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因為宮商角徵羽,她不會對楚落鳳的死如此刻骨銘心。
這一點,魔心其實很清楚。
只是,這無所謂了,一切都成現在這樣了不是吧?
她拎起酒壇子,狠狠地灌了一口。其他人也是隨手一壇子,不言不語,只是喝著酒,那架勢簡直是在拼命。
這么多年的相處,他們都知道這個時候應該做什么。
小二很敬業(yè),叫了好幾個人,搬了十幾壇酒上來,別說是他們六個人,就是在來六個,也得灌醉。
所以一個時辰后,屋內六個人中,醉了五個。而剩下的那個,卻是冥。他是學醫(yī)的,長期在各種藥物中混,身體對很多東西都有了免疫力。比如一些不是特別高級的毒物什么的,再比如,酒精這東西。
他只是默默地飲著酒,面前是喝醉了的魔心和木雪。寒和晴早就醉得一塌糊涂,倒地不起了。他看著看著他們即使是在睡夢中,也緊緊拉著的手,忽然很羨慕,然后視線不由自主地移向了魔心。
魔心這是第一次喝得這么醉,以前雖然也醉過,但還有三分清明,可這次,連一分都沒了。朦朧中,她覺得自己被人抱進了懷里,然后,輕柔的吻就落在了她的額上,眉間,眼角……最后,吻住了她的唇。
“小姐,我喜歡你……”
哦,這是雪。這是魔心醉過去的最后想法。
她倒下的力道讓雪站不穩(wěn),于是順勢拉著她倒在了床上,琥珀色的眼中是化不開的情。滿足地環(huán)著她的腰,雪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緩緩閉上了眼。
如果可以,真希望,你可以忘掉過去啊。
恩,都睡過去。
冥不再看那刺眼的一幕,在心里苦笑。他也很想醉啊,可是,如果他醉了,危險來了,就真的無法反抗了不是嗎?
眼一點點轉冷,再無半分暖意。“窗外的那位,可以出來了?!彼f著,從墻邊取下了一把古箏,放在腿上,緩緩摩擦。
幾分鐘過去了,窗外沒有任何動靜,又幾分鐘過去了,外面?zhèn)鱽砑毼⒌穆曧?,又是幾分鐘,終于有一個腦袋從窗外探了出來。半張白色面具,赫然是白絲!
這個人真奇怪。半天沒等到對方看過來的視線,深感被無視了的白絲憤憤地想到,然后光明正大地翻窗而入。
這得喝多少酒才能醉成這樣?白絲嘖嘖稱奇地掃過屋內,尤其是床上的那兩個人??磥斫裢硎欠裣牒豌y談事情了,不過,見見這個金冥也是不錯的。
“你就是金冥?!泵髦蕟?。
輕輕撥動了一下弦,冥對她的話不予理會。
“喂!”白絲有些惱,“你沒看見我這個大活人嗎?你就不怕我趁現在把你們全都殺了?”
冥輕飄飄的看了她一眼后,又繼續(xù)摩擦自己的箏。
這人沒有惡意,一開始他就感覺出來了,不然也不會任由魔心他們醉倒。只是,她給他的感覺實在詭異,如果不到萬不得已,他暫時不想出手。
冥的表情很冷,但白絲覺得,他冷的是自己,而不是其他人。她的話如投入大海的石頭,得不到半分響應,這讓她覺得很不爽。
雖然她來這的目的是找銀,但不可否認,她私心,還是想見一見這個叫金冥的男子。結果,十分失望。
切,就這么個呆頭鵝,她才不會看上他呢!不過,她怎么想看看他笑的樣子呢?一定很漂亮吧……啊,呸!想什么呢?有這個閑心還不如去找人商量一下銀的事!
抱定了主意,白絲轉身就想從窗外翻出去,可卻被突然而至的琴聲所止住。
雖然她不是很懂音樂,但她還是覺得,這聲音很好聽,每一下都清脆利落,每一聲又不相連。
的確很好聽,但,也很哀傷。
煩躁地扯了扯頭發(fā),白絲猛地回頭,卻驚艷于對方嘴角的那抹微笑。
璀璨奪目。
腦中莫名冒出這個詞,白絲聽見自己的心一下一下地跳著,然后一下快過一下——強迫自己壓下心頭怪怪的感覺,白絲順著冥的目光,看到了筆直坐在床邊的魔心。
恩???這人不是睡著了嗎?白絲嚇了一跳,再仔細一看,卻發(fā)現她的眼睛還是閉著的,且呼吸勻稱——分明還在睡覺嘛!銀該不會還有夢游的習慣吧?
“她很喜歡古箏,”冥的聲音悠悠響起,語調溫柔,“每次我彈奏時,她都會坐直身子聽的?!眳s沒想到竟養(yǎng)成了習慣。冥看著坐那的魔心,啞然失笑。
白絲瞅瞅他的表情,再瞅瞅魔心,最后得出結論:“你喜歡她!”她的語氣不算好,甚至帶了一絲惡劣。
可為什么,他聽出了一股酸味?冥一個寒顫,手中一抖,食指尖立馬被弦劃出一道小傷口,血珠冒出,琴聲卻未停。
白絲望了望他的手,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悶氣。雖然她是不可能喜歡這個人的,可是,明明命運牌上都寫好了的,她都還沒爬墻呢,這男人竟敢喜歡上別人,而且,這別人還是他最不能喜歡的人,真是可惡至極!
白絲是占卜師,對自己占卜出來的一切有著莫名的遵守,而這次給自己占卜的結果,早就讓她視金冥為自己所有,現在的感覺,就像你一直都覺得那不討喜的寵物是你的,卻突然得知,自己不喜歡的那只寵物早就背著自己跟著別人跑了時的感覺,很……別扭,也很不服氣。
“喂,你不覺得,我們倆才是天生一對么?”原本的想法被無視,最后,她理直氣壯地開口。
手又是一抖,冥瞥了一眼,發(fā)現無名指也傷了。
“喂,哦,不,金冥?冥,對,冥,你看吧,我長得這么漂亮,武功也不錯,你呢,鼻子眼睛嘴巴的一個沒少,還沒長歪,又會彈琴,我們倆就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不如——”她拖長了尾音,眼角瞄著冥,“我們,成親吧!”
“錚——”
冥默然看著斷了的琴弦,被白絲嚇得快要跳出來的心,在看見重新倒在床的魔心后,重重落下。
“不要再開這種玩笑了?!壁さ谋砬樵俣壤湎氯ィB看都沒看白絲一眼。
然后,原本準備好的一大堆臺詞就說不出來了?!澳莻€,我沒開玩笑?!?br/>
冥抱著琴,靠在軟墊上,嘴角又忽然翹起。
“不管你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這都不重要,”冥這么說著,看向魔心,“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離你個頭!心里升起一股難受,白絲覺得很委屈?!盀槭裁词撬??”盡管知道不該問這種愚蠢的問題,但她還是忍不住。
冥很久沒有回答,久到白絲以為他不會開口時,那道聲音才響起。
“很小的時候,大概是六歲那年吧,她揍了我一頓?!?br/>
“那時候我并不認識她,可她說,我從今以后,就是她的了?!?br/>
“后來,她一個人,跑到蝴蝶島,放了一把火,拉著我走了。”
“她是游泳游過來的,那時候的她,渾身是傷,眼睛卻很明亮?!?br/>
“晚上睡覺時,她總愛拉著我做抱枕。”
“她會在我洗澡時端一杯茶進來,每次我躲進水里時,她就笑。”
“她說,她會負責的。”
“她很厲害,做事從來沒失敗過,可晚上,卻經常不敢一個人睡?!?br/>
“她說,她很想要一個神醫(yī),最好是長的帥的?!?br/>
“然后,我就把自己從小學的毒術,改成了醫(yī)術。”
“她說她很喜歡會彈古箏的人?!?br/>
“我第一次給她彈奏的時候,她抱著我,笑了好久?!?br/>
“她總是笑,從來都沒有流過淚。”
“她會為了我,一個人跑去血樓,回來時,笑得很得意?!?br/>
“她說,她的人只能被她欺負,不能讓別人碰?!?br/>
“我可以不要所有,卻不可以丟了她?!?br/>
“全天下的人很多,魔心,只有一個。”
只有一個,所以才不敢錯過。
月光下,那人低下的眉眼,滿是溫暖,竟也美好如斯。
白絲的眼角滑出一滴淚,卻很快消失在空氣中。
“喂,你不會是要我聽你在這傾述衷腸的吧。”白絲笑道,不再看他一眼。
冥笑了,笑聲很低?!半m然不知道你是誰,但是很感謝?!?br/>
有些事果然要有人知道才會舒服啊。冥終于將落在魔心身上的視線移到了白絲身上,臉上也沒了冷意。他喜歡這個女孩的,沒有理由的喜歡,就好像是注定了一般。
如果能做朋友,也不錯吧。
“那個,你叫什么名字?”聊了半天才想起問名字,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關你什么事!”白絲瞪著他,猶豫了一下,從包里摸出一副牌,在冥面前展開,“抽一張?!?br/>
這是什么東西?冥自認不是孤陋寡聞的人,可這東西,他還真沒見過。這應該是背面吧,畫的東西真古怪。鎖鏈鎖著一把鎖,長長的鏈子綁住了一個披著黑色披風,閉著眼睛的少年的四肢,而且,少年身后為什么還會有一對黑色的翅膀?
看他的樣子,白絲就知道他沒見過,于是翻了個白眼,說道:“這是塔羅牌?!?br/>
塔羅牌?“它有什么用?”冥一邊問,一邊伸手去抽牌。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看見他要抽的那張牌,牌上的少年,似乎在睜開自己的眼睛,翅膀也在緩緩張開,就連鎖著他的鎖鏈,都好想要解開了一樣。
“它是用來占卜未來的。”白絲說。
冥的手僵住,再三確認對方沒有開玩笑后,糾結了。小姐可以從另一個世界來到這,那么出現一個能預測未來的塔羅牌,應該也不足為奇了吧。
可是,真的要知道未來嗎?
冥下意識看了一眼魔心,然后松了口氣。
如果是小姐,她應該不會同意這么做的吧。
將手縮回來,冥堅定地搖搖頭:“不,我不想占卜未來?!彼糜喙饪戳艘谎勰菑埮?,發(fā)現那張牌的背面又恢復原樣,與其他牌無異。果然是幻覺么。
白絲給氣笑了,指著冥,半天才恨聲道:“不識好歹!”
用塔羅牌每占卜一次,白絲的力量就要衰減一分,所以她一般不會用的。到目前為止,她也只是奉王的命令給銀占卜過一次,還有就是給自己占卜過一次,現在她不要報酬,主動給他占卜,他不感恩戴德就算了,居然還敢拒絕,實在可恨!
“哼,希望你將來不會后悔!”撂下狠話,白絲飛速奔向窗戶,再翻出去之前,她還是說道,“喂,我叫白絲,記住了!”
冥低聲笑了,但又馬上止住,復雜的目光落在睡得很好的魔心身上,無奈地搖了搖頭。
小姐,對你,我該怎么做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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