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孩子,徹底打亂了蘇櫻的生活,讓她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頓時成了竹籃打水一場空。
坐在看診室里,蘇櫻雙手緊攥著衣角,不安的盯著面前的醫(yī)生,低聲詢問:“醫(yī)生,我現(xiàn)在究竟是怎樣的情況?”
“你懷孕了。”中年醫(yī)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滿臉平靜的瞧著蘇櫻那張略顯慌張的臉,面無表情的整理著桌上的看診記錄:“如果想要,就做個全面的身體檢查。如果不想要,我給你開人流?!?br/>
“我,我不要?!碧K櫻娟秀的眉頭一片褶皺,心臟就像被一只有力大手緊緊攥住了那般,生生的疼。
深吸了口氣,蘇櫻動了動嘴唇剛想開口,手包里的電話便叫囂了起來。
嘈雜的鈴聲在安靜的醫(yī)院診室里顯得格外清晰,讓蘇櫻想要忽視都難。見她沒有掏出手機的打算,中年醫(yī)生已經沉著臉提醒了起來:“請去外面接聽電話。”說著,還抬手輕敲了兩下桌子上那幾張報告單,意思格外明顯。
蘇櫻蒼白的臉上頓時劃過一抹青白交錯的尷尬,而后匆匆道了聲謝,便胡亂抓起面前的尿檢報告離開了。
見屏幕上跳動著沈從安的號碼,蘇櫻先是一愣,而后忽然松了口氣,緩緩按下接聽鍵:“有事嗎?”
“聽傭人說,你今早嘔吐了,身體沒事吧?”沈從安關切的問著,熟稔而關心的口吻仿佛蘇櫻真是他情投意合的妻子那般。
不得不說,無論是從合作者的身份還是丈夫的身份來說,沈從安都極為優(yōu)秀。甚至,優(yōu)秀到差點讓人產生錯覺。
可蘇櫻心里卻無比清楚,沈從安之所以對她關懷備至,不過是惦念著她和沈亦埃從前那段不深不淺的關系罷了。他不僅是個合格的商人,更是個合格的演員。演著演著,便容易讓對手入戲。
輕笑了聲,蘇櫻自知有些事情瞞不過,索性直接說了出來:“我剛做完檢查,醫(yī)生說是懷孕了。”
“懷孕是好事?!鄙驈陌矞芈曊f著,語氣中還夾雜著點若有似無的笑意:“你在哪家醫(yī)院,我讓司機過來接你?!?br/>
“如果你有時間的話。”蘇櫻在這些方面并不怎么客氣,畢竟婚前就說好了,沈從安會在生活中履行一個丈夫的職責。況且,現(xiàn)在的她,急需找個人商量一下,這個孩子究竟是否該留。
站在醫(yī)院門口,蘇櫻雙手緊攥著手包,半點沒有松懈跡象。就算雙手指甲狠狠嵌進了手心里,她也像是感覺不到疼痛那般保持著微笑。
她一動不動的盯著面前的車流,仔細尋找著沈從安的車子。精力過于集中的她,并未發(fā)現(xiàn)街道拐角處那輛被樹蔭掩蓋著的黑色賓利……
沈從安來的很快,大約過了十分鐘便出現(xiàn)在了醫(yī)院門口。待司機拉開車門后,他便親自從車上下來,牽著蘇櫻往車內走。
如此親昵的舉動,讓蘇櫻沒來由的有點抗拒。下意識的掙脫了兩下,卻沒能掙脫開來。因而,也只能由著沈從安了。人前夫妻這種事兒,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蘇櫻沒想到,沈從安的戲,居然演的這樣周到。就連她上車時,沈從安都沒忘記用手擋著門框,防止碰頭。
溫聲說了句謝謝后,蘇櫻便將話題引到了正道上:“我懷孕了?!?br/>
“嗯?!鄙驈陌惨贿呍谔K櫻身邊坐下,一邊點了點頭:“這事兒你已經說過了?!?br/>
“所以,你怎么看?”
“懷孕是好事兒,這話我同樣說過了?!鄙驈陌矎娜莸溃骸鞍褭z查結果給我看看?!?br/>
蘇櫻也不別扭,隨手從手包里抓起被揉成了一團的紙張便遞了過去:“我知道這孩子不能留,卻又實在說服不了自己拒絕一個生命……”
“抱歉,你稍等一下?!鄙驈陌埠咝χ鴮⒓垙堖f給蘇櫻:“這不是你的檢查單?!?br/>
“啊?”蘇櫻茫然的瞪大了雙眼,黑白分明的眸仁中閃爍著淺淡的疑惑:“怎么回事?”
問完,忙不迭的接過紙張便看了起來。當看到姓名欄上的“蘇桃”二字時,她整個人都慌亂了起來!
蘇櫻實在不知道,自個兒的尿檢通知單怎么會變成蘇桃的!這事兒,也實在巧的過頭了些!
其實,發(fā)現(xiàn)自個兒身體不對勁的蘇桃和蘇櫻一樣,選擇了獨自一人來醫(yī)院檢查,然后打算思考對策。卻不想,無巧不成書,慌亂中的蘇櫻根本沒仔細檢查,便抓走了蘇桃的尿檢單。
同樣,蘇櫻的檢查單也落到了蘇桃手里。
原本極力掩飾的平衡關系,終于在這一刻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慌忙攥了沈從安一把,蘇櫻透亮的雙眼中大寫著慌亂:“我該怎么辦?這事兒千萬不能讓沈亦埃知道!”
當初蘇櫻答應給沈亦埃生個孩子,作為他出手借錢的條件。并且,沈亦埃也一直牢記著這個條件,并三不五時的提醒蘇櫻。
眼下,他若是知道蘇櫻懷了孕,哪兒能輕易罷手?按照沈亦埃的性子,不將事情鬧大才怪!
可沈從安似乎并不在意這問題,他輕拍了兩下蘇櫻的手背,問:“為什么?為什么不能讓亦埃知道?”
“他如果知道了,肯定會逼我生下孩子!”蘇櫻雙手捂臉,痛苦無比:“我喜歡孩子,可卻不能讓我的孩子來的這樣名不正言不順!如果早晚都要給他生孩子,我何必離開他?沈從安,你告訴我,我該怎么做啊……”
蘇櫻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弱。到了最后,直接演變成了憂傷的啜泣,傷痛無比。就像深秋里被風卷起盤旋在半空中的落葉,已經腐爛,卻無法融入塵土,難耐的很:“或者,我現(xiàn)在立刻去打掉孩子!”
“打掉做什么?”沈從安強行掰開蘇櫻的雙手,緊緊鉗制著蘇櫻的雙肩迫使她與自己相對。之后輕聲提醒:“沈太太,你大約忘記自己已經結婚了?!?br/>
說著,沈從安稍微頓了頓,才繼續(xù)說:“沈太太,你現(xiàn)在是我妻子,懷的自然是我的孩子,何來名不正言不順一說?”
“可是沈從安,我們根本就沒發(fā)生過關系,這孩子……”
“這孩子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鄙驈陌泊浇禽p揚:“除非,你不想要這個孩子。”
“我,我有些害怕……”
“沒什么好怕的?!鄙驈陌泊罅√K櫻的小手,將那綿軟的溫暖牢牢桎梏在自己寬厚的掌心里:“我們的孩子,跟任何人都沒有關系。就算亦埃,也只是孩子的叔叔,沒資格做任何事?!?br/>
“可是……”蘇櫻還是有些踟躕,所以結結巴巴的想要說點什么??缮驈陌矃s強迫她對上自己的雙眼,沉聲提醒:“在你決定跟我結婚的那一刻起,就沒有退路了?,F(xiàn)在,我們的生活里沒有任何可是,只有可以跟不可以?!?br/>
“這樣行嗎?”
“自然不行。”沈從安哼笑著:“不過,只要這孩子名正言順的出生在我們身邊,就算不行也得行!”
“我,我知道了?!碧K櫻垂眸,一動不動的瞧著自己平坦的小腹,心里愁緒縱生。
現(xiàn)在的她,儼然和沈從安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再沒有回頭路了!
沈亦埃這人有多恨被人背叛,蘇櫻心里十分清楚。所以,算計過沈亦埃背叛過沈亦埃的她,心里完全沒底,只能聽從沈從安的建議,暫時穩(wěn)住。
然,蘇櫻不主動找沈亦埃,并不代表沈亦埃并不會有任何動作。就在當天下午,沈從安便接到了沈向東的電話,讓他和蘇櫻回家,說是有大事兒要宣布。
燈光明亮的客廳里,蘇櫻的心臟不停顫抖著,面上卻淡然一片。她乖巧的坐在沈從安身邊,做足了一個好妻子的姿態(tài)。
同樣,對面沙發(fā)上的蘇桃,也以同樣的姿態(tài)坐在沈亦埃身邊。仿佛他們,也是對恩愛有加的幸福夫妻那般。
坐在沙發(fā)中央的沈向東心情似乎很好,連帶著吩咐傭人上茶時,臉上都帶著點抑制不住的笑意:“將我之前封存的陳茶泡些出來?!?br/>
“是?!眰蛉斯Ь磻辏戕D身去了廚房,將客廳的空間留給了沈家人。
沈向東笑盈盈的看了沈從安一眼,意味深長的問:“聽說,蘇櫻懷孕了?”
“是,今天剛檢查出來的?!笨v然面前這人是自己的生父,沈從安仍然回答得十分官方:“原本打算明天過來告訴你的,沒想到你竟先知道了?!?br/>
“這是好事兒?。 鄙蛳驏|仿佛根本聽不懂沈從安話里的敷衍那般,自顧自的說:“從安,你們去檢查過了嗎?孩子多大了啊?”
雖說,沈向東不知道蘇櫻肚子里懷的孩子究竟是沈從安的還是沈亦埃的??刹还茉鯓?,那都是他的孫子!哪兒有不喜歡的道理?
“還沒來得及檢查,今天剛確定完情況?!鄙驈陌矎娜莸拇鹬骸按蠹s是爸你的福氣到了,櫻櫻才會和弟媳一起懷孕?!?br/>
“什么?”沈向東滿是驚訝的轉頭看向蘇桃:“蘇桃也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