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沄瑤的話一說出口,整個房間都安靜了下來。
高沄瑤閉著眼睛深呼吸,她在拼命壓抑著自己,心里如同有一團火在燒,燒得她恨不得毀滅眼前的一切。
言靈兒神色復雜的望著她,卻不敢再多說什么來刺激高沄瑤此刻脆弱的神經(jīng)。
“你知道了你想知道的?!卑腠懞螅邲V瑤才回復平靜,回到了往日高高在上的優(yōu)雅樣子,“現(xiàn)在,可以幫我了吧?”
“凌煙兒肚子里的孩子……”終究是無辜的。
“給她錢,讓她離開。肚子里的孩子……”高沄瑤捏緊手指,“讓她打了?!?br/>
“更何況誰知道她肚子里懷的誰的種?!备邲V瑤冷笑,“這種地方出來的賤蹄子,也配生下他的子嗣?做夢!”
言靈兒抿著嘴沒有答話,她望著高沄瑤:“大皇姐的意思,我明白了。此時關系重大,我要好好想想?!?br/>
“言靈兒,你可是從本宮嘴里套走了秘密?!备邲V瑤陰狠狠地望著言靈兒,“你若是辦不好這件事兒,你等著,本宮會好好收拾你的。”
言靈兒低頭朝高沄瑤服了服身:“既然公主殿下看起來身體不太舒服,那,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滾!”
言靈兒離開后不久,段寧從外面走了進來,她坐到高沄瑤左邊的位子上,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肚子。
“你也是來看本宮的笑話的?”高沄瑤閉著眼睛,揉著眉心。
“這世間,最沒用的便是男人的心。公主殿下,怎么就這么癡心不改?”段寧露出淡淡的笑容,“只有這肚子里的肉,才是跟自己最親近的存在。”
“你來跟本宮炫耀?”高沄瑤放下手眼神銳利地刺向段寧,“別忘了,你跟它相處不了多久,最好不要放太多感情下去。”
“我知道,可我至少會在這十個月里好好珍惜他,疼愛他?!倍螌幟亲樱凵駵厝?。
“有什么用?”高沄瑤冷笑,眼神如同冰封一般,沒有半點兒神采,“終究也會離你而去?!?br/>
“那我至少珍惜過和他一起相處的時光。”段寧看著高沄瑤,意有所指,“總比失去后一直活在悔恨中,來的好?!?br/>
“那你就在這里慢慢享受吧?!备邲V瑤起身,冷笑道,“本宮還有事兒,就不奉陪了?!?br/>
說罷,高沄瑤甩著袖子,倉皇離開。
段寧收回視線,繼續(xù)撫摸著肚子,不知道像是想到了什么,淡淡一笑:“她啊,就是嘴硬,其實,她心里悔著呢?!?br/>
“什么?他們倆之間有過一個孩子?”言靈兒的房間里,只有言靈兒和齊云兩個人,鈴鐺和鈴瓏都站在門口守著,提防有人上前偷聽。
言靈兒難以置信地坐在椅子上,高鴻帶給她的消息太過于勁爆,以至于她一時間根本難以消化。
“我竟然沒有往這一方面想?!毖造`兒坐在位置上喃喃道。
“那那個孩子呢?”言靈兒定了定神,繼續(xù)問道。
“還在查。”齊云道,“陛下當年將這件事兒隱瞞地很深,當年知道這事兒的人,最后都被處死了??山K究紙包不住火,那些日子,大公主吃不得油鹽,還是被小廚房里做飯的丫鬟知道了,那丫鬟為了保命,最后弄了點兒小差錯,被調(diào)到了敬事房,這才得以脫身?!?br/>
言靈兒點點頭,她想到高沄瑤提起言敬亭時的反應,以及對凌煙兒懷孕消息的憤怒:“難怪,難怪……”
難怪她不肯提起與言敬亭之間的過往,難怪她這么多年遲遲不肯忘記言敬亭,原來,他們中間不僅僅隔著拒絕,還夾雜著一條生死未知的生命。
可,這么多年過去了,高沄瑤都沒有想過把這件事兒搬出來說,為什么在這個當口,她又要找到言敬亭呢?是什么讓她再次舊事重提?
“一定還有什么事情,而這件事情關系著的不僅僅是她,還牽連著段寧?!边@才是她為什么不肯透露段寧行蹤的主要原因。
“娘娘的意思是?”齊云問道。
“繼續(xù)查,若是可以,要勞煩殿下往廟堂上查?!毖造`兒沉思,“我總覺得,大公主這次怕是遇到大麻煩了?!?br/>
兩日后,言家門口站滿了傭人,言靈兒和言巧兒一左一右攙扶著趙夢雅站在臺階上,趙夢雅眼巴巴地望著門前的官道。
“都這個點兒了,怎么還沒來?”趙夢雅有些著急道。
“娘,您就放心吧,大哥他是坐著馬車來的,又不是騎馬來,自然會慢一些。”言巧兒笑道,“您再這樣,女兒可吃醋了?!?br/>
趙夢雅沒好氣地看了女兒一眼:“我這兒還生著你哥的氣呢,你這個醋都吃?瞧你這點兒出息!”
這幾日里,眾人都在極力遺忘凌煙兒的存在,然而如今言敬亭就要回來了,這件事兒又成了不得不搬上臺面來解決的問題。
“這幾日,你們爹回來的時候,總是會問起老大的事情,我估計他可能聽到了些許風聲。”趙夢雅嘆了口氣,“這些日子陸續(xù)有外派的官員回京述職,恐怕有人在你們爹面前提起過什么,我這顆心七上八下的,就怕出點兒什么事兒。”
言靈兒想到高沄瑤的事情,心中不免生出一絲擔憂:“母親,這事兒若是一直瞞著父親,恐怕也不大妥當,不如等大哥回來,跟他商量一下,主動跟父親坦白,總比父親從別人嘴里聽到那些閑言碎語加油添醋的話,來得好。”
“這……”趙夢雅有些猶豫,她其實挺害怕丈夫發(fā)火的,那種大家長的威嚴,光是坐在那里不說話,都能讓人感覺窒息。
“是啊,娘,若是讓爹從別的地方知道了大哥的事兒,那大哥還不得被爹打出個好歹來?!毖郧蓛阂布尤肓藙窠獾男辛?。
“容我想想……”趙夢雅嘆了口氣,不由地對大兒子產(chǎn)生了怨懟的心理,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去招惹什么花魁,如今落得個這個下場,又讓她這個當娘的如何替他收拾。
兒女都是債,這話說得真的一點兒都沒錯。
在眾人憂喜交加中,言敬亭的馬車在言府門口緩緩停下。
言敬亭從馬車上跳下來,趙夢雅立刻就紅了眼眶,高了,也瘦了。
到底,還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骨肉。
言靈兒還未見過這個兄長,她細細打量起眼前的男人,和一直笑瞇瞇地看起來脾氣就很好的言敬和不一樣,言敬亭身體要更加魁梧高大一些,五官更像他們的父親言宏,只是臉上表情看起來冷冷清清的,看起來十分不好親近。
言敬亭走上臺階,撩開袍子,對著趙夢雅直挺挺的跪了下來:“不孝子言敬亭,給母親大人請安!”
趙夢雅終于忍不住落下眼淚,她捏著拳頭打在言敬亭的背上:“你這個壞孩子!讓你不省心!讓你不聽話!”
言敬亭安靜地跪在地上,承受著來自母親的擔憂和悲傷,一動都不動。
最終,在一串響亮的鞭炮聲中,趙夢雅將言敬亭抱在懷里,痛哭起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