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兩看千絲走后,心神便再難堅持,跌在地上無神地坐著。眼看天光漸漸暗去,她仍舊坐在地上失神。不知道又坐了多久,天上淅淅瀝瀝掉下雨滴,打在她頭上時才登時清醒了。
時日無多,還有多少時間可以讓她發(fā)愣下去?她站起身來定了定了定神,想了一會兒,先向幽冥度碩山飛去。
來到度碩山,兩兩悄然潛入陰天宮中。桃鬼正在宮外坐著打盹。她變個蚊蚋過去在她耳邊叫她,桃鬼一驚站起來,偷偷地找到一處隱秘之地。
兩兩來找她,乃是為了玉宸。一聽到玉宸會死的,她的腦中便想到幽冥秘術(shù)。她還不知道秘術(shù)不可以再次施用,所以取回當(dāng)日被搶去的冰魄五濁劍,可能還能像以前一樣救玉宸。
她將桃鬼叫來說:“你我主仆一場,雖然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我在你身邊,但……”
她還沒有說完,桃鬼便說:“我什么都可以做,只要君上安好我就放心了?!?br/>
兩兩的蚊子笑:“還叫我君上,那已經(jīng)是好幾百年前的事情了……”
桃鬼眉目有些傷感,回想了一陣,不勝唏噓,隨后道:“卷耳君上下月的沐浴選在北宮,北宮溫泉地勢低,君上會將脫下來的衣物都給我,才和幾個一起沐浴的宮妃下去,那時候是個好機(jī)會。
度朔山幽冥的時日算法同下界一樣,一個月后對天界來說也不過一個時辰而已。落楓山修仙之境,已經(jīng)屬于天界范圍,所以她可以放心大膽地在幽冥找尋偷劍的機(jī)會。兩兩想起千絲,順便就拖桃鬼去查問。桃鬼本是桃樹小妖,以前也經(jīng)常聽妖界的老人講些事情,說不定能打聽到千絲的一些事情。
幽冥她已經(jīng)熟悉,原本想要再回天界去瞧一眼玉宸,但只怕這一來回,便錯過了一月的北宮沐浴。時機(jī)稍縱即逝,她不管輕舉妄動。她又讓桃鬼去找孟婆,瞧著能不能去偷看鬼判的妖界名錄,打聽千絲的來源。
這些天她就在桃鬼的房間里待著,卻總覺得腦袋昏昏沉沉,好似很累,身體里有什么東西在慢慢流失,卻也不知道是為什么。想來與玉宸恩愛相會是累了點,也不至于到現(xiàn)在還恢復(fù)不了。
雖然以她現(xiàn)在的力量,要是出面與卷耳強(qiáng)取也簡單,但只怕會壞了風(fēng)銜的大計,也會驚動玉宸。這一次她要做的,便是在玉宸余下的時間里瞞著他,只有瞞著他,他才會安心讓她待在他身邊。
等到了北宮沐浴時,兩兩仍舊化作蚊子藏身在桃鬼衣領(lǐng)內(nèi),隨她一同服侍卷耳更衣。卷耳下溫泉后,空氣中氤氳潮濕,霧氣蒸騰,桃鬼于是偷偷地從他衣帶上解下冰魄五濁劍,這時兩兩將霧氣大作,趁機(jī)拿劍便要走。
但這劍忽然便如萬斤石一樣重,將兩兩身子拖拽下去。轉(zhuǎn)眼間天上撒下一張大網(wǎng),兩兩見是圈套,正要飛出,卻是頭暈劇烈地沒有支持住,這一眩暈便被那羅網(wǎng)罩住,兩兩身子沉重地跌落。
這羅王跌落下來時,兩兩無奈,只好給桃鬼一個示意,令她逃得遠(yuǎn)些別被發(fā)現(xiàn)了。
卷耳披好衣裳走過來,一見是她便冷笑道:“呦,真是稀客。不知道這如今的神主,曾經(jīng)的冥主君上大駕光臨,還真是有失遠(yuǎn)迎啊?!?br/>
兩兩懶得同他廢話,只覺得納悶。為什么幾次想要逃脫,都被身體的昏沉所牽累呢,這神身到底是怎么了?
想著想著,困意便又來,連嗓子眼里也惡心了。也不知是卷耳有多么的丑,竟然瞧他一眼都要吐出來。
卷耳笑:“抓住了魔界神主,若是交給天帝,不知道能拿多少賞賜?”
兩兩嗓子里沒忍住,干嘔了幾聲。奇怪,為什么胃里這么難受!真的是卷耳太丑了嗎?
卷耳鄙夷地瞧了瞧她,似乎對這種癥狀非常的了解,遂伸手去抓她的手腕。兩兩正要拔開,卻無奈身子虛弱成一灘軟泥,只好被他抓住。
天靈靈地靈靈,神力這么坑爹摩蘇羅知道嗎?
“竟然懷孕了……”卷耳喃喃道,目光里有些驚愕。他身邊的宮妃插嘴道:“君上不曾聽聞嗎?前些時日魔界將青帝搶去,強(qiáng)迫青帝給他們生兒子呢……若是生下含了魔界和仙界血統(tǒng)的孩子,這孩子他日榮登帝位,迫于親情便會保住魔界?!?br/>
卷耳蹲□子瞧兩兩:“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兩兩卻是一驚。她竟然有身孕了?!雖然她很想懷玉宸的小寶寶,所以那夜便和他大大的傷筋動骨,天雷地火了那么長的時間,可這樣……是不是太快了?
算算時日,她已經(jīng)下界一月,可玉宸卻以為她只是去買燈油。只出去不到一天,她便懷孕得反應(yīng)這么大,若是她在下界呆上十個月,孩子生出來了抱回天上去,玉宸的時間里才過了十個時辰……十個時辰便看到自己的胖大小子是種什么感覺呢……兩兩擦擦腦袋的汗,只怕他驚喜得暈過去。
但她因為懷孕身子不適,連偷東西都會被抓住,這未來的孩子也太坑害娘親了吧?兩兩氣不打一處來,轉(zhuǎn)念一想,無論如何不能將此事讓天帝知道。若是她偷冰魄五濁劍之事暴露,以后想再救師父,恐怕難了。
她眼睛一轉(zhuǎn)道:“你說得不錯,我的確懷了風(fēng)銜的骨肉。這是伏羲風(fēng)氏目前唯一的后代,你若是讓我有個閃失,將風(fēng)氏落得個無后,那天帝若是一不高興,將你幽冥鏟平……”
卷耳思索是這個道理。即便他宮妃所說,她懷孕是為了魔界,這個孩子也依然是伏羲風(fēng)氏之后。
他上下打量著兩兩,瞇著眼睛道:“依你看,本君上該如何?”
兩兩笑:“將我和我兒子服侍好了,回去重重有賞。將來我兒登上帝位,把你及你一族子孫陽壽增長萬年。你的天劫止步于玄仙之位,若是頂不過,便是你天命到頭了。我可以為你做主,將你的天劫推后至金仙位置,你看如何?
卷耳是大庭鬼君一族,出生便有爵位,從來不愁吃穿,若是許給他什么升官發(fā)財?shù)暮锰?,想來他也不感興趣。然而壽命和天劫卻是每個神仙頭上懸著的一把劍,最怕的便是這劍掉下來,砸中了自己的腦袋。
卷耳的眉毛挑了挑,她身邊幾個宮妃的嘴卻已經(jīng)笑得合不上了。
兩兩趁熱打鐵:“冰魄五濁劍借我一用?!?br/>
卷耳皺了皺眉頭思索半天,道:“借你并無不可,但你若是要用補(bǔ)魂之術(shù),那便是無用了。補(bǔ)魂之術(shù)只能用一次,若是能用第二次,我早已用它來復(fù)活我的愛妻婳纏了?!?br/>
婳纏……兩兩想起婳纏的尸身早已經(jīng)被千絲棄用,在此之前,千絲曾經(jīng)假扮婳纏來找卷耳,隨后設(shè)下陷阱來抓她。
她問:“你何時知道婳纏死的?”
卷耳道:“她幫我擒住你后便自行離開……再見時,便是那日……”他忽然仰望天空,眼中含淚,凄然道:“天降血雨,我倒是因何冤屈,走出宮一看,卻見她的尸體橫在我宮門前,究竟是誰殺她!”
說著他握起拳頭,青筋暴起地朝地面一砸。那地面頃刻有碎裂之勢。
兩兩故作姿態(tài),聲淚俱下地安慰他道:“此事我和我兒替你做主了!”
若是他知道婳纏早就死于妖皇之戰(zhàn),而身體被千絲占據(jù)千年之久,當(dāng)日與他假裝親熱的人便是千絲,而千絲只是在聽命于妖皇捉她,不知他可會大發(fā)雷霆。
兩兩揣度,將來若是千絲有欺騙她之處,便可放出卷耳這只餓狼來撲她,這的確是一個制衡之法。
卷耳聽從她的建議,命人偷偷前去木青宮向風(fēng)銜匯報,便說她現(xiàn)下正在幽冥做客安胎。卷耳將她留在宮中安胎,實際也是軟禁,這樣她將來在幽冥產(chǎn)子,便不能耍賴當(dāng)初答應(yīng)他的增加陽壽和拖延天劫之事。
為了她的方便,卷耳竟然破天荒地將她以前所居的陰天宮讓出來,還命人將擺設(shè)恢復(fù)成她在時的模樣。
兩兩一邊等著風(fēng)銜想辦法來救她,一邊也乖乖地保護(hù)起肚子里的孩兒來。這個小孩兒來得真不是時候,兩兩摸摸肚皮,吃下了兩條雞腿,喝下了一大盆骨湯,打個嗝躺在座椅上,對著肚皮說:“小寶兒啊小寶兒,娘親可要將你養(yǎng)得白白胖胖,這樣你的爹親看見了,便喜歡得不得了,舍不得再顧什么蒼生大道理了?!?br/>
想起玉宸,忍不住胃里酸酸地,眼睛里有濕濕的液體落下來。她喃喃自語道:“師父愿意寄情天地,怎知道弟子不從?從小深受師恩,師父的每一句話都銘記心間。既然你一世悲憫,唯獨不憐自己,那么就讓兩兩來疼惜你……讓這個小家伙陪伴你,你想守護(hù)的,我全都守護(hù),這樣還不行嗎?只是求你……不要離開我?!?br/>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了更新了,呼呼~今天真的是卡住了,到晚上才想通,就翹掉半節(jié)課往回趕著寫啦。順便想說一下,因為很快就要完結(jié)鳥……所以我最大的心愿就是,長評~~~~~希望有筒子能寫長評,然后想看誰的番外呢可以點一下,有長評我是一定會寫番外滴……然后紅包呢,一定也是大大,但是千言萬語還是匯成一句話:謝謝大家這段時間來陪著我寫這個故事,喜歡它,喜歡里面的人物,這是我莫大的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