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來了。”
看到陳旺榮進來之后，孔翰山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對他打了一個招呼，然后就跟身邊的一眾學生道：“這位就是我跟你們提過的那位陳先生?！?br/>
一聽孔翰山如此說，一眾學生看向陳旺榮的目光就變得復雜起來。
“就是那個智商一百四十五的傻子嗎？”
“這小子長得還可以哦，現(xiàn)在看起來還真不像一個傻子了。”
“可惜了這么高的智商，卻長在了一個文盲的身上?！?br/>
“咱們孔教授也算得上是天才了，聽說智商也才一百四，這家伙的智商比孔教授還高五分呢，真是個妖孽啊?！?br/>
“這人怎么能跟孔教授比呢，即便他智商再高，終究只是一個農村里的窮小子，咱們孔教授是什么人，國內腦科學領域的泰斗級人物……”
孔翰山這個人長期和這些學生在一起，對于年輕人喜歡八卦的特點，他都是見怪不怪的態(tài)度。
這些話卻是讓陳旺榮對這個學校的水平持懷疑態(tài)度。
“孔教授，我雖然是你的觀察對象，但我不是動物園里的猴子，這里人太多，讓我覺得很不舒服?！?br/>
陳旺榮面色平靜，他今日前來，完全只是看在孔翰山的面子上。
至于這些眼高于頂，自以為是的螻蟻，他根本就不在意。
如果是要讓這些人對著他指指點點，他絕對不愿意來。
孔翰山臉上頓時露出一個歉疚的神色，對陳旺榮抱歉道：“不好意思，這些學生平時活潑慣了，他們只是對你比較好奇，并沒有要冒犯你的意思?！?br/>
聽到孔翰山這么說，一眾穿著白大褂的學生雖然有所收斂，卻是依舊像看猴一樣看著陳旺榮。
陳旺榮目光一冷，有些慍怒道：“這些愚蠢的目光看著我，就是一種冒犯。”
這話帶著幾分威嚴，眾人皆是神色一滯，接著，一個個卻是同時大笑起來。
“我曹，這家伙還看不起我們，他肯定覺得自己智商測試分數(shù)高點就很了不起吧，竟然說我們這些研究生愚蠢！”
“是誰給了他這樣一個文盲鄙視我們的勇氣，到底是誰冒犯了誰，為什么我覺得自己好像被鄙視了呢？”
“孔教授說這個人以前是個傻子，看來腦子并沒有好全?！?br/>
“以后有機會看看他的腦影像，我忽然對他產生了好奇呢?！?br/>
眾人討論的聲音非常輕，就是那種課堂上講小話的音量。
但是陳旺榮五感遠遠超越常人，這些話語自然是全都落入了他的耳中。
只有孔翰山面色嚴肅。
“好辦，既然陳先生有要求，你們就都出去吧，只要熙然留下給我?guī)兔秃昧?。?br/>
一聽孔翰山這話，眾人多少有些失望。
但是既然老師發(fā)話了，他們也只能陸續(xù)起身，離開了這個實驗室。
眾人走后，孔翰山自顧自戴上手套，對陳旺榮說道：“我們開始吧，你放心，只是用一個機器對你的大腦活動做一段影像記錄，不會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覺。”
孔翰山說著，譚熙然已經在操作電腦，一邊朝著陳旺榮招手道：“陳先生，麻煩你再過來一點，往這邊走一走，站在這個地方?！?br/>
因為陳旺榮剛才的話，讓譚熙然覺得他是一個很愛面子，自尊心很強的人，所以現(xiàn)在跟他說話的時候語氣多了幾分禮貌。
陳旺榮的腳步卻并未動彈。
“不必了，拍下我的大腦活動對你們來說并沒有任何意義，人腦科學的研究想要取得突破，還要再過一個百年，而你們現(xiàn)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走彎路?！?br/>
陳旺榮這話，完全出乎譚熙然和孔翰山的意料。
譚熙然停下手里的動作，不知所措地看著孔翰山。
似乎是在詢問他現(xiàn)在該怎么辦。
孔翰山臉上的神色也非常震驚，他看著陳旺榮沉默了片刻，臉上忽然露出一個笑容，心中想自己真是老糊涂了，竟然會對一個無知小兒信口雌黃的話認真。
不過他還是極有耐心地對著陳旺榮問道：“你既然不同意我們攝取您腦部的影像，配合我的項目研究工作，為什么不直接拒絕我，您今天怎么又到這里來了呢？”
陳旺榮淡淡道：“孔教授，您主攻的研究方向是阿爾茲海默癥疾病的病因和治療，我敬佩你，但是到了這里我才發(fā)現(xiàn)，是我高估了你們的設備，就憑這些破銅爛鐵，你再研究一百年，在阿爾茲海默癥的攻克方面也不會有太多突破，你這是再浪費你的人生?！?br/>
如果說陳旺榮之前的話聽起來像是胡言亂語，那么這句話聽起來卻是認真了許多。
孔教授直視著陳旺榮的眼睛，仿佛想要在里面看到一些什么。
譚熙然卻是被陳旺榮的話給徹底激怒了，清淡的面容上出現(xiàn)了憤怒的神色，指著陳旺榮罵道：“你知不知道這些計算機和觀察設備需要多少錢，我們實驗室的這些東西雖然不是國際最領先的，但是在世界腦科學實驗室中也是排前五的存在，你以為自己是個什么東西，竟然把我們的設備貶得一文不值?！?br/>
陳旺榮覺得譚熙然顯然是曲解了他話里的意思，于是解釋道：“這些設備用于腦科學的其他領域或許也能發(fā)揮巨大的價值，但是對于阿爾茲海默癥的研究來說，是沒有任何幫助的，用這些器械研究大腦的變化，就像用黑白攝像機觀察調色的過程，毫無意義。”
譚熙然還想再說什么，但是孔翰山已經阻止道：“熙然，別說了?！?br/>
譚熙然有些不情愿地住了口，目光卻依舊是氣惱地看著陳旺榮。
“陳先生，如果你對腦科學感興趣，可以到我的課上旁聽，我想你學習一段時間之后，再跟我交流你的想法也不遲?！?br/>
孔翰山認為，陳旺榮今天這些怪異的行為，或許都是為了引起自己的關注，以達到他的某種目的。
他看得出來，陳旺榮在來這里之前，應該是查過很多資料的。
但是在這個信息爆炸的時代，拿著網上能夠搜到的那些碎片信息出來秀，覺得自己看了幾篇文章就能推翻別人從而站在巨人頭頂上的行為，也只有這種沒有接受過正統(tǒng)教育的人能夠干得出來。
孔翰山心里有些失望。
他本以為，陳旺榮是個踏實的孩子。
陳旺榮知道孔翰山肯定不想跟他這樣一個沒有上過學的人辯論科學。
他甚至能夠猜到孔翰山心底對他的失望。
“孔教授，您是一位很好的科學家，可是你沒有一個好的研究環(huán)境，所以你想要探尋的那些答案，恐怕此生是沒有希望了，因為你的科研壽命，已經到頭了?！?br/>
陳旺榮知道孔翰山是一位了不起的科學家，一生的貢獻給了科學研究，但是他早在第一次看到孔翰山的時候，就知道他已經不再適合搞科研。
因為他已經出現(xiàn)了認知障礙的情況。
也就是說，他已經表現(xiàn)出了阿爾茲海默癥患者的一些癥狀。
孔翰山一聽到陳旺榮這話，終于憤怒地將手里的書本砸到了地上，毫無形象地指著陳旺榮大罵道：“你以為你是誰，你是神仙嗎？是上帝嗎？你跑到我的實驗室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些廢話嗎？你給我滾！你給我滾出去！”
孔翰山一副慈祥的面孔瞬間崩塌扭曲，指著陳旺榮破口大罵起來。
如果他手里有一根拐杖的話，他已經用拐杖去推陳旺榮了。
譚熙然第一次看見孔翰山這樣氣急敗壞的樣子，整個人都被嚇壞了，急忙上去扶住孔翰山，生怕他氣出什么意外來。
陳旺榮面色平靜地看著孔翰山，將手里的一個小瓶子放在附近的桌子上，對著孔翰山說道：“孔教授，你已經患上了阿爾茲海默癥，就你現(xiàn)在的情況看，你很了解自己的身體狀況，但是你接受不了這樣的現(xiàn)實，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下，在這么跟自己較勁下去，是會得抑郁癥的?！?br/>
“另外，這是能夠治好你的丹藥，我放在這里，吃不吃，你自己看著辦?！?br/>
說完這句話，陳旺榮不再去管孔翰山的怒罵，只是自顧自轉身朝著實驗室的門外走去。
打開門之前，陳旺榮忽然又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孔翰山。
“你給我滾，滾出我的實驗室，這里不歡迎你！”
“把你這個垃圾也帶走！什么狗屁玩意！”
陳旺榮只是搖了搖頭，因為孔翰山此時氣急敗壞的樣子，正是抑郁癥的表現(xiàn)之一。
“關于阿爾茲海默癥的發(fā)病原因，需要八十年之后才會有定論。”
說完這句，陳旺榮便是打開門揚長而去。
孔翰山直到陳旺榮離開很久之后，才漸漸恢復了平靜。
陳旺榮本以為這個實驗室有多厲害，至少有3D人腦打印機，核磁共振腦成像等設備，沒想到全都是一些落后的東西，根本沒有參與的必要。
而且那些研究生的態(tài)度，也讓他感到反感。
留下那一瓶丹藥，是他最后的善意。
至于孔翰山會不會相信他的話，會不會吃那些丹藥，那就只能看緣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