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烏眸如冰雪般沉靜,姜玥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傅擎年默了片刻,身上淡淡的酒意被微風(fēng)吹得悄然消散,他漫不經(jīng)心地問:“你還能糊弄她多久?”
離婚手續(xù),遲早要辦齊全。
秦家怎么著也不會看著她吃虧,就算從前有聯(lián)姻的打算,可這段婚姻已經(jīng)走到現(xiàn)在這步,周寂再想反悔也難。
同秦家撕破臉皮,不太妥當(dāng)也不劃算。
周寂從容掃了他一眼,男人這身黑色西裝把他襯得更加冰冷無情,“我的婚姻就不勞你操心了?!?br/>
語氣淡漠。
吐出的這句話有幾分無情。
傅擎年常年面無表情,這張臉比冰山還冰山,宴廳的燈光下卻將他的眉眼映出薄薄的生動,他說:“秦詔看你不順眼也不是一天兩天,他這么寶貝這個妹妹,你覺得還能由著你想怎么樣就怎么樣嗎?”
話雖如此。
不過秦家和周家,旗鼓相當(dāng)。
多年來又一直是世交,不太會愿意大動干戈的撕破臉皮。
周寂語氣淡淡:“看來你很閑?!?br/>
傅擎年并不清閑,他倒是能將別人的利弊分析的清楚明白,一眼就看透是非對錯,在自己身上的事,就始終看不清楚。
用對付下屬的方式來對待他喜歡的人。
利誘不成,便要威逼。
用他那不中用的兄長的性命來要挾嫂子。
他這個嫂子,膽小如鼠,幾次嚇唬之后的確服了軟,只不過夜里總是一邊迎合他一邊哭。
傅擎年從不知道原來女人可以流這么多眼淚。
仿佛怎么哭都哭不完似的。
他膽子小小的嫂子,背著他買了出國的機(jī)票,若不是意外被他察覺,這會兒人早就跑了。
情緒越發(fā)穩(wěn)定的人。
發(fā)起瘋來越可怕。
傅擎年這回把人嚇得夠嗆,他回了家,臥室里的人聽見他上樓的腳步聲,怕得躲進(jìn)床底下。
真是讓他啼笑皆非。
回過神來,傅擎年覺著周寂這人還挺會戳人痛處,輕描淡寫幾個字也夠讓人堵心的。
傅擎年感覺周寂和從前有點不一樣了。
細(xì)微的變化,很難捕捉。
不那么明顯,但是也能察覺的出來。
裝模作樣的溫和不留幾分,演戲都懶得再演,耐心似乎更足,默不作聲的就設(shè)好了天羅地網(wǎng)。
運籌帷幄的態(tài)勢,很難讓人猜透他在想什么。
更加冰冷,更加無情。
周寂自己卻沒有這么覺得,他如今已經(jīng)擺脫不了那些似是而非的夢,日日夜夜都要夢見繁華的皇城。
那一襲紅衣策馬的少女。
還有夢中男人用嘶啞的嗓音痛苦至極般開的口:“讓他停手!”
胸腔撕心裂肺的痛楚,幾次把周寂從夢中逼醒,后背都是冷汗,臉色蒼白。
他看著那個男人一步步,不擇手段的登上高位。
男人的手里不知死了多少條人命,踩著無數(shù)人的鮮血青云直上,冷峻蒼白的臉龐幾乎沒有了人氣。
像是深淵里爬出來的惡鬼。
為達(dá)目的,不擇手段。
周寂其實也是這種人,鐵面無私的、冷酷無情的、身體里流淌的血液都是冰冷的。
…
姜玥好不容易找到機(jī)會從宴會里脫身,她去院子外透了透氣。
外面的光線有些暗,忽然冒出的一雙手抓住她的手腕,將她用力摟緊懷中,他氣息微沉,一聲聲落在她的耳畔。
姜玥被他的懷抱勒得有些緊,她說:“周寂,你放開我?!?br/>
男人的指腹輕輕在她背后的蝴蝶骨,漫不經(jīng)心的揉捏著,逐漸上移,落在她后頸的這片軟肉。
姜玥渾身都軟了下,好像被細(xì)微的電流電過。
女人櫻唇微啟,剛張開嘴就被人堵住了喉嚨,她試著掙扎,卻被男人更加用力的摁住了后腦勺。
這個吻前所未有的濃烈。
她感覺他都快要頂?shù)剿暮韲盗恕?br/>
男人的眼瞳是純粹的漆黑,無心無情的清冷長相,高貴的難以接近,此刻卻像被情欲之神拉下了人間。
孤傲的高嶺之花一夕墜落神壇。
他眼底的猩紅,似是濃郁到讓人望而生畏的占有欲,他輕輕撫著懷里已經(jīng)無力掙扎的少女。
深深的眼神好像化作了將她一層層困在懷中的鎖鏈。
他望著她,月光照著男人冷白的皮膚,他貼在她的耳邊,嗓音喑啞:“我的?!?br/>
“公主。”
這幾個字,落在姜玥的耳邊,她心頭升起密密麻麻的不安。
從骨子里感受到了一陣寒意。
從前周寂笑盈盈叫她公主殿下,半帶玩笑半是認(rèn)真的,她只有種被當(dāng)成小孩來哄的羞恥,并不會覺得周寂有多認(rèn)真。
她的舌頭剛才被他親的發(fā)麻,隱隱還有些疼。
唇瓣又紅又腫的。
說話都不太利索。
以前周寂也很喜歡親她,但是不會像剛才那樣——
像是一個兇猛的、冰冷的掠奪者。
野心勃勃的,毫不遮掩自己的狼心。
姜玥還是第一次感覺到畏懼,怕這種冷冰冰的掠奪。
她深深吸了口氣,開口說話時喉嚨還有些疼,她說:“我不是你的公主?!?br/>
周寂的指尖輕輕沒入她細(xì)軟的長發(fā),男人垂下眼睫,分辨不清臉上的神色。
他沒有試著強(qiáng)迫她接受。
而是漫不經(jīng)心的說了句:“你喜歡別人叫你公主殿下的?!?br/>
姜玥總覺得他話里有話。
她的確是喜歡。
但是不喜歡周寂這樣。
讓她心頭發(fā)慌。
周寂摸了摸她的頭,話鋒一轉(zhuǎn):“你要搬到秦家來住嗎?”
姜玥望著他,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什么破綻,然而默不作聲盯了他許久,也沒找出什么不對。
“秦詔工作很忙,有事可能也顧不上你,你父親和母親也常常要去外面出差…”
話沒說完就被姜玥打斷,“我愛住哪里住哪里?!?br/>
周寂輕輕嗯了嗯,“我隨你。”
夜色正濃,這邊并不是什么無人之地。
哪怕光線昏沉,也還是有人注意到了這邊。
秦詔走近,看見周寂和他妹妹,幾乎是緊貼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