了原先所布的小隱甲禁,又分別在自己身上及它身上布下小隱甲禁,“我在你身上布了禁制,可供你隱身隱息半個時辰?!?br/>
鄭莞從它盯著自己的眼睛中似乎看到了無盡的謝意,她別過臉去,使了個御物術將小狼身上的污穢清除。
它自始至終沒有多看小狼,或許是怕舍不得,鄭莞亦未再去看它,但她能想象它會搖搖晃晃地起來,會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向東方,那里有它分離了五十余年,卻相守了幾百年,惦念了一輩子的依戀。
她沒有看見它們脈脈溫情,唯一有腦中遺留下的即將離去之時的平靜。
人活一世,死時若能平靜而對,是不是就沒有白活?
鄭莞無法回答這樣的問題,她斂了斂心神,將并驅收入方寸界內。
有了綠意的方寸界也有了生機,那原本斜生在崖壁上的桃枝,此刻正揚著一樹粉花,對風招搖,過不多時,便可有桃子吃。
鄭莞理了些草、葉之類的東西,為并驅鋪墊,將它放置在上。隨即便盤膝修煉,身上的傷雖未在流血,便疼痛卻時刻存在,通過靈力運行,可以消減疼痛,亦可加快恢復。
鄭莞在方寸界內呆了不到半日,身上的皮外傷便好了,她這才換了身干凈的衣服。方寸界的靈力濃郁,浸染得萬物亦是如此,就若那湖水也少含靈力,她弄著些水還有桃子、覆盆子等水果放在在其側,這里面也沒什么可吃的,也只能將就了,如果死在這一關,那她也無可奈何。
不過她相信,并驅如此周轉才活下來,定會再活下云,假若它活不過自己,她亦只能惋惜,只是餓死定不會是它的下場,她明白,動物如人一樣,餓的時候連樹皮、泥土都可以吃。
生存,是本能的**,任是誰都不會輕易放棄。
鄭莞本想在方寸界內多呆幾天,但又擔心朝云宗內的情況,雖然秦溯說五掌峰不在宗內,宗主虛道子又在閉關,但指不定何時會冒出來,守住秦溯的話才是如今保命之策。
鄭莞回了秦溯的小樓,他正在屋內,神情專注,執(zhí)筆畫符,她知符箓一門,常是各家內門之學,不輕易傳于他人,所以她只瞥了一眼便尋了個角落去推演禁制,在秦溯面前,修煉她可不敢。
秦溯抬首淡淡看了她一眼,以一襲白衣,款款走至她面前,手中竟還執(zhí)筆,另一手探向他自己的儲物袋,竟從里面飛出約數(shù)百的玉簡,堆在鄭莞面前,后又未發(fā)一言,轉身折回原處。
就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鄭莞似覺有春風拂面,隱約間鼻尖飄過半日前得聞的桃花香,令人陶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