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飛快，不知不覺間，離安薇娜的生日典禮只剩下最后一天。

    龍堡內(nèi)的宮殿與花園都已布置妥當(dāng)，就連床弩都用彩色的綬帶裝點了一番。萊昂帶領(lǐng)人馬最后巡視了一遍，多少天下來，他從睜著眼睛也會迷路變成了如今閉著眼睛也不會跨錯任何一步。這些天來，法師索德曼、斯陶特、湯姆爵士等人沒有缺席過任何一次，而威布萊曼爵士也來幫過好幾次忙。

    期間付出的努力，就是練劍時的辛勞也無法與之相比。不自夸地說，典禮上無處不在的鮮花，有幾朵就是由他的汗水澆灌的。

    一切只等明天。晚霞漫天的時候，他回到藍寶石塔，渾身酸痛，但是心情愉快，只想要來一塊伊芙琳做的、不加青椒的餡餅。

    在塔樓外，他碰上了雅瑞爾·風(fēng)語。精靈一身淺綠色的裙服，肩膀和腰際有新鮮的橄欖枝和薔薇花裝飾。她抱著兩個卷軸，不停地東張希望，一臉的好奇與興奮。

    “萊昂大人，”見到萊昂，她像是一陣風(fēng)般迎了上來，“我在等您。”

    “幸會，雅瑞爾小姐。您有什么吩咐？”他稍稍有點意外，精靈的儀表應(yīng)該是無懈可擊的，可雅瑞爾的嘴角有一點粉紅，像是沾到某種水果或者果醬的痕跡，而她忘記了擦掉。

    “上次答應(yīng)給您的兩位侍從作畫，今天我把畫帶來了，”精靈把卷軸遞過來，“希望您和兩位小姐都能喜歡。”

    萊昂接過卷軸，兩個卷軸每個都有他整條胳膊長。雖然有種現(xiàn)在就打開看看的沖動，但還是帶上去，和她們一起分享更好?！胺浅８兄x，”他代布蕾和薇妮致謝，“她們一定會喜歡的。今天您有空留下來共進晚餐嗎？”

    “真遺憾，我要第二次拒絕您的邀請了，”雅瑞爾惋惜地說，“貝倫妮斯將軍今晚需要我的服務(wù)。還是等您到德拉帕斯之后，再讓我來好好招待您吧。說起來，你們這兒的點心都太甜，我有些想念家鄉(xiāng)的食物了?！?br/>
    送走精靈，他回到房間，迫不及待地叫來伊芙琳她們?nèi)齻€，將兩幅卷軸在桌上攤開。見到卷軸里的薇妮和布蕾，萊昂屏住了呼吸。

    他對藝術(shù)領(lǐng)域的了解不比對女性裙子的了解更多，即使如此，他也能感受到這兩幅人像的驚心動魄。沒錯，驚心動魄，他確認(rèn)了自己的感受，就像面對阿普洛時突然暴漲的靈能，就像見到伊芙琳渾身浴血地倒在自己懷里。

    這已經(jīng)不僅僅是畫了，纖毫畢現(xiàn)，精致入微，他不住地抬起頭，反復(fù)打量布蕾和薇妮。哦諸神在上，他在心里驚嘆，要不是她們倆就待在身邊，他簡直要以為雅瑞爾是個偽裝成精靈的巫師，用某種邪惡的法術(shù)攫取了兩人的靈魂，然后封印在了卷軸里。

    畫里包含所有的細節(jié)。發(fā)梢，眼角，嘴唇，頸脖，手指，裙擺，腳踝……若是凝神觀察，每一道皮膚的褶皺紋理、每一根若隱若現(xiàn)的毛發(fā)都惟妙惟肖，雅瑞爾將真實記錄在了畫中，卻又并非真實本身。

    薇妮摸了摸畫中的自己:“究竟哪一個才是我？”

    連布蕾也在這樣做?！拔?，”她伸手撫過畫像的嘴唇，“我好像聽到我在說話？”隨即她自己也忍俊不禁，“用人類的計算方法，我已經(jīng)超過四百歲了，這樣的技藝也是頭一次見識。難以置信！雅瑞爾小姐真的只是個侍從？”

    “千真萬確。今晚她得為貝倫妮斯將軍提供服務(wù)，拒絕了我共進晚餐的邀請?！?br/>
    伊芙琳惋惜地嘆了聲:“太遺憾了，她要是答應(yīng)和我們一起吃飯該多好啊。”

    她也想要幅畫，萊昂會意?！懊魈斓牡涠Y過后，使節(jié)們也不會馬上離開，”他說，“應(yīng)該還有機會，到時候我再邀請她好了。說到晚餐，今天有些什么好東西？”

    女巫歡呼一聲。“我做的餡餅，”她最先報出的就是他想要的東西，“燉羊肉、燕麥粥和冰鎮(zhèn)牛奶，加了很多蜂蜜?！?br/>
    “還有橄欖、淡奶酪、甜橙和桃子?！鞭蹦菅a充。

    都是些清淡可口、對腸胃有好處的食物，她們顯然仔細考慮過，既可以滿足他一天操勞后的旺盛食欲，又避免給明天的任務(wù)帶來不便。他很感激她們的體貼，但沒有酒著實難以忍受。

    一杯葡萄酒是不會影響明天保護女王的，他想這么說的時候，有人敲響了房間的門。通常都是薇妮去開門，可這一次，布蕾搶了過去。

    “沒辦法，晚飯我一點忙也幫不上，”她歉疚地說，“總得在別的地方盡到侍從的義務(wù)?！?br/>
    這下輪到萊昂歉疚了。誰會拿一條龍當(dāng)真按侍從來對待？從內(nèi)心深處來說，即便作為朋友，他還免不了感到忐忑，能不表現(xiàn)得自卑就已經(jīng)是極限了。

    來人是維阿·普利伯爵?！笆ФY了，萊昂大人，”龍堡總管同樣歉疚地說，看來今晚是個誰都感到歉疚的日子，“打攪了晚餐，實在過意不去。請您現(xiàn)在跟我走一趟，陛下召見您?！?br/>
    “我這就去。請容我換身衣服?！币粋€白天下來，他流過的汗水能把自己淹死，此刻身上味道實在不怎么樣。

    “我想不必。陛下吩咐，要您立刻前去。而且，以我個人對陛下的了解，”總管微笑，“您現(xiàn)在的模樣會在她心中留下更好的印象。比起刻意裝扮出來的優(yōu)雅，陛下還是喜歡勤勞質(zhì)樸的汗水多一點?！?br/>
    萊昂決定聽從總管的意見。他以為召見的地點會在王座廳，可維阿伯爵領(lǐng)著他直奔光之山——女王選擇在自己套間的會客室見他。

    龍堡總管在把他領(lǐng)進門后告退，把空間留給他和女王兩人。

    “辛苦你啦，萊昂，”安薇娜從沙發(fā)上起身，“一定很累了吧？來，先喝一杯?！?br/>
    她親自拿起酒瓶和水晶杯，為他倒上滿滿一杯琥珀佳釀。萊昂受寵若驚，接過酒杯，她一連示意了好幾次，才渾身僵硬地在沙發(fā)上坐下。

    “現(xiàn)在正是晚餐時間，你還沒吃過飯吧？本不該在這個時候找你，”連安薇娜都一副歉疚的模樣，“身為女王，盡管不需要處理國政，可我也少有空閑的時候，尤其是最近幾天，我必須感謝你的努力，可實在抽不出其他時間了。肚子一定餓了吧？我先去給你拿些點心來?！?br/>
    語畢，安薇娜做了個表示歉意的手勢，轉(zhuǎn)身走入了內(nèi)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