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兗國投降了,短短幾日,那個少年成名的安王殿下用一個月的時間變成了齊國的開國帝王,又在短短幾日一路攻打到了兗國的皇城。朝堂上再也沒有了多日前的義憤填膺,有的只是即將淪為亡國奴的恥辱和不安。
刑元啟面無表情的在降書上蓋下傳國‘玉’璽,從此以后,歷史上便不再有兗國這個國家。思索著這一個月的光景不禁搖頭苦笑,作為一個帝王,沒有任何功績,卻要背上亡國之君的烙印。
蘇慎跟著刑元啟回了紫旭宮,菁華踱著步子在大廳中央來來回回的走著,聽見腳步聲,頓住步子扭過頭來看見來人立馬飛奔過去,“元啟,你還好吧?!?br/>
一句話,讓刑元啟差點落下淚來。眼前的‘女’子將自己放在心底那么多年,自己何其幸運。
“對不起,菁華。”沒能守住他們的家,兗國滅亡,于他來說,是放下了肩上的擔子,卻也是失去了身和心的棲息之所。
“元啟,不要這么說,你沒有對不起我,這么多年,謝謝你愛我?!蹦菑埬樕弦琅f是燦爛的笑容,眼里只有她的太子殿下,從小就喜歡的太子殿下。
刑元啟將人擁在懷里,能感覺到她溫熱的小腹貼著他的身子,那里面,有他們未出世的孩子,可是……
“元啟,其實不做皇帝也好,你一直都不喜歡的,不是嗎?!?br/>
“可是……”
“我知道,”菁華打斷他的話,她要替他說出來,“菁華知道兗國是元啟的家,是元啟的的責任,逃脫不得,可是菁華只想元啟能夠輕松的活著,依舊是風流的太子殿下,令兗國所有的‘女’子都為之癡狂。那樣的元啟,是最耀眼的?!蹦晟僖活w芳心,她知道自己不是端莊賢淑的大家小姐,若不是自己姓古,刑弋也不會默許她對他的癡戀,人的一聲何其有幸,能遇到一個自己深愛的人,不受世俗束縛,不必擔憂家世懸殊,她一直覺得,自己是幸福的,也是幸運的。
“菁華?!焙韲禎L動,一向自詡風流的刑元啟也在此刻落下眼淚來,將菁華的頭攬在懷里,這樣,她就看不到自己的眼淚。
菁華伸手攬上他的腰身,不管他做什么,他都支持,只是,兗國滅亡了,他一定是萬分的傷心難過吧,“亡國之君”這種稱號不該由他來背負。
紫旭宮的太監(jiān)宮‘女’在姜湖的示意下全都出去了,帝后二人相擁,不知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什么,卻沒有憤恨和不甘。各自的心里,只有滿滿的對方。
刑元啟一向都是留宿在紫旭宮的,二人相擁一夜無眠,第二天早上,隨著齊**隊的到來,寧靜祥和的宮闈也變得‘騷’動起來,各宮的宮‘女’太監(jiān)收拾著包袱,或在小路上穿梭,或在地上搶奪著些什么,刑元啟背著手站在墻角下,眼神落寞,后面的‘花’墻后,水藍長裙的古菁華抱著披風站在那兒,許久許久之后,轉身回到了紫旭宮。
齊國景豐一年九月二十九,登基不過一月的兗帝向齊國遞上一紙降書,同時宣告著在歷史長冊上出現(xiàn)了短短三十余年的兗國也被一筆劃去,從此歸入齊國版圖。
那一仗,讓刑元啟看到了兗國的軍隊是多么的不堪一擊,消息傳到兗國邊陲的一處行宮院落時,纏綿病榻的刑弋已經病入膏肓,一旁的青袍男子走到窗子旁的古樹下,石桌上擺著一副棋局,左手白字,右手黑子?!氨菹乱呀洷M力了,早在二十年前,兗國便是案上魚‘肉’,陛下這么多年的謀劃換來的二十年太平,已經足夠了。”能在青史上留一筆,已是人生無憾。
‘床’榻上的人嘴巴張合,早已經說不出話來,那一年,他將自己最看重的兩個‘女’兒送去祁國和慕國,五‘女’如他所愿,后宮步步驚心,她穩(wěn)坐后位,三‘女’卻忤逆他的心思,‘私’自婚嫁于一個一事無成而又已有王妃的閑散王爺。他不能看著自己的計劃落空,十次刺殺,終于將讓慕國皇帝魂歸酒泉,那個被世人遺忘的閑散王爺也隨之卷入了朝堂登上帝位,她的三‘女’如他所愿一樣寵冠后宮,他就知道,他的‘女’兒是優(yōu)秀的,沒有哪個男人能夠拒絕得了她們的魅力。后位、子嗣,一樣一樣的,用最柔軟的力量,逐步蠶食著強大的國家??墒且磺性谀且荒瓿霈F(xiàn)了變動,五‘女’再次生產,卻依舊是個公主,那個‘女’兒居然想出了偷天換日的法子來調換兩個嬰孩,幸虧他們及時得到消息,才將那個被送往祁國的嬰孩劫了下來。容氏男子多清秀,這個孩子長大之后必然會惹人懷疑,他將他也變成了一顆棋子,一個尚在襁褓里的嬰孩,用仇恨養(yǎng)大的孩子,一步步的,為自己所為。
“顧君燁為帝,倒是出乎了我們的意料,不過齊國的皇后娘娘依舊是帶著刑氏的血統(tǒng)的,這樣,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焙诎鬃印弧e,那個‘女’子帶著一顆破碎的心來到兗國,初秋的早晨,她踏著一路白霜而來,青廬小院里,纖細的身子‘挺’直的站著,那雙眼眸里帶著凄楚和隱忍。他在窗前看了許久,打開‘門’扉抱著焦尾走到她的面前。她脆生生的開口:“鐵師傅。”刑弋看上的‘女’子,果然是聰慧的,可是那個‘女’子過于心善,那樣的人,永遠都不能成為一顆完美的棋子。
“不能擁有覆滅的能力,最后的下場注定凄慘?!边@是一顆棋子的命途,他在一旁看著,看著她走過的路,對自己的預言沒有一絲懷疑,卻還是生出些惋惜來。
“若有她母妃的凌厲,盛世江山,青史長冊,一代鐵血帝王身后的‘女’子必然是她,可是……她做不到,是我們親手毀了她?!彼€叫他師傅呢。
是嗎?那個叫自己外公的‘女’子,五歲時的模樣,粉嫩可愛的臉頰,會縮在自己懷里撒嬌,卻是被自己生母拋棄的孩子,那樣甜美的笑容,偶爾也會讓那個一顆算計的心停下來,他把那個叫殳戩的男孩送給她,殳戩,殳戩,殳者,兵器也,有棱無刃,人生第一次,他也會做一件事不帶任何爭奪的目的,只是想討她的歡心。可是后來的后來,她的命運還是早上了一早設定的軌道,兗國的公主,注定要為自己的國家獻出一切,她的‘女’兒如此,她的外孫‘女’也如此。
滿天星斗圍著天上的一彎殘月,鐵天離纖長的指骨捏著翠‘玉’的酒杯,喉嚨滾動一飲而盡,一個青衣小廝過來,低垂著腦袋有些啞著嗓子說道:“先生,皇上駕崩了。”
青薄的碎片落在石板上,還殘留著稍許的酒液在打著顫的碎片里,那天上的星子,一顆一顆的,清晰的很。
他以謀略聞名于三國,今生只失算過一次,最后一次,江山社稷,得來復失去。杯盞碎地,耳邊是拿‘女’子清脆的話語:“師傅,人活著會不會有那么一天無人可依,無家可安?”
沒有人知道,那個時候,他的心微微顫動,他一生的驕傲,在棋盤上翻手為云覆手為雨,把所有人做成棋子,不是帝王,卻有著勝過帝王的豪情。那一刻,他卻有些莫名的心酸,一生無家可歸,無人可依,游走于權謀與‘亂’世,拼得一身盛名,到頭來卻不過是孑然一身的孤芳自賞,這一生,何其涼薄。
兗國上下陷入一片‘混’‘亂’,短短幾日就成了亡國奴似乎讓百姓們如同置身在夢里,一時...
間實在是不敢相信,齊國的軍隊以最快的速度滲透到各州各城,張貼皇榜安撫民心。上位爭伐,庶民無過,帝招安四海,體恤萬民,兩國百姓皆為一家,厚薄彼此,綿延千秋。
齊國一樣是百廢待興,一兩年內是無法恢復到先前的經濟的,施明瑯給顧君燁建議先安撫百姓,至于其他利萬民的政策還是要拖一段時間的好,兗國建國時間不長,收攏民心并不會多么困難。顧君燁同意,讓人著手去辦,一個人騎著馬偷偷的跟在那個‘女’子身后,她不知他要去哪里,卻不敢阻攔。
兗國朝堂上,顧君燁留了所有大臣的官銜,只有一些不愿俯首稱臣的拜年打發(fā)了辭官歸家。帝王能平靜的接受自己的國家若如旁人手里,底下的大臣又能如何,一場動靜,超乎想象的平靜解決了,只是世上,再也沒有了“兗國”這個國家。刑氏皇族中人封王烈侯,并木為難。消息傳到慕國時,黃允大吃一驚,同時不好的預感涌上心頭,祁國、兗國,下一個便是慕國了吧,那個男人要的不是祁國的江山,而是整個天下,他們到底是失算了。
兗帝拱手讓江山,齊皇一怒為紅顏,一時間眾說紛紜,慕國街頭人人傳揚,甚至有百姓當街哭泣,感嘆國將不國。
容錦慕并無多大反應,憂心的卻是另外一件事,慕國并不安穩(wěn)能撐多久他心里沒底,當夜,留下一封書信悄然離宮而去,這個時候,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而在中州城,城‘門’打開,守城的士兵已經換成了齊國的人,城‘門’口人不多,各個進都謹慎的很,沒有人注意到十丈高的城墻上,一身明黃龍袍的男子孤獨的站在寒風里,望著腳下的一方土地出神,他不怨不恨,只是怪自己的無能,腳步往前挪了挪,不知從這里跳下去是什么感受,還來不及向那個深愛自己的‘女’子告別,昨夜還許著同生共死的誓言,今日,他卻要拋妻棄子一人歸于黃泉。
盤龍圖騰的長靴往前踏了一步,生死一線之隔,他竟然有絲絲的恐懼,腦海里全是那個‘女’子,在乎她,不在乎她時,總是對自己‘露’出最燦爛的笑容,小孩子一樣的心思,卻能漸漸的進入到別人的心里,根深蒂固。
風在耳邊呼呼作響,帶著遺憾,卻是自己的歸途。
“元啟?!背霈F(xiàn)在城墻上的‘女’子看著那抹明黃從眼前消失立馬飛奔過去,幾乎是不假思索的,便隨著他跳了下去。一如當年那個‘女’子問自己一樣:“菁華,你為什么會喜歡上舅舅?!?br/>
“哪有什么為什么呀,喜歡就喜歡了唄,因為他是刑元啟,是菁華心里面唯一割舍不了的男子?!迸c什么都沒有關系,她愛他,不轟轟烈烈,卻清晰真實。沒有任何理由的,他在哪,她便在那。卻不想,一早醒來不見了他的蹤影,她驚慌失措的尋來,卻見到了自己最不想見到的一幕。
“兗國一夕滅亡,民可歸降,臣可俯首,天子卻不可以茍且偷生,不為聲名,不為隱憂,只是一個帝王對于自己子民的忠誠,原諒我菁華,元啟不能陪著你了。”
“元啟心里有兗國百姓,可是菁華心里只有元啟,天上地下,同生共死。元啟,你答應過我的,只要是你說的,菁華都會牢牢的記在心里,這一生一世,你別想撇下我。”帶著他們的孩子,一起去追上那個男人,如果注定不能一起幸福,那么一起滅亡未嘗不是另一種解脫。只是元啟,下輩子,請繼續(xù)讓我愛你。
隨之趕來的古云章大腦一片空白,親眼看著那個從小便是兄弟的男人和自己的妹妹一前一后的跳下城墻,沒有絲毫猶豫的,她那個大大咧咧卻傻乎乎的妹妹就那樣的跳了下去,甚至都來不及思考和詢問原因。趴在城墻上看著下面的兩抹身影無助的愣怔,伸手去抓,卻什么也抓不住。他竟然不知,他的妹妹是愛慘了那個男人,也不知那個男人,千方百計的去逃避江山的責任,最后竟然會以身殉國。
隨著兩聲重物落地的聲音,越來越多的人趕了過來,地上躺著兗國帝后二人的尸體,如一對恩愛的夫‘婦’躺在一起,若是能忽略那四處蔓延的駭人的血跡,定然是要被人入了丹青里。幸福的笑意在那個‘女’子的眼角展現(xiàn),手里緊緊抓著他心愛的男人的衣角,圍觀者無不驚駭自己所看到的,兗國歷史短暫,史書上不過寥寥幾頁,而關于亡國那一段,奪人眼球的卻是帝后二人在城墻上雙雙殞命的凄美故事。
多年以后,人們依舊在戲臺上唱著那出帝后恩愛的傳說,而那個紅衣‘女’子,也被世人銘記。讓人們知道,帝王之家,并非一定要后宮三千,也可以一世一雙人,一生為一人,中州城外的伏鐘山上,皇家圍場變成了一座祠堂,那里供奉著兗國最后一對帝后,后來,‘女’子出嫁前必會穿紅衣來上香,祈求夫‘婦’恩愛,據(jù)說,十分靈驗。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載!