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杯下肚,薛陽感覺整個人都舒坦了許多,酒菜吃到一半,周紫婼便讓粥粥和軒軒回房間休息,周紫婼房子很大,專門收拾了一間房給軒軒自己住。
“薛隊,于大哥,我這里房間很多,你們喝完就在這休息好了,我?guī)Ш⒆觽兿热バ菹?,不打擾你們了?!?br/>
周紫婼是個妙人,想讓薛陽二人單獨聊聊。
于正陽又給薛陽把酒給倒上“行了,別悶悶不樂啦,有些事看開些?!?br/>
薛陽拿著酒杯走到陽臺上,點了根煙,于正陽也跟著出來。
“我就是對上面的安排感到奇怪,為什么不讓我們繼續(xù)查下去?”
于正陽接過薛陽遞來的香煙問道“上面怎么吩咐的?就直接不讓查了?”
薛陽看著陽臺外的風景搖頭道“那倒不是,讓我們把資料封存,移交給部里的領導,說是由部里派專人查,不讓我們再插手,還不讓對外透露案情?!?br/>
“這倒是有意思,你是怎么想的?”
“應該是覺得已經超出我們的能力范圍之外了?!?br/>
于正陽點點頭,“不錯,還有呢?”
“還有?還有什么?哎,你這個人吶,想說什么就說唄,總是喜歡裝神秘?!毖﹃枦]好氣道。
于正陽笑了笑端起手里的酒杯喝了一口,在陽臺的椅子坐了下去“你們這次損失不小,有好幾個特警隊員都犧牲了,你也差一點就死了,難道你不覺得這事后讓你離開是對你的一種保護么?”
薛陽也跟著坐下,于正陽的話讓他心里更加窩火“特警隊員犧牲誰也不想,這次的對手不是一般的角色,誰也沒想到對方那么強悍,之后我也怕再損失人員,所以自己親自帶人下到地下室里?!?br/>
于正陽打斷薛陽的話,“不錯,這話不假,可你沒往深處想,這次案件的疑點非常多,到現在為止還有一百多名兒童沒被找回,陳松華下落不明,而你們連對手是誰都沒搞清楚,雖說給你記大功一次,但其實,你這次是失敗的?!?br/>
薛陽沒有反駁,于正陽的話有些扎心,但卻在理,這也正是為什么他不甘心的理由。
“所以,我才不甘心啊,這還不讓我繼續(xù)查,我...”
“我倒覺得不讓你繼續(xù)查是對的。”于正陽的話讓薛陽差異。他繼續(xù)說道“咱有多大腳穿多大鞋,這件事確實已經超出你的能力范圍內,再查下去,你會更危險,而且也會讓對方更加警覺,上級應該是通過其他渠道知道了一些隱秘,從而秘密調查,又或者,幕后之人并不在國內,上級把這些資料拿去和其他國家的警方交換信息,讓幕后之人所在的國家繼續(xù)調查。”
薛陽沒有插話,而是讓于正陽繼續(xù)說下去,這一點他確實沒想到。
于正陽搖晃著紅酒杯繼續(xù)說道“對方的實力強大可能遠遠超出我們的理解范圍之外,已經不是一股勢力那么簡單,很有可能身份背景極其敏感,這樣有深厚背景的對手,國家不可能沒有線索,只不過沒有和這次的案件對上號?!?br/>
薛陽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上面知道對手是誰?”
“不錯,據我分析,應該是知道的,而且已經有了動作,并且對這個組織有了一定的滲透。”
薛陽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滲透?你是指陳松華?”
“噓。”于正陽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不要亂猜,小心被猜對了?!?br/>
薛陽緩過神來,小聲說道“你別說,還真有這種可能...咦,也不對啊,陳松華之前被叛過刑,后來又是在逃人員...”
于正陽笑笑“陳松華在逃這么多年都沒有被抓住,你以為咱們警察是吃干飯的?”
“你這么說?陳松華的通緝只是一個煙霧?他的真正目的是接近那些人?”
于正陽想了一會兒,并不確定“不好說,我只是覺得有這種可能,陳松華應該不是一開始就是警方的棋子人員,而是后面被策反的,并且對他承諾了一些事,比如讓國家彌補他的兒子陳國軍,又或者是對容桂花母子,總之是有條件的?!?br/>
薛陽明白了,這么解釋他心里的問題就通順了很多,看來這老頭一直在為他的家人默默付出啊,哎可惜他兒子并不領情,甚至用冷漠把他推向深淵。陳松華每年都去看完自己的兒子,很可能就是想告訴他一些事情,可這個不領情的兒子根本不給自己父親任何開口的機會。
陳松華和陳國軍父子的的關系,薛陽不想去揣測,畢竟是別人家事。但對于陳松華這個人,薛陽的看法有了很大的改觀,正如于正陽所說,他一直默默的為警方工作,一直找機會接近這些幕后之人。
薛陽怎么也不會想到這個老者幾年之后給公安部提供了一個舉世震驚的重要線索,一舉將他國獨裁政府拉下神壇,并爆出丑聞,該國領導人,經常從其他國家非法偷盜孩童,并將這些孩童養(yǎng)大,從他們身上提取人體器官進行販賣,獲得暴利。
這種天理不容的事引發(fā)世界各國對該國領導人的強烈不滿,最后幾個超級大國聯手,將這個國家的領導人和政府消滅,并扶持了一個新的政府,新的領導人,該國之前的領導人也因此臭名昭著,遺臭萬年。
不過這些薛陽后來也并不知道。
酒過三尋,華燈落寞,薛陽二人也從一開始的探討不休到最后默默無言,于正陽開口問道“接下來你打算干什么?三個月的大假呢,不會就這么呆在家里吧?”
薛陽懶洋洋的斜靠在椅子上,經過于正陽的分析,他心里徹底放下了對此案的想法,嘆氣道“哎,不知道,平時工作慣了,這突然放個長假也不知道干什么,你有什么好的提議不?”
“要不出去旅游?散散心?”
“也行,去哪兒?”旅游散心確實是個不錯的提議。
“去哪兒無所謂,關鍵是散心不是?這樣吧,我來安排。怎么樣?”于正陽也來了興致。
“行吧,不過我有一個要求,找個安靜點的地方,別太鬧騰,我要天藍藍,海藍藍,風吹到低見牛羊的那種,千萬不要到處人擠人的那種?!?br/>
“呦,你這要求可不低,又是天藍藍、海藍藍,還要牛羊,這可難辦了?!?br/>
“哎呀,別貧了,就那個意思,你知道的?!?br/>
于正陽搖頭一笑,他當然知道薛陽的意思,到他們這個年紀都不喜歡太熱鬧的地方,只想找個風景不錯的地方安靜的待著,“好,如你所愿?!?br/>
薛陽平靜的一笑,看看時間已經深夜兩點多了,“呦,都這么晚了,不和你聊了,我回去休息了,不打擾你們了。”
“咦,這么晚你還回去?干脆這里對付一宿得了?!?br/>
“算了,在別人家住的不習慣,等你安排好了,通知我就行了。走了!”說罷,薛陽將手里的酒杯放回餐桌上,不等于正陽起身便出門離開。
等薛陽走后,于正陽關上陽臺推拉門,拿出手機撥打了一通電話“喂,是我,他答應了,后面的事交給你了?!?br/>
電話那天只輕輕回應道“知道了?!北銙鞌嚯娫挕?br/>
薛陽不想打車回家,只想安靜的走走,享受這難得的寧靜,深夜的J市,燈光已經熄滅,夜空中卻看不到半點星光,他已經不記得有多久沒這么在半夜散步了,好像快十年了吧。最后一次也是這樣,喝多了酒,只不過那次是因為高興,剛來局里就一起破獲了一個案子。
薛陽依稀記得那好像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案,是個搶劫案來著,犯罪嫌疑人在半夜出來專門搶劫過路的行人。
那事后薛陽剛來刑警隊不久,是個小白,跟著隊里的老同志一起蹲守了好幾天才把人抓到,那時候心情多逾越啊。
可現在,案子越來越大,并不是社會治安變差了,相反這些年J市的治安越來越好,這種搶劫的案件已經很久沒有再發(fā)生了,刑警隊只會針對一些重大刑事案件出動警力。薛陽的心里也越來越陰暗,總會把和案件相關的人往最壞的地方想,總會懷疑每一個見到的證人。而他自己的心里壓力也越來越大。
這些年來,辦理的這些重大刑事案都有一個特點,那就是很多死者都是死有余辜,很多兇手都是被逼無奈。就比如之前別墅兇案里的趙云飛,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的貪婪和不講信用,也不會給自己找來殺身之禍,而那名嫌疑人,如果當時有人幫他一把,他的老婆還活著,他也不會去報復趙云飛。
薛陽并不是同情這些兇手,而是惋惜這些人,生活和命運的不公,讓他們看不到希望,他們選擇了用極端的方式報復社會。
再看看自己的好朋友于正陽,他的不公和遭遇比這些人更加嚴重,可他卻選擇沉默,選擇隱忍,如果是換做自己,那也會和于正陽一樣么?
薛陽不敢繼續(xù)分析,他害怕自己鉆進牛角尖里出不來。這畢竟是法制社會,一切都是有法可依,但并不是有法必依,這個世界還存在很多陰暗的角落,陽光照不到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