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為防盜章趙玉珍臉上一曬,隨后說道：“你戶口本帶了嗎？”

    “帶了?！碧铺m回答,她也沒有掏戶口本的動作。

    趙玉珍雖然對唐蘭的態(tài)度不滿意，可是想想平時她的的作為,心想只要能把地的名額拿到手就行，其他的不太重要。

    大隊隊長先是發(fā)表了一番講話，無非就是套話,說了說上面的指示和今后農(nóng)民種地的方向。

    所有人都躍躍欲試,南坪村的地都在一張紙上畫著,那張紙在一張方桌上，所有人都想往前擠著看,大隊的干事大喊一聲：“大家都往后撤,不要往前走,排成三隊?！?br/>
    李香鳳問婆婆：“媽,咱們家能分道旱田還是水田呢？”

    趙玉珍哪里知道？顧茂祥說道：“大隊的干部有主張，你別操心?！崩钕泺P閉上了嘴，她扭頭瞧了瞧唐蘭，冷哼一聲別過頭。

    神經(jīng)病，唐蘭嘀咕了一句。

    負(fù)責(zé)點(diǎn)名的干事讓每戶的戶主上前一步,其他人退后,有人不懂就問：“啥樣的是戶主？”

    干事怕人們聽不清喊了一句：“你家戶口本上第一頁的,就是戶主?！?br/>
    唐蘭和安安分出來單獨(dú)有一個戶口本，她自然成了戶主。

    唐蘭此刻還要感謝那個死鬼丈夫生前買的房子,如果沒有那塊宅基地,她和安安也不能再南坪村單獨(dú)落戶。

    南坪村的戶主以男人為主,唐蘭和馮大姐的丈夫左右挨著，她的前面是公公顧民成，前面的人亂作一團(tuán)，分完地的有開心的，有沮喪的，還有罵罵咧咧的。

    大隊的干部說道：“這次分地，大隊結(jié)合了各家各戶的情況，絕對是公正沒有偏私！如果有人不服氣，盡管可以去上面反映！”

    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輪到了顧家。

    顧家一共四個大人三個孩子，也就是一共有四個半的名額。

    大隊對于每家分得什么樣的地有了大致的規(guī)劃，在一定的范圍內(nèi)可以讓戶主去挑，其實(shí)無非也就是哪塊地哪條隴而已，地的質(zhì)量都一樣。

    顧民成抿著嘴，小心謹(jǐn)慎的選了很久，最后大隊的干事不得不提醒他：“顧大伯，你這挑的也太慢了?！?br/>
    顧民成眉心擰成了川字，他指了指中間的位置：“水田要這里，對對，這里和這里?！彼氖衷趫D上面比劃著。

    他回頭問唐蘭：“唐蘭哪，你選哪塊？一起選嗎？”

    唐蘭微笑著：“爸，你選好就行了，我和吳大哥一起選。”馮大姐的丈夫姓吳。

    顧民成最最在乎的就是他的面子，當(dāng)下他的語氣就沉了下來：“和吳家一起選？你可是顧家的人?！?br/>
    “以前確實(shí)是，以后可就說不準(zhǔn)了，我姓唐，再者我和安安也單立了戶口本?！?br/>
    顧民成不擅長和別人辯論，他一肚子的話說不出來，喊了一聲媳婦：“趙玉珍，你過來?！?br/>
    趙玉珍正和臨街的李婆子嘮嗑，聽到顧民成的一嗓子，嚇得先是哆嗦了一下，之后連忙往前面走：“讓我過一過……”

    等她到了跟前，顧民成劈頭蓋臉問：“你和唐蘭咋說的？”

    “啥咋說的？”

    趙玉珍一頭霧水。

    “分地?！鳖櫭癯刹幌攵嗾f一個字。

    趙玉珍回道：“早就說好了，咱們一起?！?br/>
    “你們兩個說吧，唐蘭要和吳家一起選地?！?br/>
    趙玉珍一聽這話，當(dāng)時就火冒三丈：“什么？和吳家一起選地？”這不是明擺著把地送給吳家嗎？

    趙玉珍連忙問：“唐蘭，你之前答應(yīng)過媽，把名額放在咱家的。”

    唐蘭保持著面上的微笑，輕聲說道：“是嗎？我沒記得我答應(yīng)過您。”

    “怎么沒答應(yīng)？就是我第一次問你的時候！”

    唐蘭早就防備著趙玉珍會問她：“我記得我說的是，以后再說吧，第二次找我，我只是答應(yīng)來大隊，沒說過把地的名額給你們?！?br/>
    “你……你早有準(zhǔn)備，就是故意氣我?！?br/>
    “媽，您這是哪里的話，我也沒占顧家什么便宜吧，我自己的地自己做主，這有什么不對的嗎？如果我之前的話有什么讓你誤會了，那真是不好意思?！?br/>
    顧民成冷哼一聲：“真是丟不起這個人，唐蘭他們娘倆的地咱們不要了?！?br/>
    “那可不行！”趙玉珍扯了嗓子尖叫。

    趙玉珍一把坐在地上，手使勁拍大腿：“日子可怎么過啊，現(xiàn)在連媳婦都欺負(fù)我?！?br/>
    撒潑？唐蘭還沒反應(yīng)過來，馮大姐早就扒開人縫走進(jìn)來：“哎呦我以為是誰啊，原來是唐蘭她婆婆啊，我是外人也得說句公道話，你們老顧家有人性嗎？人家丈夫剛沒，你們就沒完沒了擠兌，最后小媳婦實(shí)在沒轍喝了農(nóng)藥，這得虧是救活了，不然多冤得慌，嫌棄人家母女吃閑飯，人家不惹你們煩，搬出去另過，新政策下來了，你們就盯上人家的地，咋好處全讓你們老顧家占了呢？哪有這么多的便宜，我也去占?！?br/>
    馮大姐的一番話，圍觀的人群發(fā)出一陣笑聲，李香鳳說道：“你怎么說話啊，什么叫占便宜，地本來就應(yīng)該歸我們？”

    馮大姐打嘴仗從來沒怕過別人：“歸你們？大隊的干事都不同意！剛才明明說了，戶口本上是誰，就是誰的地，大伙說是不是！”

    圍觀的村民一年難得見幾次這么大的陣仗，一起起哄說：

    “是！”

    “這話沒毛病?！?br/>
    “剛才就是這么說的，戶主的地！”

    最后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欺負(fù)孤兒寡母啊這是?！?br/>
    馮大姐又補(bǔ)了一句：“欺負(fù)嗎？應(yīng)該沒有吧，安安老和我們家孩子說，家里的紅薯粥好喝，甜甜的，那我就問，你爺奶和你弟弟們吃什么？安安說，人家吃白面饅頭，吃干干的紅薯飯呢，牛牛他們還有雞蛋吃，她和她媽喝粥，這就是老顧家干的好事！”

    顧民成和顧茂祥之前習(xí)慣了家里的這種模式，不覺得有什么問題，可這會兒在大庭廣眾下被提起來，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趙玉珍臉皮厚，梗著脖子說道：“喝稀粥咋了，我也喝粥?！?br/>
    馮大姐嗤笑一聲：“你也別解釋，大伙的眼睛都是雪亮的?！?br/>
    趙玉珍指著唐蘭：“唐蘭你說，我對你啥樣？”

    唐蘭不說話，眼神怯怯的往后躲，使勁低著頭，像是很怕趙玉珍的樣子。此時無聲勝有聲，圍觀村民都流露出了原來如此的神情。

    水泥地冰冰涼涼，趙玉珍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她忘記了哭，盯著馮大姐，打算使出了殺手锏，最后她問了一句：“我占便宜，馮翠柳你就沒占嗎？你種唐蘭的地，給她們多少錢！”

    主食是紅薯和玉米饃饃，顧大娘一邊幫忙包饃饃一邊問：“唐蘭啊，以后有啥打算嗎？”

    打算？唐蘭還沒認(rèn)真想過，政策一時一個變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顧大娘嘆口氣：“茂暉人不錯，也幫了我們家不少的忙，你跟大爺大娘千萬別外道，需要的時候就開口。”

    唐蘭記得兩家人都姓顧，但是關(guān)系并不好，顧大娘為什么要夸顧茂暉？

    顧大娘大兒媳說道：“茂暉兩口子都不錯，以前咱們關(guān)系也親切，要不是因為后來……”

    “住口，還不快去燒火？”顧大娘粗暴的打算了兒媳的話。

    大兒媳自知失言，乖乖的抱著一捆柴火去廚房燒火。

    唐蘭想，兩家人交惡，其中一定是有不為人知的隱情，只是不愿意提起，那又是為了什么？

    顧大娘顯然不想再繼續(xù)這個話題，顧大娘去了廚房洗菜，炒菜的調(diào)料用的都是顧大娘家的，其他的不提，現(xiàn)在買大豆油不容易，雖然可以自己榨油，但每年地里收成的大豆有限，每家每戶也剩不了太多，唐蘭手里還有油票，等下次進(jìn)城的時候，一口氣全買成豆油。

    唐蘭買的豬肉有很大部分都是肥肉，肥肉可以耗油出來，顧大娘把豬肉倒在一個瓶子里遞給唐蘭：“豬油你拿走?！?br/>
    唐蘭擺擺手：“大娘，豬油我不能帶走，以后還得在這做飯呢，不能啥都用你們家的?！?br/>
    “你這客氣啥，你做的這份大鍋飯我們一家人都跟著吃，本來就過意不去?！?br/>
    唐蘭最后執(zhí)意把那瓶豬油留下了，豬肉燉了土豆，滿滿的一大盆，看起來很有食欲，另外還有幾個小炒，再加上主食，完全夠吃。

    顧大爺去喊干活的村民來家里吃飯，家里的板凳桌子不夠，所有人就站在院子里，每人端著碗，碗里蓋著滿滿的菜。

    其中有人說道：“唐蘭這個主家也太厚道了，我給人建了這么多次房子，吃過的伙食這是最好的一次?！?br/>
    “可不是嗎？有的主家就怕我們吃的多，就給稀粥喝清水煮白菜，都沒辦法吃。”

    “你遇上的那個也太不厚道了，我去年去鄰村，是給他們村的村長造房子，兩個菜加上紅薯飯，吃的香死了，嘴上直抹油，可也沒有這次吃的香。”

    “唐蘭，咱們明天吃啥？”一群人說說笑笑很快吃完一頓飯，顧大爺只吃了半碗飯，坐在門檻上抽旱煙，他招呼唐蘭過去：“等溫鍋那天，叫不叫你婆家人去？”

    從唐蘭的心里來講，她是不想叫的，顧大爺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你是小輩，別讓他們挑理，再者就算你請了，按照你婆婆的性格，也不一定會來。”

    顧大爺似乎很了解那家人，顧大爺指指院子里的磚：“過兩天就能用了，估摸著再有一個多月，你們就能住上新房子?！?br/>
    “那可感情好?！?br/>
    這個年代建房子很省心，幫忙的都是村里人，不會偷工減料，干活不偷懶，在現(xiàn)代唐蘭家里裝修的時候，整天都要和工人們斗智斗勇，身心疲憊。

    唐蘭抽空去了一趟城里，這次她是步行去的，反正半個小時就到了，也不算太遠(yuǎn)，她去副食店把手里的票花了一大半，又去了百貨商場，零零碎碎加一起，花了三十多塊錢。

    唐蘭忍不住心疼，手里的錢可是花一分少一分。

    唐蘭從百貨大樓出來，想起程歡歡的單位就在附近，她挎著手提包，一路打聽到了絲織二廠。

    門口傳達(dá)室的大爺幫忙喊人，沒多久程歡歡就出來了，這會剛好是飯點(diǎn)，程歡歡非要拉著唐蘭去食堂吃飯，唐蘭謊說自己吃過了，不想讓她破費(fèi)。

    程歡歡拽著她往里走：“那和我參觀參觀總行吧，我們廠子效益不錯，每次都是省里前幾名。”

    絲織二廠一共有兩個食堂，一大一小，平時員工吃飯大多來大食堂，食堂里人山人海，打飯的窗口人頭攢動，程歡歡帶著唐蘭在后面排隊，等排到了窗口處，程歡歡甜甜一笑：“大師傅，我要一份紅燒肉，再來一份蒜香茄子，還要兩碗大肉餛飩。”

    “哎呦，今天吃的可不少。”

    “嘿嘿，我有朋友來了?！?br/>
    程歡歡掏出錢和糧票，不由分說地遞了進(jìn)去，兩個人從窗口擠出來，望著滿滿的餐桌，愣是沒有落腳的地方。

    這時候有一個穿著藍(lán)格子襯衣的姑娘招呼程歡歡：“歡歡，這里有位置?！?br/>
    程歡歡給唐蘭介紹：“這是我同事，這位是我的中專同學(xué)?！?br/>
    “歡歡的同學(xué)可還真漂亮。”

    同桌有程歡歡一個辦公室的男同事，程歡歡說道：“都別打主意啊，我這個同學(xué)都結(jié)婚有孩子了?！?br/>
    “看著真年輕，完全看不出來?！?br/>
    程歡歡的同事都很健談，你一眼我一語，看起來很無憂無慮，唐蘭估摸著這個廠子的工作還算清閑。

    食堂的飯菜味道不錯，肉菜貴一些，但是舍得放油放肉，吃起來香而不膩。

    其中一個女同事說道：“歡歡，我聽說咱們廠子要裁減員工，你聽說了嗎？”

    “什么時候的事情？我完全沒聽到風(fēng)聲。”

    “我哥是宣傳部的，我也是昨晚才知道，這段時間啊，得夾著尾巴做人，可別出錯，聽說是廠子來了新領(lǐng)導(dǎo)，正要開始整頓呢。”

    “有啥可整頓的，真是閑的?！?br/>
    “可不是嗎？裁員以后可咋活。”

    裁員？國企工人下崗失業(yè)潮是在就是九十年代，現(xiàn)在才八十年代初啊。

    如果絲織二廠真的像程歡歡說的效益良好，恐怕不會裁員吧。

    唐蘭不清楚里面的門道，程歡歡心情明顯不好，唐蘭安慰她：“你平時工作表現(xiàn)不錯，加上學(xué)歷也夠，應(yīng)該沒問題。”

    程歡歡長舒口氣：“但愿如此吧，希望能保住這份工作，當(dāng)時進(jìn)來可費(fèi)了不少力氣?！?br/>
    程歡歡帶著唐蘭在廠子里繞了繞，車間外人不能去，兩個人就在外面轉(zhuǎn)悠，這個廠子很大，除了生產(chǎn)車間外，外面有兩棟辦公樓，程歡歡就在前面的那棟。

    程歡歡指指三樓：“我就在三樓最邊上的辦公室，對了蘭蘭，你以后不打算找工作嗎？我聽說以后學(xué)歷越來越高，工作就越來越不好找了?！?br/>
    程歡歡說的對，現(xiàn)在八十年代初，中專的學(xué)歷還很吃香，等再過幾年，一批批的大學(xué)生走入工作崗位，她的競爭力就不大了。

    唐蘭也在猶豫，按照目前的形勢，工人的崗位是受人歡迎的工作，但是隨著幾年后改革開放的浪潮，越來越多的人下海經(jīng)商，挖的第一桶金，商人，才是屹立在□□十年代的支柱。

    唐蘭回道：“現(xiàn)在家里在造房子，安安也還小，我也脫不開身，等以后再說吧?！?br/>
    “造房子？等溫鍋你告訴我，我去給你添人氣?！?br/>
    “沒問題，到時候少不了你?！?br/>
    唐蘭在這里沒有朋友，程歡歡人品不錯，性格又開朗，多這個朋友只有好處，她也不介意和她走的近一些。

    程歡歡又說道：“其實(shí)你要是找個正式工作，不用擔(dān)心孩子沒人管，一般的廠子都有托兒所，就開在廠里，上班之前把孩子往那一扔，下班再一接，有很多小朋友陪她玩，可省事多了?！?br/>
    唐蘭眉心一動，程歡歡說的這點(diǎn)確實(shí)吸引了她。

    安安玩伴很少，能一起玩的就是小紅，這對小孩子來說不是一件好事，唐蘭本來打算，等以后住進(jìn)新房子，再買一輛自行車，給安安報個班，每天接送她方便一點(diǎn)。

    唐蘭以后是不打算下地干活，她這小身板有點(diǎn)承受不住，還得找其他工作。

    再說她以后從顧家分出來，戶口就是單獨(dú)的，靠著她的工分，她和安安非得餓死不可，等以后家庭聯(lián)產(chǎn)承包開始之后，她就更沒有了優(yōu)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