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著齊宸自言自語地說了一會兒話。
那在假山后幽會的男女終于出來了。
但先出來的卻是女子,邊走邊低頭用帕子拭淚,走了沒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
就見那男子站在假山前,對她揮揮手。
女子這才下定了決心一般,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隔了一會兒,那男子才離開假山,徑自往山下去了。
這是故意分開走不讓人懷疑呢。
看這含情脈脈地樣子,也是一對難成眷屬的有情人。
宋書和便湊在齊宸耳邊道:“天色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了?!?br/>
“今日有你陪著說這會子話,我心中歡喜的很,希望你能平平妥妥地嫁到宋家,你這般貌美體貼,那宋家郎君一定會好好疼你的?!?br/>
“我松手之后,你且在這里坐一會兒,過一刻鐘再走?!?br/>
“若是我發(fā)現(xiàn)你不聽話,今日之事怕是要傳出去了,到時即便你自盡也好,那二人的事也是兜不住的?!?br/>
“乖乖的聽話,我松手了?!?br/>
他慢慢地松了手,齊宸果然一動不動。
宋書和便放輕了腳步往回退,直退到竹林外,齊宸依舊一動不動,后背挺得筆直,仿佛山間的一株幽蘭一般。
宋書和依依不舍地躲在松樹后瞧了又瞧,這才悄悄地離開。
齊宸依言又坐了一會兒,心中暗暗算著一刻鐘到了,這才伸手摘下眼上裹著的發(fā)帶。
陽光透過竹葉照在她眼上。
她微微地瞇起眼來,抬起右手用手里的東西擋了一下刺眼的光。
那是一副男子用的汗巾。
齊宸的眼睛漸漸瞇了起來,手指緊縮,將那汗巾死死握住。
齊?原本提心吊膽,以為自己突然不見了的事會掀起大波瀾。
可等她見到那跟來的婆子時,看見婆子臉上諂媚的笑,心中便明白怕是齊宸已經(jīng)替她遮掩過了。
婆子殷勤道:“三小姐怎得沒和您一起?”
齊?攏了攏鬢角的碎發(fā),心虛道:“她……她去官房了?!?br/>
婆子便道:“那小姐先去車上等著吧?您聽了這和半日的經(jīng)定然餓了,去吃些糕餅墊墊,一會兒三小姐出來看不見您,自然也會去車上找的?!?br/>
有自言自語道:“喬香那丫頭也不知跑哪去了,自家小姐也不上心跟著,不會是躲懶去了吧?”
齊?便訓(xùn)斥她:“人家院里的事要得你在這亂議論?”
婆子便不敢再說什么了。
齊?便帶著她去車上等著。
大寶見她出來,臉上一副驚詫不已的表情。
齊?心中便更加篤定,齊宸是已經(jīng)替她圓過場了,說不定還想法子通知什么人去找她了。
只是不知道她去求了誰幫忙?
站在車邊等了一會兒,才見齊宸從高階上走下來。
齊?忙迎了上去。
齊宸瞥了她一眼,沒說話。
齊?心中一虛,也不敢說什么,默默地跟在她后面上了車。
馬車一路轆轆而行,姐妹二人都是一言不發(fā),車?yán)餁夥找粫r尷尬不已。
等車入了街市,周圍嘈雜起來,一直板著臉的齊宸才開口。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難道打算與他就這樣下去?”
那個“他”自然是指鄭昀。
齊?一聽這話,就猜到方才之事,怕是已經(jīng)被齊宸給撞破了。
可她卻不覺得慌亂。
齊宸知道又怕什么,她一定不會害她,不然也不會替她遮掩了。
索性大大方方道:“鄭昀她對我有情,我也對他鐘意,我要嫁給他。”
這個結(jié)果并不出乎齊宸的預(yù)料。
她平靜問道:“那鄭姨娘那里你預(yù)備怎么辦?她若是能答應(yīng)這門親事,便不會下此嚴(yán)令,又派人跟著你了?!?br/>
“此事若是讓她知道,怕是不止一頓家法這么容易了,你可要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饼R?毫不猶豫道。
“我娘看不上他,不過是覺得外祖家都是商賈出身,不如官家體面,所以她當(dāng)初寧肯做妾也要嫁給父親,便是要奮力一搏給自己博個出路,便也希望我如她一樣,將這商賈之氣給洗脫干凈?!?br/>
“可我終歸不是她,官家也好,商賈也罷,我都不在意,在意的是那個人是不是真的將我放在心上,全心全意對我好。”
“鄭昀他是真心待我好的人,我見不得他娶別人,更怕日后難遇上這樣對自己好的,所以無論如何,我都要嫁她,哪怕如大姐一般同親娘形同陌路,或與齊家斷了關(guān)系,都要嫁他?!?br/>
這般決絕的語氣,也不知是沖動之言,還是真的深思熟慮過。
齊宸不由得嘆了一口氣:“那鄭昀雖然眼下是對你極好,可你莫忘了,人心都是會變的,你若是真為了嫁給他與家里斷了關(guān)系,回頭若是他負(fù)了你,欺負(fù)你沒有娘家人撐腰,你又該如何自處?”
齊?道:“那便怪我自己瞎了眼,是苦是累都自己撐著,只當(dāng)是自己作下的業(yè)自己受著,斷不會煩到家里去?!?br/>
齊宸點頭道:“好志氣,你若是自己不后悔,便沒有成不了的事?!?br/>
齊?以為她會狠狠地責(zé)罵自己一意孤行,沒想到齊宸卻說出這樣的話。
她不由有些驚詫:“你這是支持我?”
齊宸道:“算不上支持,這是你自己的終身大事,不論你如何抉擇,那都是你自己的事,果子也是由你自己來吃。”
“男女婚事,雖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他們看到的也不過是表面光景,內(nèi)里究竟是怎么樣,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的?!?br/>
“這就好比大姐姐嫁給廖家,說到底也不過是父親權(quán)衡各方孤注一擲做出的一場豪賭,至于大姐姐與廖家二公子琴瑟和弦的結(jié)果,也不過是僥幸賭贏罷了?!?br/>
“父親替大姐姐選廖家姐夫,與你將注賭在鄭昀身上,都是如出一轍的事?!?br/>
“既然注定是不知結(jié)果如何的事,你賭還是他賭的,又有什么分別?”
“說到底,只要自己覺得不后悔便是了?!?br/>
齊?的眼角微微有些淚意。
她拉著齊宸的手道:“全家里,也就你是最通透的一個?!?br/>
“這番話都是說在我心上的,婚姻之事本就是一場豪賭,這是我自己選的路,皆大歡喜也罷,滿盤皆輸也罷,只要是遂了心愿的,哪怕結(jié)果不盡如人意,起碼還是有片刻歡愉在的,總比稀里糊涂地嫁一個不順心的人,麻木不仁的過一輩子要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