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禮裙是她們統(tǒng)一的著裝,宋姿胸前有一枚別針跟其他人存在細微的區(qū)分。我握著陳哥交給我的會議記錄冊手上不由緊了幾分,原本我應該和她們做同樣的工作,但卻因為主子突然大發(fā)雷霆而淪落到現(xiàn)在的境地。
或許是我的目光一直落在她們身上的緣故,宋姿仿佛感覺到什么似的轉(zhuǎn)過了頭,兩個人的視線剛好撞上。我的目光里面大概是含有絲絲哀怨,宋姿跟我眼神對上的瞬間愣了一下,她的身邊還有客人,穿著定制西服,手臂輕輕套住他胳膊的女人穿了一條月白色長裙,小魚尾款式,身姿卓越,裙子布料里面混織了很細的金屬色,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
宋姿朝我這邊看的時間有些久,她身旁的客人不禁好奇也順著她的眼神看過來。“坐下?!本驮谖矣X得有什么事情不太對勁的時候主子的輕喝聲響起,嚇得我一個激靈沒顧得上宋姿那邊立刻就往下坐。
“別招惹視線過來?!敝髯游Ⅴ久碱^訓斥我,我堪堪沾著椅子邊緣坐下,那邊宋姿帶著的客人看過來,什么都沒有看見。主子訓斥的聲音仿佛還縈繞在耳邊,我不由地變緊張。合作方還沒來就開始犯錯,等會兒豈不是……
我沒有朝主子那邊看,反而是透過鏤空木雕的阻隔注意著宋姿那邊。因為我突然矮下身子消失在他們的視野中,宋姿的注意力已經(jīng)回到自己領著的客人身上。她的臉上掛著標準化的笑容,做著禮儀老師先前教過的手勢,神情動作大方得體。
我情不自禁地想如果今天是自己帶隊負責禮儀會是什么樣子,能不能做的跟宋姿一樣好。離那群人遠遠的,剛才被主子呵斥過我心里不太舒坦不好轉(zhuǎn)過頭去看他。
心念一動突然想起來Alan教我英語的方法,按照陳哥的意思我需要做的僅僅是做記錄,那或許我可以將會議全程錄下來然后整理出來。想到這里我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機,將系統(tǒng)調(diào)成靜音非振動的狀態(tài),又打開錄音頁面,等會兒跟合作方見面的時候可以立刻點開錄音。
主子坐在旁邊沒看我,等我再次抬起頭的時候遠處的宋姿已經(jīng)領著客人一路去觀賞菊花。各色各態(tài)的花朵爭奇斗艷,深的淺的亂人眼目又各自有各自的嬌態(tài),一眼掃過去,我大概能夠輕輕念出來曾幾何時在努力背誦的那些花卉知識,哪個是墨菊、瑤臺玉鳳、雪海、玄墨、天靈芝……
它們的特點分別是什么都無比清晰有調(diào)理,在我的腦海當中盤旋著,一遍一遍想要脫口而出,但是迎接客人的工作已經(jīng)不再屬于我,我需要做的是應對即將到來的他國合作方。想到用手機錄音這個方法之后我心里稍微輕松了一點,這樣至少還能有一個錄音可以用,不至于像聽力題一過即逝。
合作方約定的時間是半個小時之后,沒想到主子竟然也會提前在這里等著,一點都不符合他的作風。到底是什么規(guī)模的合作方有此殊榮,我垂著眼皮默默地想,一道身影忽然就落在余光里面,我不覺抬頭,是李老板。
自從白淺歌被李老板派人劫走以后他就沒有在Emperor出現(xiàn)過。一次也沒有,我特別留意過,對這一點非常確定。這次他出現(xiàn)在菊色舞秋上身邊帶的是秘書,白淺歌果然沒有被他帶來。
李老板進入大廳之后人群中出現(xiàn)了不太明顯的騷動,表面看著不明顯,但實際上揣測的人應該在大多數(shù)。禮儀很快就走上去為他服務,而負責迎賓的人竟然猶豫了。除去我之后迎賓的只有四個人:宋姿、蘇梓默、劉丹揚和周怡。只有相對重要的客人才由她們輪流帶領,其他的都是一名禮儀一名侍者。
輪到的人像是劉丹揚,她的性格也很直,做事大方利落,沒想到面對李老板竟然露出一絲猶豫之色,不過她很快就掩飾掉自己的情緒然后踩著腳上的一雙高跟鞋迎了上去?!袄罾习?,歡迎光臨。這邊請。”我聽不見她的聲音,從她的口型里讀出這些,因為這些話也是我從前常說的。
“回神,”主子低沉的嗓音忽然響起,冷漠但磁性依舊。剛才差點招來旁人的目光被他輕喝之后我就一直不敢向他那邊看,現(xiàn)在終于有些僵硬地轉(zhuǎn)過頭去。
我隨著主子站起身的動作站起來,他朝著另一個方向走過去,我默默跟在身后,先前竟然一次也沒有發(fā)現(xiàn)過Emperor的大廳有如此避人耳目的地方。我仔細地看著兩邊的環(huán)境,這條是為主子令辟出來的,臨時搭建不是先前就有,花展會之后可能就會拆掉。
我發(fā)現(xiàn)自己的情形十分被動,完全不清楚自己下一步要做的是什么,每走一步都是在被支配。主子的皮鞋敲打在地面上“咚咚”響著。我是伴著這個節(jié)奏走的,眼看著主子走進了另外一間房間,房間從外面看起來很大,我看見里面有長長的會議桌。
對方不觀花直接談生意?我暗自思索,這些合作方之間講求利益和效率,連過場都不走的合作方,我思忖著對方的實力必定不凡。
“過來,怎么一直心不在焉?”我故意慢兩步走在后面,結(jié)果卻被主子叫住了?!霸谙氲葧阂姾献鞣降氖虑??!蔽业慕忉尯翢o說服力,行動上卻順從地走近。
“坐下。”主子站在辦公桌旁對我說得隨意。主子站著讓我坐,我到底該坐下還是不該坐下。我正猶豫著,伸手去拉開一把椅子:“主子您坐……”“你先坐下。”話還沒說完就被冷冷地打斷。我立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面,動作大得傷口有點疼。
“以后不要跟鄭昀再有多余聯(lián)系,否則……”我剛坐下主子也抽出一把椅子很快坐在了我的對面,“否則別怪我對他不客氣。”
“我沒有跟他有多余的聯(lián)系。”沉吟半晌我才訕訕開口,沒想到主子飄過一個冷眼:“別挑戰(zhàn)我的耐性?!彼铄涞碾p眸直勾勾盯著我看,我渾身一顫,自己這是又說錯什么了嗎?
“你還有底線嗎?”主子目光幽暗地望著我。底線?在Emperor還有底線這種東西?就算有也早就被這樣的環(huán)境打磨得消失殆盡了。被這樣莫名其妙地質(zhì)問我心里憋得慌,半晌沒說話。
“說話?!币黄良女斨兄髯油蝗缓俺龅穆曇魢樍宋乙惶??!拔覜]什么好說的?!泵髅飨胗脧娪惨稽c的語氣回答,話說出口氣勢卻不由地弱了下去。話音落主子用冷冷的眼神看著我,良久:“坐過來?!彼ひ舻统?。
我一臉疑惑,他就坐在我的對面,靠的不算遠,按理說我這個位置離他最近,他竟然對我說坐過去,我實在看不出來有哪個位置比現(xiàn)在的位置更近。
“哪里?”我微蹙眉頭問?!皠e讓我動手,你自己知道自己身上有傷,坐過來?!敝髯诱Z氣強硬,不會是讓我坐到他的位置上面去吧!我心中驚疑,緩緩站起身來。
“咝~”猶豫遲緩間猛然被主子攥住手腕一把拉到了腿上,后背貼上他的胸膛,胸腔都被震得微麻。眼下的主子對我來說是個危險的存在,與他近距離的接觸讓人膽戰(zhàn)心驚。
我小心翼翼地盡量不讓自己的重量落在主子的腿上,每一回被他摟著都沒發(fā)生什么好事。
“自己坐好?!边@回聲音是從頭頂響起來的,還有氣息噴在我的頭發(fā)上面。我的頭發(fā)還是當初Alan幫忙做的造型,后來只是一直補色修剪而已。設計感西裝外套露單肩,我這件露出來的是右肩,我還特地給露出來的肩頭手臂抹了香肩絲襪霜。
主子靠我非常近,手臂時遠時近放在我腰身兩側(cè),我只好乖乖聽話坐好,還是不敢把自己的體重全都放上去。現(xiàn)在距離跟合作方約定的時間應該只剩下十分鐘多一點兒了,主子反而一副留在這里不出去迎接的樣子,我只好依據(jù)他的指令辦事。
“不準再見鄭昀,聽見沒有?”主子還是伸出手臂輕輕摟住我的腰身。手臂剛好卡在我斷掉的肋骨下面,沒有碰到它。
“工作上也不可以嗎?”明知道主子說的不準就是完全不可以的意思,我卻還是試探地問了一遍?!澳阕约翰磺宄??”主子沉聲反問,沒有給我留一點面子,雖然這里沒有其他的人,氣氛還是瞬間冰冷了。
“我明白了?!痹S久的沉默之后我開口說話,但是沒有想到很快就被打臉,因為鄭昀也出現(xiàn)在了Emperor的花展會上面,這是后來發(fā)生的事情,眼下我正忐忑不安地坐在主子的懷中等著那群會讓我無所適從的合作商的到來,我覺得自己過得艱難不是一星半點。
我覺得時間過了好久,也不確定有沒有到十分鐘,這間會議室外面還是沒什么響動,主子也沒有表現(xiàn)出絲毫的著急神色。他的一只大手不知道什么時間離開了我的腰身,食指和拇指纏上我的發(fā)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